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时节》minili

13、恶性竞争

　　游河没去成，第二日采买的管事报我市面上的木料泥料沙石铁矿这些建筑材料全都涨了价，不仅全城涨价管事问询原因还发现这些商户还将原料低价优先出售商会的西域商乌塔。
　　小蒋气的半死，一大早闯进我屋里，将一叠纸摔桌上，“我辛辛苦苦整理一大堆，等着采买，结果那些商人联合起来不卖给我们，怎么的？还非得赶尽杀绝了？什么世道？京里不太平，扬州商会欺商，还让人怎么做生意？不行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她翻出纸，提笔蘸墨，笔下划拉起来龙飞凤舞的，“我非得给做成了不可。”
　　我从书案上起身换了一个位置坐，先远离暴躁的小蒋。管事急得跺脚，“小老板，现下人手都招起了，场地已经清理完了，等着料动工。没料了，怎么办啊？”
　　我想了想，又喝了茶，虽然脑子里很乱，但是有一个清晰的点需要我先解决一下，“首先，不卖给我们料这件事得去要个说法，走，去商会找人理论。”
　　管事急忙跟我走了，风火一般窜出门去找来一帮小厮，“小姐我们一起去要说法。”
　　“哎嗨，干啥呢？”我上了马车，摆手叫他们回去，“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找这些人干嘛？我去去就回，你们忙去吧。”
　　我单身去了商会，那里忙的底朝天一般，乌塔把办公地点设在里面，来往商量办事的商人又多，这天大的项目要使唤的商人也多，这儿一会子就成了热门地了。
　　我站在门口有点犯怵，“哎，你，乌塔和商会老大在不在里面？”
　　门口的保安被我召唤来了，“今天是采石料子的日子，您是为这事来的吧？”他搓搓手，看我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道：“您这点事扬州谁不知，在说乌塔买了扬州城里所有的料，那也是所有商人都肯的，才拿到手的。他们做的确实不地道，但您来问了也没用，都串通好了，就是料两边分不够，大家都加入了商会先给商会的项目用合情合理。我看您去闹了也没用。回吧。”他摆摆手，转头走了。
　　我：“呵。”你还教育上我了，“你是干什么的？”
　　“早些年在各个石场采石，今个干不动只能做个打杂的，这商会能收留我，我也就混口饭吃。”他道。
　　我看他，他把手给我看，粗粝纵横，粗大茧厚，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我：“扬州的石场你都熟？咋混成这样？”
　　他一身蓝布衣，穿的商会统一制服，脸上褶子一道折一道，看起来五十多岁似的，但实际只四十出头，他说的多了，也透露出去年做过泥瓦匠。
　　他笑，满脸的褶挤的眼睛成一条缝，还是笑，“要不是身体不行了，这大单生意我也有一份。我在说你一句你想建码头，还是请城外的商户吧。”
　　听他聊，耽误的时间就多了，我走进商会的心情变了，火气消了点，心情也复杂许多。他倒是提醒我了，眼光得放在扬州城外。
　　索性还是先去城外看看，我打道回府，叫上管家和小蒋，坐马车直奔城外村子。
　　扬州城外的小镇有几个，离扬州城不远，我们快马加鞭，倒是可以逛完几个村子，有石场的村子总共两个，商会的石料供应一部分是从这两个村子来的。
　　我们准备谈谈，掏点料子来。管事的对这片村子很熟，“前几天来看过几次，那家石料场人手不多，产量少，我们要是定下，用料完全不足。”
　　“人手不足，我们雇点人呢？”
　　“人手要是我们找，要是想要足够码头的用料，至少得有200多人。您看这笔费用是不是太大了？”
　　“是也。”
　　小蒋道：“难道你还想买下石料场？”
　　我道：“不是啦，这不是没得出路吗？我就问问。”
　　“别想，预算不够。”
　　管事叫停了车，“下了坡就是石料场了，咱们得走着去。”
　　我和小蒋下了车，管事先跑去了，石场的人没看见，倒看见几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男人脑子，在一边的草丛掩映下直勾勾看着我和小蒋，我大喊：“你看你吗呢！”
　　那几个脑袋嗖一下消失不见。
　　小蒋抱胳膊，转过身去看管事走远了的那条小路。
　　好在没等一会儿，管事带着人跑来了，石料场来的是主家，主家是一个中年秃顶男人，有一张黑圆脸，满身的黑石渣子，看来刚才在挖石。
　　管事道：“这位是石场的主人，这位是我们的小老板。”
　　主家人对我行礼，顶着满脸的汗对我笑，“老板您安康，今儿来买石料？”
　　我道：“扬州商会要了多少料？”
　　主家道：“哦，要了百斤料子，得开两个月。您想要料的话得两个月后了。”他抱歉的直对我鞠躬，生怕得罪我一样，我道：“人手不够是吗？要是我自己带人手，每天开采的量55分，我可以保证分完比你现在每天开采的多几倍，你能尽快交了扬州商会的差。之后算是给我干活，和商会一个价收你手上那半份料。这样你能一直赚，我吃点亏。你同意不？”
