《万古长歌》观雨常

61、归天

　　四周一片黑暗，但皮肤感知到的温度在渐渐回升。

　　逐渐感受到阳光照射在眼皮上的暖意，鼻尖充斥着湿润的桂花香气，叶颂秋第一个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有些陌生。

　　“诶？这是哪？”

　　听到她发出的疑问，其他人也睁开了眼睛，这里并不是他们来时的丰都城。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孟长均身上，毕竟是他带大家来到这里的。

　　“怎么回事？”

　　孟长均的眼中毫无惊讶之色，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这种穿梭阴阳的咒语需要灵魂的媒介，芜香离开之前给了我一枚信物，我们现在来到的是她的家乡，苏州河。”

　　“苏州河？”

　　“苏州河距离丰都都有很长一段距离，更不用说回到清泉镇了。”

　　他们是借助清泉镇的神像下凡的，想要回到上天庭，还是要借助神像的信仰之力为他们打开通道。

　　“萧大哥，你的纸马呢？”

　　颂秋说的是他们从白石镇去丰都时，萧策所用的那个落地能跑，一日千里的纸马。

　　萧策闻言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咳，那个……估计是在井里逃命的时候弄丢了。”

　　既然如此，那最便捷的办法便是在当地寻找一处熟知的神像了。

　　苏州城人来人往，商业繁荣，人们更相信凭借自己的勤劳过上好生活，因此这一路下来，并没有看到什么香火旺盛的神庙，倒是被各种新鲜的小摊子晃花了眼。

　　眼看着就快要出城了，眼尖的萧策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沉重。

　　“怎么了？”

　　杨昭将手按在剑柄上，做出防御的姿势。

　　萧策侧过头，向旁边扬起下巴：“那个小小的东西，是不是一间庙？”

　　顺着萧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街边不远处，可以看到墙角用石头砌出的一间神龛，总共还没成年人的膝盖高，萧策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地方，是因为那神龛的上方披着一条红绸子，红绸垂落下来，恰好露出了里面神像的一角。

　　“是个女仙官？！”

　　叶颂秋惊喜道，天上的女仙官本就屈指可数，八成是自己的师父，坤秀仙子。

　　另一边姜梨也在暗自猜测，会不会是瑶光上仙？

　　人一旦有了猜想，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

　　姜梨和叶颂秋还没有动手，萧策和杨昭率先上前，用剑鞘将那垂下来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绸撩了上去。

　　里面的神像不过比巴掌大了一点，面容在风雨的侵蚀下有些看不清了。但这严肃的五官，令众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师……师尊？”

　　萧策将脑海中的模样和面前的泥塑渐渐对上，惊呼出口。

　　“师尊？”

　　杨昭没有见过轩辕霜，但看大家的反应好像是个老熟人。

　　熟人好啊，熟人好办事。

　　只是……

　　“这神龛太小了，我蹲着都进不去……”

　　叶颂秋就地蹲下比划了一下，确实比墙上的神龛还要高出一截来。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之时，杨昭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之前捉妖用的……”

　　“老杨，这我就得好好说说你了，跟兄弟们还藏着掖着，不地道啊！”

　　萧策上前揽住杨昭的肩膀，杨昭浑身一僵，开口有些不自在。

　　“这个办法，不太光彩。“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也不会用，这是之前捉妖时从盗墓的主顾那里学来的，不是锁骨功，而是一种能够将自己暂时变小的秘法。

　　只是这个过程，要用到老鼠尿。

　　杨昭的目光轻轻瞟过每个人，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嫌弃之色。

　　颂秋大咧咧地一挥手：“没事！坟堆都闯过了，这点老鼠尿算不上什么！”

　　话虽如此，等到杨昭真正开始催动秘法的时候，大家还是不可控制地干呕起来。

　　颂秋年纪小，正是藏不住事的时候，整张小脸皱得像一坨苦瓜，姜梨的表情好一点，但也肉眼可见的嫌弃。

　　片刻过后，所有人都变成了巴掌大的小人儿。

　　“诶？好神奇啊！”

　　颂秋惊奇地看着面前放大了许多倍的建筑，连声音都比之前尖细了不少。

　　“这个缩小术坚持不了太久，是以前的土夫子用来逃命用的。”

　　杨昭解释道，“事不宜迟。”

