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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歉意与擦药 ...

  •   学生科。
      九个参与打架现场的学生站得各有各态,德育主任苦口婆心地、不知疲倦地训着话。
      各班的班主任也匆匆赶到,听到自己班的学生逃课去学校天台打架猛打个激灵,二话不说就放下手上的工作就赶过来了。
      那三个混混其中一个被陈漪野打得很严重,其他其他两个都是脸上挂着伤,没什么大碍。
      学校先报了警,让这校外的混混进了派出所,随后再通知他们的家长,接下来就是要审问面前自己的学生了。
      “视频给老子删掉。”陈漪野冷冷地逼迫一句。
      在场的老师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神色凝重。
      那个女生很心虚,身体也有些抖,甚至有些不敢动。
      陈漪野当着全场人的面毫不忌讳地发狠地说:“信不信老子用你手机把你砸毁容?”
      那个女生在此时肯定是很怂,毕竟有那么多老师看着,又被男生的话吓个半死,她哆哆嗦嗦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从头至尾的视频删掉,还有记录也删得一干二净,不留痕迹,陈漪野这才懒得搭理她。
      这个细节就这么被他嘴上功夫解决。
      校长接下来皱着眉叹口气苦口婆心地对陈漪野说:“你说说,有矛盾推搡推搡也就算了,你还下手这么重,出人命了怎么办?”
      陈漪野神情漫不经心,听都没听。
      六个学生在一通质问下,坦白出了事情发展的来龙去脉,
      听清事情发生着的过程和细节后,在场的老师的脸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自己的学生。
      什么砸监控、翻墙、威胁人推下楼、打架、重伤……行事多端且严重。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正义,但你把人家打成这样,医药费谁能出?如果出人命了你一辈子也负担不起啊是不是?”校长站在陈漪野面前喋喋不休,很是担忧。
      陈漪野突然可笑地冷嗤一声,果然又是这一出。
      他冷不防地开口:“命硬得跟钛合金样,死得了?”
      校长突然一顿,男生无所谓似地继续说:“别瞎管。”
      反正你也本就不想管。
      所有人:“……”
      校长拿他没办法,也不能骂他,最后只好通知他爸陈凌盛。
      “所以引起这桩事件的主使是你对吧?”德育主任盯着曹佳朵。
      曹佳朵一副高高在上且无关紧要的样子,看起来很欠揍。
      “注意好你的态度!”德育主任呵斥道。
      “哦。”曹佳朵敷衍了一声。
      乔合青把夏蝉和陈漪野叫到自己的身边,他看着夏蝉脸上还在淌着血的伤口,紧锁着眉头给她抽了几张纸,叹着气说:
      “哎,你们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马上就要月考了,又弄出这种事。
      “你的情况要不要紧?要不要通知你家长回家休息几天?”
      夏蝉轻轻摇摇头,小姑娘的嗓音细腻又软弱:“我没事,只是受了惊,缓一会儿就好了。”
      那么高的楼层,还被人威胁着要把她推下去,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乔合青还在安慰她:
      “这件事太严重了,不用逞强,想回家可以直接回,调养好回来再学都是一样的,我通知你家长。”
      夏蝉却有些慌地阻止他,说:“不用不用,乔老师,真的不要紧。
      “还求您……不要告诉他们……”
      陈漪野闻言微微侧了侧首,透露着微不可察的疑惑,唇瓣紧闭。
      她不想让许映月和夏长乐知道这件事,两个老人本来也年纪大了,如果知道这件事,怕他们一激动落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乔合青没办法,叹着气摇摇头:“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啊。”
      夏蝉乖乖点点头。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漪野,知道这孩子脾气暴,哎,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

      “陈总。”校长毕恭毕敬地站起身向陈凌盛打招呼,边过去迎接他。
      在场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陈凌盛又是那一身西装,眉眼间犀利,跟陈漪野有些相似,长得凶凶的,气质不同,一看就是有钱人,甚至有股不好惹的感觉。
      听过八卦但没见过的人现在亲眼见了本人纷纷在心里感叹。
      陈凌盛只要是关于这小兔崽子的事全都不管,这次接到校长的电话又听了事情的原委,破天荒地同意了。
      但没有在乎起因,只把他儿子把别人打成重伤这个词眼在脑子里无限放大。
      陈漪野一脸波澜不惊,全办公室的人只有他没抬头看他。
      陈凌盛比他矮半个头,他紧迈着脚步一个上去就是给他一个巴掌。
      陈漪野知道他要打他,但他没躲,仿佛愿意挨这一记下手重的耳光。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室内。
      祁生渊的拳头紧了紧,没敢上前。
      夏蝉屏住了呼吸,心慌张地突突跳,眼神充满担忧。
      陈漪野被他打得原地没动,倔犟劲充满全身,仿佛看他一眼都很不情愿。
      校长在一旁劝住他,说:“陈总陈总,别打孩子。”
      “老子供你上学,小崽子你竟然打架,还把人给老子打进医院去了!胆子肥上天了,老子都不想替你收拾这些烂摊子!”陈凌盛咬牙切齿地骂,“你把人打死了,你这一辈子也别想活!”
