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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你好好看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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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远处广场上震天的倒计时响起,更远的地方烟花也已经准备就绪。
心跳也随着所有人的倒数清晰鼓动着。
“三、二、一!新年快乐!”
响彻天际的人群呐喊,伴随着升空的烟花一齐炸开。
饶是四窗紧闭,卫梓奕还是难免得被吵的皱了皱眉头。
短暂地睁眼中,也许是意识到已经0点了,她迷迷糊糊地咕哝出一句吐字不清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程度眼神里有罕见的满足和温柔,他将盖在她腿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启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小区停车场,强烈的困意与酒精侵扰让卫梓奕有些站不起身,歪歪扭扭,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栽下去,程度只能扶着她走。
印象中,小时候,她也这么扶过自己,只不过并非喝醉,而是在一个生病的雨夜。
夏季半夜的电闪雷鸣和狂风骤雨让他陷入了被挟持的梦魇,冷汗淋漓醒过来时她已经在颤颤巍巍地尝试撑起比她高半个头、又重又滚烫的身子。
急诊门口,里面是卫华忙碌着手续交费的身影,外面是哗然大雨,卫梓奕把他一半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还在努力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
那时候的程度由于过高的体温意识模糊站不稳,只能任由那小小、薄薄的身躯像一根拐杖一样被自己拄着。
等待中程度垂着烧红的眼看下去,她嘴还撅的老高,好像很不高兴,但身体一动不动,全力托着压在身上的全部重量。
吊完水回家,由于那时艾闻怀了孕,卫华又忙,照顾他的事情就落到了整天无所事事的卫梓奕身上。
她嘴上勉为其难,身不由己;行动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一路拉着她上了电梯,今天保安亭又是那位大姐值班。
自从之前那件事之后,大姐看程度的表情总带着点欲说还休,还经常拉着卫梓奕寒暄一些成年人如何找好男人的二三事。
卫梓奕常常被说的一头雾水,保安大姐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小心男人出去喝酒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还硬拉着她讲了好几个小区内真实案例。
可是她始终疑惑,自己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如何实践防止男人出轨。
而程度,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上了楼,程度直接熟练地将人扶进房间。
两个小时前,面前人还嘴硬说自己根本没醉,她看起来不像没醉的样子。
搂她躺下的时候,离得近了,程度还能闻到她脖间浓重的酒味,以及混杂着她独特的又久违的香味。
程度将卫梓奕放入被窝,替她盖好被子,做好一切,又开始认真盯着她未掺任何杂质的面庞。
一路上,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守的那条分界线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原本,从一开始的重逢,他最大的奢求不过是再与人见见而已。
再后来朝夕相处的一个多月,内心却再也无法满足单纯见见。
他想回到两人没有隔阂的样子,一个多月来,好像也快做到了。
可人更加欲求不满,他不记得从哪一岁开始心动的,但今晚却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存在异乎寻常的占有欲。
所以,一年不够的,他喜欢了这么多年,他要她只在自己身边,要每年都能一起跨年。
情满心底时,程度又俯身,如同上次一般落下吻,用嘴唇去碰卫梓奕紧闭的双眼。
重逢后他见过那双眼覆上腥红三次,自己也跟着一次比一次更揪心地疼。不知道这八年里她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小时候那么耀眼明亮的星如今也星光微弱,自己不在,她过得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圆满。
卫梓奕的睫毛很长,碰的程度嘴唇有点痒,于是他将自己下移去碰那红润又带着刚入室内微凉的脸颊。
碰的很轻,几秒,睁开眼,程度直起身。
卫梓奕睁着一双微红大眼,与拉开距离的程度直直对上视线。
程度瞳孔骤缩,呼吸猝然一滞,紧接着失律的脉搏让程度完全噤声,那张脸上无人见过的温柔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撕裂。
两人就这么对视,几秒钟被拉长如几千个日夜,程度慢慢像一个穷凶恶极的罪犯,煎熬地等待最坏的审判结果。
一个名义上的哥哥、关系寻常的室友,趁她睡着,做出一个不符常理不合礼法的冒犯举动,或将导致两人的才修复的兄妹关系当场决裂。
程度终究还是熬不住,转了身,捏紧的拳头轻微颤抖,静默着等待她的宣判。
等了近两分钟,那把斩头刀迟迟没有落下,程度这才重新转身去看床上的人。
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卫梓奕又睡着了。