　　他推着叶颂秋第一个上前，颂秋抬脚爬上神龛，身形渐渐和轩辕霜的神像重合，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其他人如法炮制，只有排在最后一个的杨昭，出了一些意外，不知是秘法过了时效，双脚已经隐隐有变大的趋势，还是神龛没有接纳他，等到他上上前时，那传送的通道已经被关闭了。他望着恢复如初的小巷，轻轻叹了口气。

　　颂秋从同样小巧的神像中走下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她熟悉又陌生。

　　明明是十分明媚的装饰风格，但总感觉哪里都透着飞白门的影子。

　　“这里应该是书房。”

　　姜梨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感受到头上的桃木发簪发出的情绪波动。

　　翻开的书页上，躺着一朵已经风干的花，质感有些枯涩，花瓣上的纹路看起来就像美人垂泪。

　　这是……青萝本体？

　　和他们在秘境中看到的人面桃花一模一样。

　　“溯光师兄说过，他曾经在藏书阁中见到过这桃花书签，莫不是这书房就是白鹭山的藏书阁？”

　　颂秋脑海中灵光一现。

　　这个猜想令众人百感交集，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走出书房几经辗转，才弄明白他们现在身处何处。

　　“芷祥阁？这个名字比飞白门好听。”

　　萧策仰头看着屋檐下字迹清秀的三个大字，想必是师尊亲自写下的。

　　四周寂静无人，这芷祥阁清冷得很，地处偏偏，和其他仙官的居所遥遥相隔，无甚来往，倒是很符合师尊独来独往的性格。

　　“要不然，我们先回各自师父那里打探一下情况？”

　　“你究竟在哪里啊我的大王诶！”

　　独眼老妪将一把生米撒在碗里，试图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奈何桥塌陷之后，冥界动荡不安，孟英火速去了往生殿，寻找冥王大人主持大局。可谁料等她赶到往生殿时，哪里和奈何桥一样，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大……大人？”

　　孟英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呼唤着冥王，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走遍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之后，孟英终于放弃了，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恨铁不成钢：“又让他跑了！”

　　随即孟英一个闪身，回到了凡间。

　　生米落在水中，呈现出奇特的图案，孟英轻啧一声，不耐烦道：“又跑京城干什么去了？！”

　　随即感应到什么，盘腿坐在竹林里的孟英突然神色巨变，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幕似曾相识，之前下在叶倾城身上的发蛊被发现时，孟英遭到的反噬就是这种表现。

　　孟英抬手擦干嘴角的血迹，露出疑惑的神情，随即口中吟唱出一段古老的唱词……

　　原来当时那根发蛊只是掩人耳目，孟英暗中在叶倾城身上下了另一种难以察觉的蛊虫，方便她监视叶倾城的一举一动。

　　只是那蛊虫如今，竟然被销毁了。

　　是叶倾城察觉到了吗？

　　孟英摇摇头，以她的能力，不足以察觉到已经融入神识的蛊虫，除非……这具躯壳里又换了芯子！

　　“头疼！”

　　孟英不耐烦地甩甩手，这次的对手要麻烦许多，而且看不清来历。

　　她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人的神识侵占了叶倾城的身体，并且把之前的两个魂魄一并拘禁起来，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赶出去，她不清楚。

　　她想到了另一件麻烦的事，冥王此刻在京城，叶倾城也在京城！

　　孟英站起身，骂骂咧咧地将小指弯曲放在嘴前，一声呼哨召来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翻身坐在了猫头鹰的背上。

　　“去京城！”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只臂展超过一人高的猫头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直奔京城呼啸而去……

　　“找到了吗？”

　　“没有啊，都找遍了！”

　　芷祥殿中，四人重新聚集在一起。

　　“我回去的时候，殿里空荡荡的，和这里一样，只有一个看守的小童，告诉我少微仙师在闭关。”

　　萧策双手一摊，“总感觉那里怪怪的，天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梨轻咳一声，面色凝重：“巧了，瑶光仙子失踪了……”

　　最后一个赶回来的颂秋还有些气喘吁吁：“他们说，坤、坤秀姐姐回凡间了。”

　　“咦？”

　　孟长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是我师父还在啊！”

　　孟长均的师父便是那脾气暴躁的红发仙师，“我回去的时候，师父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看起来优哉游哉，并没有大事发生的样子，反倒是心情不错，还罕见地哼着小曲儿呢！”

　　这便奇怪了，上天庭为何会无缘无故消失了许多仙师，难道真的无人察觉、无人在意吗？

　　“对了！”

　　孟长均补充道，“赤霄仙尊说了，我们是第二个带着收获回来的队伍，最后期限之前，可以先将宝物存放在灵犀阁，那里有专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