　　他懵了，一脸无措，他回答前，小蒋一把抓着我胳膊，“不是说了没预算雇人？”
　　管事突然道：“码头那批人可以来石场，反正现在也没料子用，叫他们来开料子正好，也一样照发工资。”
　　“人不是找好了吗？在码头等料那些人先拿过来用了。”我跟管事的想一起去了，我跟着管事对小蒋比划，“你看，解决了吧。”
　　管事道：“哎，是是，只是这样我们开工时间要推后了。”
　　我们对上线后，一齐看主家的。
　　主家弱弱道：“您来多少人？”
　　“快300了。”
　　管事道：“对对。”
　　主家道：“咱们要签契约才行。”他谨慎的来回看我们三，说。
　　我道：“当然。”
　　管事的带着我们往回走，主家的道：“这条路不太平，我叫人和你们一起走。”
　　管事的道：“好好，麻烦你了。”
　　主家叫来五个工友，都是大汉一般的黑乎乎的男人，我看了看，小蒋将我手里的帘子拽下，“别看了，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里不能在待了。”
　　我心有余悸，道：“这次失策了，下次得叫上人一起来。”
　　小蒋：“嗯。”
　　回家后，我和主家拟了契约，签了契约。
　　管事的带人去忙了，我和小蒋各自回了屋，我道：“木料的事情有解决办法吗？”
　　小蒋推开自己的房门，转身对我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鬼脸，道：“没有。”她进门关门。
　　我站在门外，愁容一脸，该怎么办？
　　我正推门，身后突然出现开门声，我回头看，“霍哥哥，中午好。”
　　他穿一身月牙白袍，竖了冠，带一身清朗的风走到我面前，看起来有些担忧，“你上午去哪了？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逛保障河吗？”
　　我道：“料子出了问题，我得去想办法，商会那边要搞我们，我也没办法。”
　　他突然严肃，“商会做了什么？”
　　“抬价原料价格，叫我们开不了工，本来是说好的价格，但商会的原料商今天突然都对我涨价，恶意涨价。”
　　霍卫国道：“这件事可叫刺史给他们一个警告。”
　　我道：“会不会有点仗势欺人？”
　　他弯嘴角，“你都笑了，可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道：“自然不是真心，谢谢霍哥哥相帮。妹妹铭记于心。”
　　他道：“那跟我一起去刺史府。”
　　“好。”
　　。
　　刺史发了话，商会的人不等我去，便派人带话，说已经处罚了随意涨价的商户。
　　我笑了，“真是只会欺软怕硬，使阴招。我真是气笑了。”
　　霍卫国道：“今天买到料子，明天可以开工？”
　　“嗯。”
　　“那今天之后就要忙起来了，最后的假期你想做什么？”他和我走在路上，一路上一边是江水，廊桥，视野开阔，适合散步。路边还有一簇簇野花争相绽放。
　　我和他慢慢走着，道：“就这样走去保障河，散散步，好不好？”
　　保障河离这里不太远，走着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道：“好。”
　　“这边的天气可能受得了？这个时节是最舒服的了。”
　　“ 嗯，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还想在待一些时候。”
　　“嗯，睡得可好？我有一床特别好的，摸着可舒服，给你用。”
　　“不麻烦，现在的被子也很好。你呢？上午去哪里了？”
　　“我去城外的石料场谈生意。谈成一笔。”我笑。
　　“那很好，恭喜你。以后出城可能叫我一起？我需要熟悉扬州城外的村镇。”
　　“好。”
　　“那今天我们熟悉熟悉保障河周边的商铺好不好？”
　　“好。”
　　。
　　保障河上的桥很多，我们穿河而过，走得我的脚都痛了，霍卫国还兴致勃勃的，拉着我的手腕往岸边走，“那家油酥铺子很好吃，我和程宝民一起吃过。我们尝尝好不好？”霍卫国道。
　　我道：“好好好。但等一下。”
　　霍卫国停了，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伸手，“背。”
　　霍卫国愣了，问：“什么？”
　　“背我，脚疼。”
　　霍卫国依言背对我蹲下，“上来吧，剩下的路我背你走。”
　　我不费劲的窜上去，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他站起来走了，“油酥明天我买来给你，我们先回去。”
　　“好。”
　　我们回了宅子，霍卫国给我拿来药酒，我自己擦上便在小塌上休息了会儿，下午小蒋又推门而入，“大小姐，不好了，我们还是买不到木料。”
　　“啥！谁干的？！”我一骨碌坐起来，十分惊讶，“刺史的话都不听了？大胆！”