      陈漪野淡淡嗤一声,极其冷血地说了句:“死了我高兴。”
      陈凌盛怒火中烧,大发雷霆,边破口大骂边扬起手作势又要扇他,男生躲都不躲,任由他打。
      夏蝉那颗在不断矛盾的心抑制不住,立马跨上前挡在了这对父子的中间。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巴掌坚坚实实地落在她的脸上,夏蝉被扇得头一歪,发丝粘在了脸上,她又很快转了回去,一开始本就布满狼狈的脸上现在狼狈溢了出来。
      巴掌落下,空气静止,所有人都没敢出声,像都在屏着呼吸。
      陈漪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面前这位离自己比较近的少女的嗓音犹如潺潺细流流过自己的胸膛:
      “叔叔,请您不要打他……他都是为了正义保护我,不是无缘无故地把那个人打伤的……求您不要打他好不好?……”
      陈凌盛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愤恨地甩下手,一脸怒气。
      陈漪野原本的脸色就像阴雨天的旧纸,心中早已泛起的火星现在被瞬间点燃,开始不断燃烧,再加上脖子上的执念又断了,他伸出手把夏蝉往一边一推,站直身体作势就要打陈凌盛。
      校长和老师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拉住他,劝说:“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陈漪野力气很大,两个老师都快拉不住他,陈漪野盯着陈凌盛气得发红的眼睛,边骂:
      “你想死?”
      “别激动别激动!冷静下来!”校长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冲动。
      祁生渊“啧”了一声,一拍大腿快步上前拉着陈漪野的衣服不停地安慰他。
      可无济于事。
      夏蝉的身体抖得厉害,她几乎是很快反应过来,无助地轻着声唤他:“陈漪野……”别动手。
      小姑娘的声音有股害怕时的颤抖。
      陈漪野正在不断挣扎的身体猛地一顿,安静了几秒,一咬牙愤愤地垂下手,伤口撕裂的疼。
      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学生科,一身恶气。
      丁伟祥见势就追出去了,嘴里一直叹着气。
      校长走到陈凌盛身边,安抚他:“陈总,这个年纪孩子都叛逆,你别生气啊,气坏身体就不好了是不是?”
