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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彩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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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衣服躺在检查台上,让医生能够为自己扫心脏超音波,听着耳边医生的讲解,彩悠偶尔出声回应。
“妳的二尖瓣脱垂问题没有恶化,但还是建议赶紧入院排手术做替换术。”
医生下了结语,护理师擦去她身上的凝胶帮她恢复仪容,温子把轮椅推了过来,再依流程做完一切后,温子拿着新药袋出了医院。
路上,她试探性地问“彩悠?有决定好要哪天开刀了吗?”
女孩依旧安静不语。
温子也只得不再继续话题,推着她回家。
这种事也不能强迫她,终归还是彩悠自己的身体,她可以为自己做主。
回到家中,彩悠在自己的房间,沉默地翻阅从前的信件,然而心思却不在上头。
今天雷门有比赛,她是请假去检查的,圆堂他们离开前也说绝对会再一次胜利给她看,也让她要安心检查。
她抚上自己的左胸口,其实她也知道这么拖着不是好办法,但想到自己必须一个人上那冷冰冰的手术台,让锋利的刀片划开皮肤、切开胸骨、剖开心脏,她仍是会排斥那一切,想尽可能延后面对。
她习惯了藉由现况判断未来,却恐惧着这唯一她无法得到明确结果的未知。
……就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彩悠对自己这么说着,然后捂着嘴咳了几声。
躺上床,女孩昏昏沉沉睡去。
「为什么是我要养!就血缘关系而言你跟那孩子才比较近!」
「我家里没办法再养一个孩子!不然秀子妳——」
「别把那个拖油瓶丢给我!我跟堂哥关系也不好凭什么替他养孩子!」
大人们激烈的争吵声传出,她只能站在原地。
「看吧。」有人对她这么说,带着浓浓的厌恶「没有人需要妳。」
她张开嘴,冷汗从脸旁滑落,最后只能捂着耳朵低头蹲下,想要从现实中躲开锐利的憎厌。
「不是这样的!」另一道声音义正严词反驳,像是抛给溺水者的浮木「怎么可能会没人需要!」
两道声音几乎相同,可语气与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前一道的声音哀怨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一样,后一道坚定不移是被世界捧在掌心的天才。
「这才是事实!妳就是个怪物!!」
「妳才是怪物!!」
两道声音相互争吵着、撕扯着,斗争越来越尖锐,带着对彼此极重的排斥,觉得对方不该出现甚至不该存在。
忽然,两道声音达成共识「换妳說了。」
——「我们之中,谁才是妳。」
彩悠闻言凄然抬起头,棕发散落遮挡的视线中身旁哪有什么人,整个漆黑的空间只有她与伫立在面前的两面镜子。
左手边的那一面镜中一个短发小女孩正坐在轮椅上,稚气可爱的面容带着不该拥有的哀怨和自厌;右手边那一面的是一个长发女孩,怀中抱着足球,昂着头,漂亮的容貌中带着不可忽视但耀眼的自负。
截然不同的她们却都拥有一张脸、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哪个才是妳。」她们一同出声,咄咄逼人几近逼问。
彩悠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又像是逃避。
温子敲了敲女儿的房门,等了一会没有人回应就开了门,见彩悠正在休息便放轻脚步,为她盖好被子。
凝视女孩熟睡中不辨神色的脸,她的眼角余光瞥到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伸手将它拿起来。
木质相框圈住了相片中那温馨的场景,照片中的夫妻笑着相互依偎,妻子怀中棕色长发的小女孩牵着一个淡黄色长发的男孩。
那个男孩应该就是常常给彩悠寄信的那个,是智也好友的儿子,以前也偶尔会听见智也抱怨他的朋友又把儿子丢给他自己去旅游。
还好,彩悠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温子垂眸,手抚着相片中女人欢欣的笑颜,她抱着孩子朝她笑时的模样仍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温子。」稍显虚弱的棕发女人就算穿着医院的产妇装也还是那么美丽。
她躺在床上,侧身望着怀中红润的新生儿,褐色眼眸之中满是温柔与怜惜。
孩子的爸爸正在病房角落流泪疯狂拍照。
她已经习惯了他有时候的不正常,走到床边欣慰笑着看那孩子。
「守呢?」女人问。
「怕守吵到你们,跟他爸爸一起留在家了。」她试着去碰了下女婴的小手,绵绵软软的小掌慢慢把她的指尖包覆住。
手掌好小,一根手指也不能握满。
她把手收回,抬眸望向表妹「明香,你们有想好名字了吗?」
「嗯。」明香的手拨弄着新生儿头上稀疏棕发。
「彩悠,这孩子的名字。」
她抱住自己的女儿,笑得甜蜜又温柔「意思是长久的幸福。」
「彩悠、彩悠,我的宝贝。」明香哼着小曲,怀中的孩子依旧沉浸在酣然梦乡。
不知不觉,当年连她的手指都无法握住的孩子已经长那么大了。
温子望着相片中的明香,眼中充满怀念与感伤。
当年他们夫妻出事时,守生了病,她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去丧礼,而等她到达时,彩悠的去处已经被智也那边的亲戚决定好了。
本来以为他们会好好照顾她,但——
现在想到那群家伙,温子依旧忍不住愤怒,捏紧了相框。
好好的一个孩子,他们说扔就扔,简直不把孩子当人看。原本还觉得只是个例但没想到彩悠竟然被抛弃了那么多次。
温子深呼吸平静下心,望着相片里带着笑容的女人。
“明香,彩悠很像妳。”无论是外表还是个性。
“请好好保佑这孩子吧。”
温子把相框摆回床头柜上,然后替床上的孩子拂去挡在脸上的碎发。
可当指尖触及额头时,她立刻就被这异常的高温吓住了。
“彩悠!?”
只见床上的女孩呼吸急促,双颊带着不自然的病态红晕。
“彩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