　　小蒋说：“没木料了。都被商会买断了！他们是故意的！”
　　我大怒，“走，找他们说理去！”
　　。
　　保安拦住我，“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这回把木料都买断了，我们开不了公，来要个说法。”
　　“木头没了，你找人去砍啊。找他们做什么？这些人没有用。”
　　“去哪里砍？”
　　“木头的事我知道，我给你几个地点，你先去看看，都是没人要的荒山啊，上面倒是有粗木头。”
　　“有木头，但我没预算请人了。”
　　“哎，”他叹气，让开路，“那你进去说吧。”
　　还是上次和霍卫国一起见到乌塔的那间屋子，乌塔还在里开会。倒是该在场的那几个都在，我敲了门，直接进去了，众人都大眼瞪小眼，看见了我好像很惊讶，我心想你们装什么？没想到我敢直接找上门？
　　“你们是不是买断木料了？”
　　没人回我，我接着说：“先前的石料，我要想拿到料就得比你们多出两倍钱，这是恶意竞争。有关石料和木料的事都是你们商会做的，得给我个说法。”
　　坐在最里面的乌塔站起来，大家都一致看他，他对我道：“你说什么？我并不知道。请你说的仔细点，这恶意涨价这种问题，刺史大人已经发了话，商会不会坐视不理。你说是吧，会长。”他看向下首的老头，老头赞同，点头，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我们核查后是真的，会予以依然违反商会规矩私自涨价的商家惩罚。你自管说就是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这是挑衅我们商会！”小蒋怒。他们信誓旦旦的，看得我笑了，大怒，“你们敢说不知道？是不敢涨价了，但木料都买断了。你们做得好啊，当谁看不出来是针对我是吧？ ”
　　门外引来一群围观的。我借着围观更大声：“你们要是敢继续阻碍我，我也不放过你们。你们的码头也别想开工，必须给我个说法！”
　　小蒋站我身后，站出来，把我放身后，“你们可要想清楚，我们商会虽然主要业务不在扬州，但是我们在京城可有不小的影响力，要是得罪了我们，以后想去京城做生意不可能了。想清楚！”她颇先锋，一身商人气息，威胁得正气凛然。
　　我就怒气冲冲了，实在很气，在她身后大叫：“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净是欺负人！”
　　乌塔看了看商会众人脸色才道：“那你们想怎么办嘛？”他委委屈屈的，受胁迫了似的，“能做的都做了呀，惩罚了加价的商户还不够吗？那是他们私自做的，我们哪里知道？木料那是扬州城储备就这么多，商会的码头要用的那么多，你们买不到不能怪我们，还有就算你们把刺史叫来了，这事也改不了，契约已经签好了，城里能用的木料现在都运到城东了，你们还是今早另谋出路吧。”
　　我惊呆了，小蒋气叫了，“你们！”她呼哧带喘的惊叫，“玩赖的是吧，谁不会似的，那咱们就走着瞧！咱们走。”
　　小蒋转头就走，我也跟着出去，走廊上我赶紧追上，她生了牛大的气，我就不跟着生气了，我还得想点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小蒋道：“不知道。回去再说。”她脸红扑扑的，眼睛都红了，“回去找人找地砍树。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来，道：“门口的小厮，他不是知道些，可以问问他。”
　　“不是吹牛吗？可信吗？”她转眼就有恹恹，“咱们现在没路，但不代表可以乱走路。你想清楚没，他要是真有本事知道哪有山和树，还能把自己混成一个小厮吗？你好好想想吧。”
　　她出了门直接就走了，我留在门口，那个保安在门边阴影里坐着，抱胸靠柱像睡着。
　　我道：“大叔，你醒醒。”
　　保安立马就睁了眼，“你们这么快出来啦？哦，没问出什么吧。他们早想好了借口来了，你不可能要到说法的。你叫我做什么？”
　　“还是木料的事，山和树你知道哪有的对吧？”
　　“当然，这么的你找人跟我走一趟，看一眼就知道了，我不是说谎。”
　　“你为什么帮我？”
　　“赚点零花钱啊。给我点碎银，我立马带你们去。”
　　“行，要是是能做木料的树，我雇你做头子，你专门负责运木料的事，报酬反正是比你站岗一年赚的还多。要是不行，你就只有一点指路的碎银。怎么样？你是想赚多的还是赚少的，全看你说的是真是假了。你自己心里掂量。”
　　保安立马窜起，“老板，保证是真做料子的好树，还是无主的山。你要真能给我一个队伍，我就能给你料子做得最好。”
　　信誓旦旦的，我看着，或许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相信，“好。我信你这一回。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