      陈凌盛脸都是通红的,但根本懒得管了,一脸晦气似的离开了,校长只能去送他。
      德育主任还在不知疲倦地训着话,学生脸上的表情只能是忍受。
      丁伟祥也是最后愁着脸回来了。

      这件事的最后就是,曹佳朵为主使,引起学生打架斗殴,并把校外的成员叫来一起参与,还把学校多个监控砸坏,且自己要按原价赔偿,再而挟持学生威胁把其推下楼,行为恶劣无耻,处罚是开除,并记入学生档案。
      陈漪野和祁生渊虽然是为了正义,但打架并把人打伤,后果是要写一千字检讨。
      那个骗夏蝉去天台、虽然没做出举动、当个冷漠看戏的旁观者、并跟拍恶劣的打架视频、听从某人的话而造成严重后果的女生停课休学一个月,返校后并转移班次。
      斯文男生是被无缘无故扯进来的,没有参与打架事件,但做一个旁观者不去通知老师,造成了严重后果,祁生渊向他道了歉,最后他需去听半天的相关的讲座,并让他交500字以上的心得。
      至于夏蝉,在座的老师都挺同情她,归根到底想想也没有让她受罚,告诫让她以后要提高警惕,不要被不认识的人独自叫到某处地方云云,并让她做好相关调养。
      早已通知过的家长赶到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只能一脸无奈又气愤地接受。
      学生被放走后,像是挣脱了窒息的鸟笼,各自被班主任带回了班。
      乔合青带着夏蝉去教导主任那里拿了宿舍的大门钥匙,叮嘱她让她回去换一身干净的校服,伤口可以去医务室处理处理。
      夏蝉点头应下,出了门之后有些心神不宁,担心着陈漪野干什么去了,他的玉坠挂绳断的时候几乎发狂到底,现在对自己重要的白翡翠又不在自己身上,他会不会……
      刚想完一半,祁生渊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了,凑到她身边跟她一块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夏蝉愣了下,随即看向他,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心里无比的愧疚和感激:
      “我没事的,主要是你们……谢谢你呀,都怪我害得你们写检讨……不过我从头到尾都想感谢你,真的,如果不是你……”
      “你觉得我会把这一千字检讨看在眼里?随便一写就行,”祁生渊皱了一下眉,但笑意挂在脸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状态,当时的事对我们来说很可怕,不舒服就别憋着,哭出来说不定会更好点。”
      夏蝉不知道怎么回他前一段话,就只能对最后一段话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真的。我想的很明白……
      “那就先不说这个了,改天我请你们吃东西吧,为表我的歉意,可以吗?”
      小姑娘说完最后几个字下意识去看他,小心翼翼的。
      祁生渊自然是没拒绝,看她这个人这么坚强,竟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似的异常,心里不由得对她更有意思了。
      他伸出手往她脑袋上弹了弹,再次感慨道:“傻瓜,人家让你独自去某个地方你还去啊?傻不傻?不知道很危险啊?有时候太听话也没有好处,这次好得让我发现了,不然会出什么后果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夏蝉羞愧地咬了咬唇,虽然平时她看起来文静乖巧容易害羞,但也是会长记性的。
      如果不是自己太傻,祁生渊也不会很火急火燎,也不会不顾一切地把陈漪野叫来,甚至陈漪野也不会……
      祁生渊看着她平日只会害羞的脸蛋,此时添了满满的认真:“对不起……我下次真的不会了……我吸取了教训。”
      “你还想有下次?”
      “我是说真的!”夏蝉难得一次提高音量强调了下,不过还是很小。
      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祁生渊大笑了一下,回:“那就行,你能乐观那太好了,但你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夏蝉点头如捣蒜,在心里再一次地郑重保重和发誓。
      同时,身旁少年的手朝自己的脸颊伸了过来,她猛打一个激灵,微不可察地躲了躲,扑闪的睫毛蹭到了他的手指。
      祁生渊在半空中的手一顿,心跳了下,皱了下眉,顺着势说道:“你的脸没事吧?还有你的手臂在流血啊,走,我陪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
      陈漪野刚好从他俩的前方慢悠悠地走来,撞见了这一幕,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
      夏蝉正想摇摇头,就看到了前方散发着冷气、脚步缓慢的陈漪野,悬着的那颗心悄悄放下。
      他没事可太好了。
      祁生渊见她没反应,还想说什么,余光就瞟到了那个人,到嘴边的话一噎,很快转了个话锋:
      “阿野?你干什么去了?没出事吧?”
      陈漪野冷不丁地微微摇下头。
      夏蝉之前一看见这位少年就透着一股强势劲儿,现在仿佛更浓了,只不过身上少了一样东西,她倒是看不习惯了。
      “你回去。”陈漪野对祁生渊说。
      “啊?”祁生渊没反应过来,再转头看了看周围,(8)班门口已经到了,他挠了挠头,“行吧,那我进去了。”
      “我不能陪你去医务室了,抱歉啊小金蝉,你要记得去啊。”祁生渊边往门口走边回头对夏蝉说。
      夏蝉朝他笑了笑,并点点头。
      陈漪野瞄了几眼被陈凌盛扇过的、布有伤痕的脸,欲言又止,脸色不怎么好。
      (8)班班主任恰好走过来往班里走,看了眼祁生渊,逗留了几分钟才背着手离开,全班声音窸窸窣窣。
      夏蝉屏着呼吸,心跳紊乱地不敢说话,低着头又瞥见陈漪野的手在流血……心里有些心疼,歉意更深,试探着开口:
      “对不起……我带你去一下医务室吧,你的手……”
      她此时这么主动的语言连自己都觉得心慌,心想着他肯定也不会同意去,她就不怎么在意自己这么主动了。
      没想到头顶传来一阵低磁的声音让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嗯。”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她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特别可怕,就像喻佳说的那样,他脾气只是有些喜怒无常,性格乖张,但相处起来也就……还好。
      她在心里默默知道,陈漪野虽然眉眼间很凶狠,对人一身严寒桀骜,气势强硬,让人心里打哆嗦,而自己身存另种,但人却很好,心底也很善良,就像世间邪恶,但有他,正义就在发光,只是他不愿意透露自己有这种隐忍而已。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陈漪野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也不愿活在别人嘴下的世界,他一路都在强硬地活着。

      医务室。
      校医在前台悠闲地刷着手机,看到有点眼熟的学生走了进来,随之站起来问了句:“哪不舒服?”