像没发生任何事。
程度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不在意,不值一提。
又或者是她很平淡地给了一个台阶,当没发生,让他顺台阶走下。
她的心很软,程度早该想到,她不会太为难自己。
这一晚,程度没有睡好。
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那双睁大的眼睛和看不出意图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程度下楼绕公园跑了几圈。
回来时,那扇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持续到中午12点过,卫梓奕才伸着懒腰去了浴室。收拾好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客厅,她看见程度迎着风站在阳台。
深远的阴天给程度的背影镀上一层孤寂,是她不曾见过的落寞。
盯着他的后背,卫梓奕对昨晚做的梦印象深起来。
梦里,她来到了一座雪山,四周皑皑,头顶茫茫。她走了很久,才到山顶。山顶中央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庙宇建筑的形状却很奇怪,像中式寺庙,可顶上却是尖的,又似西方哥特式教堂。
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卫梓奕冻的瑟瑟发抖。她朝着漆着深红色油漆的厚重大门走去,费力推开,抬眼视线里皆是金塑佛像。
整座寺庙静地诡异,直望过去,能看到巨大的金像下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卫梓奕朝里走了一些,一直跨进大殿门槛,她才看清地上跪着的男人。
男人全身上下都是湿的,乌黑的头发上结了几根细细的薄冰,指节被冻得瑟瑟颤抖,整个人如从冰窟里刚捞出来。
卫梓奕看得出神,他的背影似曾相识。正当她忘神地在自己记忆中搜索这熟悉的身影时,前面跪着的的人突然回过头来。脸很模糊,可那双与周遭彻骨寒意截然不同的灼热似火的眼睛格外清晰,盛着燎原情意目光直直射过来。
卫梓奕还在探究那情意是爱还是恨,男人忽然站起身朝她一步步走来。
但他的每一步好像都走的极其痛苦,宛如一个走向死亡的阶下之囚。
而每走一步,他的脸就清晰几分,直到近在咫尺,卫梓奕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程度的脸,有些硬气,有些陌生。随即,卫梓奕眼睁睁看着他结了薄冰的嘴唇不断向自己靠近,一时间,她完全忘记了寒冷,有些无措地闭上眼睛。
很轻很快的触感落在自己的睫毛和脸颊上。
她觉得不够,急忙睁开眼去挽留那份温情,然后,然后,后面还梦见了什么,不记得了……
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房内窗帘拉的很死,卫梓奕出神的睁着眼,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那个梦在睁眼的短短几分钟就几乎被遗忘。到了现在,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记忆才慢慢涌上来。
人在出神,可脚在朝他靠近,一步两步走过去,还未近身,那孤寂背影回过身来,卫梓奕没有焦点的眼睛与他对上。
与梦里的眼神不一样,程度此刻眼睛里都是自己无法看透的茫然。
卫梓奕觉得奇怪,率先开始回忆昨晚酒后是否有做出格的事,但她确定应该是没有的。
他神色复杂,已经等了许久,忍不住先开口:“你昨晚…”
“昨晚?昨晚怎么了?”卫梓奕更加疑惑他的神情。
难不成真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卫梓奕记得她在车里睡着,也记得自己被人架着上了自己的床,然后就开始做梦,其他的就不记得了。
看着程度依旧不明的神情,卫梓奕想,总不能她做梦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吧。
程度不回话,自己猜来猜去没有思绪,不如直接亮剑来的痛快:“我做了什么你直接说。”
他表情已经淡下来,道:“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你提了又说没什么。”卫梓奕被他的话吊得急,愈发害怕自己做了点不该做的:“我真不记得了。”
程度开始进厨房喝水,卫梓奕跟在他身后窜进去,持续发问:“你说,我受得住。”
“我要是真做了混账事你就——”
程度打断她:“没事,给你盖被子,你发脾气咬了我一口。”
……卫梓奕震惊,但还是优先道歉:“对不起”
“我喝了酒,我不知道。”
程度不说话。
卫梓奕以为他不接受自己的道歉,又说:“咬你哪了,不严重吧,很疼吗?”
程度要回房间,卫梓奕直接走上前去拦住,“你给我看看有没有伤口。”
两人僵持着,程度忽然朝前走了一步,手抵上墙,卫梓奕不得不往后退半步,然后她看见面前的人撸起右手半截袖子,露出那颗黑色小痣,放到她面前:“想看?”
程度半边身子圈着她,示意她看手腕,故意压低声音:“那你好好看。”
他突然的靠近,让卫梓奕反应降速,只能尽量往墙上贴。她抬起双手犹犹豫豫攀上那节白皙有劲的手臂,开始仔细翻看。
那里干干净净,皮都没破一点,别说什么牙印及伤口。
不过倒是让卫梓奕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在这里咬过一口,那次咬了一圈牙印,几天才消。
她查看完,推开他的手臂,往下一缩,溜出他用身体围起的圈,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忽视掉自己那越来越快的心跳,“你没骗我吧?”
“我根本没咬你吧?”
等人溜走程度才收回手,拧开房门,拿侧脸看人,抬唇轻笑一声:“真笨啊。”
“!我就知道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