      陈漪野迎着她的话边往名册上写名字,没说话,夏蝉在他后边排队,小心地回应了一下:“手指关节那一块地方擦伤了,想买药涂一涂……”
      “擦伤了是吧?”校医转过身去,打开柜子拿出碘伏和医用棉签,“手指关节那块?我看你脸上擦得严重得多了。”
      夏蝉这才反应过来皮肤上的痛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嗯。“
      陈漪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接过碘伏,夏蝉本想跟着签上名,拿上笔那一刻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上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又放下。
      她盯着少年野性十足、龙飞凤舞的字体,暗自咬了咬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漪野见她杵在那不动,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你名字我写过了。”
      夏蝉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连连点头,朝他那边走去:“哦,哦……”
      校医没插手这两位学生的事,走到后边去忙了。
      陈漪野冷不丁地说让她坐着,随后再走到她跟前坐下,把碘伏放到桌上,夏蝉盯着他整理药物、骨节清晰好看的手,心没出息地跳着,低着头开口:
      “谢谢你……”
      “抱歉。”
      旁边的少年跟她同时开口。
      两人皆是一怔,数秒后又说:
      “对不起……”
      “谢谢。”
      两人:“……”
      他俩心里都怀着歉意和谢意,夏蝉心跳得剧烈,又想到什么,匆忙地掏掏口袋,转了转话锋,甚至有点结巴:
      “那,那个……你,你的白翡翠……”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张开在手心,动作着实小心,生怕一不留神把它弄坏了。
      此刻想让他确保一下他的东西还好好的。
      陈漪野看了一眼晶莹剔透的白翡翠,又看了一眼少女小小的、粉嫩的手掌,还有一些明显的细节,心里的那块冰在悄悄告诉自己要赶快融化一点。
      他的语气没有了先前那样的冰冷:
      “放你那。”
      夏蝉虽然记得自己在他失去着理智时的保证,但他的话还是让自己受宠若惊。
      她扬了扬嘴角,软声说:“好,只不过可能要等好几天……你……”会不会等不起。
      陈漪野绷着脸,低着头,拿着棉签往碘伏瓶里蘸了几下,显得有些散漫:“那我得……”
      男生的话停顿了几秒,尾声拖长又好听。
      夏蝉屏着呼吸,没敢出声,看着他恢复得差不多的脸,很是清秀和深邃。
      “……谢谢你了。”陈漪野继续出声,觉得这种词在别人面前说出口很别扭,但夏蝉又不一样,更何况她也是为了保护时无思留给自己的东西而不顾一切地受伤。
      他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个遍,这小姑娘心思很细腻,又在意细节,就是太内向,不敢面对人。
      经历了那种事,他得感激她,毕竟自己又不是个不重情义的人。
      戴了好几年的白翡翠如今从自己身上消失,不止是表面想让自己失控暴躁,但夏蝉尽她所能地安抚他、帮他,他也只能冷静下来,不能再吓到这小姑娘。
      夏蝉一羞,乖乖点点头,回了句:“没事的,毕竟你们救了我……”
      陈漪野把浸了色的棉签取出来,没吭声,右手拿着棉签,夏蝉盯着他的手,小脸儿微微皱起,分起神看他准备给自己涂药的架势,然后看他不方便,再而自己帮他涂??……
      “过来。”少年沉着声开口,声线低磁又有些邪性。
      “啊?”夏蝉下意识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肉眼可见的疑惑和震惊。
      陈漪野许是嫌她磨蹭,自己干脆坐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夏蝉又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洗衣粉味道,心扑通扑通地跳,很是紧凑。
      他这是……要给自己涂药吗?
      男生眉头没舒展,把手缓缓地伸过去,陈漪野看着面前少女扑闪的睫毛和粉嫩的脸颊,目光再下移……看到她上臂那里的血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她订的校服正好,有一点紧紧的错觉,然后好像隐约又看到什么痕迹……
      她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又显得乖巧,听起来让人有点心生安稳,陈漪野拿着棉签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夏蝉见他不动了,下意识红着脸去看一眼他,毫无疑问地对上了男生细长又深邃的眼睛,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陈漪野顿了几秒,心乱得烦躁,暗自骂了句脏话,下一秒索性把棉签往塑料袋上一放,冷冷地抛下一句:
      “自己涂。”
      夏蝉一愣,随后红着脸乖乖点头:“好。”
      好个屁好,乖死了。陈漪野心骂。
      陈漪野看她笨拙地涂着自己的脸,站起身去向校医要了个桌面镜,往她面前一放,然后再一屁股坐下。
      夏蝉只能默不作声地干自己的事,动作显得很拘谨。
      空气陷入安静,显得有些尴尬。
      陈漪野半垂着眼,带着几分慵懒,下一秒薄唇轻启,甚是好听:
      “你其实挺特别。”
      夏蝉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陈漪野用鼻息呼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那种事发生过后,你竟然没有留下恐惧的后遗症,而是一如既往地向前看,这跟大部分人的反应都不同。”
      夏蝉见他感慨,认真地回答,声音很轻:“害怕是自然害怕的,有些事情来得自己也猝不及防,无论结果好坏,对自己是有利还是害,但也都经历过了,一直沉浸其中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的……所以,我就算再怎么害怕也是无济于事,再加上你们又为了正义挺身而出,我已经没必要那么害怕了,自己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不消极自己,发生什么都要坦然面对,不然这跟自暴自弃的人有什么区别……再说啦,那些人不也是收到了应有的后果了嘛,而我是真的想、非常谢谢你们救我……”
      陈漪野垂着眸认真地听完她这段话,心里又酝酿了下,最后只能冷静地应一声:“嗯。”
      他瞄了眼她被陈凌盛扇过的脸,说:“你的脸……”
      夏蝉睁着大眼睛看他:“嗯?”
      “……疼吗?”陈漪野继续说。
      夏蝉无所谓似地真切笑了下:“没事呀,不疼的。”
      陈漪野躲闪着她好似装有璀璨星河的眸子,背微微往后一仰,绷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
      “他这个人蛮不讲理,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此时心里烦得甚至想把陈凌盛打一顿。
      夏蝉看清他的情绪,小心地说:“没事的,真的,我不在意这件事。
      “嗯……改天我请你们吃些东西吧……还请你,不要拒绝。”她真诚地说。
      陈漪野是想拒绝,他挑挑眉,语气带了几丝疑惑,似笑非笑地说:“你还嫌自己做的不够多?”
      夏蝉愣了下。
      “我救你,你保护了我的东西,又帮我修好它,又替我挡陈凌盛的巴掌,我替你出医药费,已经两清了。”陈漪野面无表情,神色冷静。
      但按数量来算……陈漪野还少了一个。
      ……是这样,但不知为何,夏蝉却在里面听出来了他想疏远自己的意思,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但心情是有些落空和无措。
      然后她又想起什么,轻声开口:“那,那个……主要是德育主任让你和祁生渊写一千字检讨……我……”
      陈漪野眸色阴沉,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语气透着实质的烦躁:“老子不写。”
      夏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他,表情惊讶。
      陈漪野察觉到她的目光,皱了皱眉,或许是因为太累,又或许觉得懒得解释过多。
      凌天齐那帮混子都欠打,平时没少害人,有时惹的事比害人还要严重,简直就是个社会祸害,派出所没少进,拘留也次数超额,但就是不见他们有什么改变,嘴脸犯贱又邪恶,简直无药可救,打伤他们都算轻的,看见他们一眼就想暴揍一顿,还让自己写检讨,他管都不管,随他怎么罚。
      最后无论是扣处分、通报批评、停课、开除,他都奉陪。
      夏蝉结束了这个话题,怕又惹他烦了。
      他如果真的不想接受的话,那就算了。夏蝉没有私心地想。
      “是你这个人就这么热心肠,还是说……”陈漪野突然开口说,语气悠悠,中途好似有意停顿了下,“你另有隐情?”
      夏蝉见他说完后眼睛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这里瞟,脸红得跟火烧一样,像被人挖空了秘密,有些羞耻,她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可,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尽可能地去报答别人,不会想很多,我,我也没有往……不好的地方想……”
      陈漪野额前稍长的碎发遮盖了他的情绪,给人一种无所谓似的感觉说:“是吗?”
      夏蝉被他这气势搞得有点怕,怕自己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见他又给了自己一级台阶下,头点得像在捣蒜。
      陈漪野对她这么受刺激的样子挑了挑眉,果然这么容易就上了勾,禁不起逗,甚是无聊,嘴角微微一勾,但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显露,有些意味不明。
      夏蝉空咽了一下,有些不敢动,将用好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然后就差上臂没涂了。
      她悄悄看了眼一旁的少年,有些羞涩,像是在左右为难,咬着唇没动。
      少年意识到什么,下一秒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夏蝉看懂了他的意思,顶着别扭意,争分夺秒地把上臂涂上药。
      陈漪野站在门口的背影往前移了几步,没了身影。
      夏蝉涂好药正准备去买几张创口贴,下一秒校医拿着一盒创口贴进来了,并招呼她坐下。
      她有点吃惊,心想校医室会读心术吗?
      后知后觉,想着应该是陈漪野把校医叫过来的,于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
      校医看了下她的伤势,忍不住说:“你这怎么弄的?擦得可不轻啊。”
      夏蝉顿了下,说:“走路的时候有一滩水,我没看见就摔倒了。”
      校医闻言又看了一下她,没多问,说:“脸上还行,估计结痂后一脱落不会留疤,你胳膊那里消过毒后用碘伏涂一涂,换创口贴时勤奋一些,平日里注意一下,睡觉别压着,别让衣料擦到你的伤口,多涂点药。”
      夏蝉把衣服扶好,轻轻点点头:“好。”
      校医帮她处理好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紧接着那瘦高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然后又懒散地一屁股落座。
      夏蝉一直在给自己“喂鸡汤”,告诫自己要脸皮厚点,不要那么害羞。
      陈漪野瞄了眼她脏乱的校服,欲言又止。
      “你的手也涂一些吧,好的快。”女生主动开口。
      “不涂。”陈漪野冷不丁地回了句,看都没看她。
      果然。
      “不涂的话到时候会发炎,会留疤的哦……”夏蝉弱弱地说,跟唬三岁小孩儿似的。
      陈漪野被她这一出气笑了,但眉眼间透着着实的冷气。
      他身体太过疲惫,浑身酸疼,折腾了这么久根本不想怎么说话了,索性瘫在沙发上耗一会儿不理她。
      一分钟后,他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冰凉和刺痛,下一秒“腾”地坐起来,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女。
      夏蝉拿着棉签的手带着身体一抖,一脸心虚地后退了下,一双可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了惊后不知所措的小鹿。
      “你……”陈漪野蹙起眉。
      “很,很疼吗?……不好意思呀,那个,我是想了一下还是要稍微涂一下,毕竟总比不涂好,没想到弄疼你了,真的对不起……”夏蝉眨了一下眼睛,如实地向他承认。
      陈漪野忍了忍,紧绷着太阳穴,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不能凶人,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她的眼睛,不然会受不住,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又站起来了。
      他到柜子前拿了几张经典色的创口贴,身体背对着她开口:“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夏蝉不在意他的冰冷强硬,咬了咬唇到底没敢说话。
      他这么说了看来应该真的很疼吧?……

      她的心里一直想着自己喜欢的少年的一样东西就这么“交”在了自己的身上,感觉不真实,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告诉自己他这么重要的东西,毕竟是她妈妈送的,但他妈妈好像已经不在了……白翡翠断裂的那一刻,他这么失控暴戾,但实则心里得有多绝望啊……
      他这么相信自己,夏蝉看了一眼少年肩宽壮实的背影,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命运如此不公。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的情绪好起来,一定要把他这份强烈的感情给拯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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