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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年 ...

  •   一月后,我送走了程宝民和霍卫国。
      他们要押送赃款进京,在城门口我给他们送别。
      “要是你能像霍哥哥那样威武就好了。你看,即使是一身黑,低调的可怕,也是英武不凡啊。”
      程宝民顺着我的眼神回头,霍卫国在整理他的马鞍。“这话你敢当着霍卫国的面说嘛?”
      我:“啧。”
      “我不说,明眼人也能看见。这位是我的新偶像。”
      程宝民道:“你少来,就敢嘴嗨罢了。霍卫国的身段就是公主都配得上。这差办成,这回子回去,皇帝陛下真得赏他个公主了。”他看着霍卫国。
      “你看看你自己。没出息,只能羡慕的。”我道,“都嫉妒的眼冒金星了吧?”
      。
      我挥手,他们骑上高头大马,慢慢离去城门。我大喊:“霍哥哥!程宝民!再见!”
      在一月后,我学好了算盘,学了经营,也在各个铺子混了脸熟,好歹让大家知道我是小老板。
      这会子,到了收稻子季节。
      我回了庄子,庄子上的佃农,开始了收我的田。
      管事的每天都在,每天都是傍晚时分结钱,脱粒的人工费我多加了些,加了个班,得干的在晚些。我的田上的粮存在庄上仓库,连着去年收的稻米,存在里做备用粮。
      新收的稻子饱满度还可以,管事捧给我看。
      “这些是今天新收的,这边地不出十天可收完,10亩地大致能收7千斤。比去年收的多了些,今年没有水患和干旱,稻子长的不错。”
      结结实实抓了两大把稻子,我看着手里的稻米,心里欣慰,“去年的稻子还在仓库,今年的也存进去。存三年,换三年,保证仓里的稻子都是最近三年的。这事麻烦您也注意一下。”
      管事称是。
      脱粒费人工些,还得靠年轻有力的,这田里面干活的人里我好像看见大春的身影了。
      天色太黑,我看不清楚田里,便回了庄子,庄里灯火不通明,只有通往我的小院的小路上挂了灯笼。
      有个小丫头提小灯笼给我带路。她道:“您不在庄子上,前些天,下学的时候好多堂生问我,怎么没看见您?这些孩子都想着您。”
      小丫头和我一起玩过斗蛐蛐,我记得她。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那你呢?想我了吗?”
      “想了,想到您不在,厨房里都不做精致的吃食了,我们都不能偷吃了。”她笑嘻嘻的。
      我被她逗笑了,也是哈哈的,“那我多住几个月,在多吃点。”
      “您是个吃货,下人们都知道了。您不用发功,收着些神通吧。”她戏谑道,“倒是那院外的猫,该少吃些。肚子都大了。”
      “猫?”
      “是嘞,庄子外有只猫儿,近些月子肚子大的吓人。”她推开我房门,将灯笼放在桌子上,“明儿带您去看,就在后院里。”
      “好。”
      蜡烛一一亮起,我屋里亮堂,样子还是和我离开时一样,就是换了新被子。
      “这是从扬州城里到的料子,管事说是蒋殊姐姐叫给您的,叫给您做新的被子褥子,昨个做好的。正巧您今就回来了,正好盖上新被褥。”
      我摸摸,手感好。“蒋殊眼光真好。颜色也好看。”蒋殊还记得给我好料子,真是有点感动了。
      “奴婢给你打水去,您泡个澡在睡觉吧。正好解解乏,从扬州城里来,听说要坐上一天一夜的马车呢。解了乏,睡更好。”
      “好的,正需要呢。”我道。
      确实舟车劳顿,泡了澡,睡了新被褥,睡眠质量也库库好了。
      第二天,丫头们带我去看猫儿。
      柴火垛里突然一堆猫儿了,“怎么就一晚上的,就多了这么多猫儿?”
      “我就说是怀了小猫儿,七,八,九只猫儿。”
      “这也太多了些。”
      “阿天快冷了,这些猫儿受得住吗?”
      于是,我的房里多了一些猫儿。
      床边下一个竹编,里铺坐垫,棉花,拿着旧料子套竹子做的支架,套在竹编上,隔出一个狭小温暖的昏暗空间,大猫最喜欢了。
      大猫黑白配色,小猫们各有不同花色。这一窝里真是集齐了各种配色。
      大猫还是被后院的小丫头们喂大的,因着她们一直投喂,这会子到我屋里来了,带着好吃好喝,继续尽职尽责投喂。
      孕后吃的更好了,我给它加了鸡肉虾仁活米饭餐,月子餐总是很重要的,晚一餐还加了鸡蛋和蒸鱼。
      即使这样,大猫的奶还是不够吃,我和小丫头们蹲在竹编门口往里瞧,看了半天,发现总是有小猫儿抢不到□□,这三天后,最小的一只小猫儿出现了。
      没办法,小丫头把它拿出来,用小勺子乘羊奶,一点点给它塞,没有可吮吸的□□,它能吃进嘴的很少,流了满身满手的奶。
      小丫头看的也急,我也没有办法,她们只能挨个抽时间来喂。
      就这样,小猫儿费尽了小丫头和我的心力,总算一月大了,会喵喵咪咪的乱爬乱叫了。
      爬出竹编的猫儿多了,我叫人给我做个个更大的笼子,我都能缩进去躺着。
      把小猫儿们提溜进去,大猫自觉就进去了。看着十分温顺,充满母爱。毛皮顺滑,吃的好,它变得胖了些,奶水也多。
      不过一天,小猫儿们拉的满笼子臭味,我的屋子里臭烘烘的。小丫头们每天来换四次尿布。索性白天拿小猫儿们出去,晒太阳并在院子里玩,猫妈妈会教她们拉屎,刨坑,还会给它们舔屁屁。
      小猫们早就睁了眼,长得很快,一个半月时候咪咪,咪咪的满院子乱跑,满院子乱跑刨坑,满院子的树随机刷新小猫。
      猫窝还是在屋里,晚上还是有小丫头呼唤小猫儿们进屋吃饭,一大盆猫饭摆在地上,先来先得,并关上门。
      这里是好歹不臭了,但是晚上还是窸窸窣窣,闹的我睡不好。
      我拉着帘,不让小猫们上床,窗帘上通常会有几道拉丝,都是它们干的。
      一晚上,通常猫食盆空的,一大早我把它们放出去,院子里就都是拉屎的小猫儿。
      大猫儿时常不回来,有时候几天才看见一回。可能是孩子我们养的好,它扔给我们了。
      到了12月份中,庄子上都穿上厚衣裳,我加了袄子,里面是棉的马甲。裙子里套了棉裤。
      小猫儿们半大还小,成为了小鼻嘎。
      冬天依然还是喜欢往外跑,满庄子上都能看见几只猫儿,有喜欢猫儿的学生,家里人同意的,我都叫她们带走了。
      我屋里升了热锅子,烧的碳,猫窝还在床边,时常能看见一两只猫儿还会回来,晚上在屋子睡着。
      吃的喝的还给它们备着,这回屋门口放一碗猫饭,早上时候总是空的。
      有几只时常喜欢和我玩,我看书,它跳到桌子上磨墨,满桌子梅花印,我的毛笔经常被一只彩狸咬糙,看的书也时常缺页。
      另一只大橘喜欢挠脚脖子,我和下人们出门时,冷不丁一只胖橘爪子伸出门槛拌一下,十分经常。
      下人们被它惹恼,时常驱赶它,但它只跑的飞快,下次啊还敢,永不悔改。反正没人抓的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下个月就是新年,一年伊始,庄子上正采买过年用度,新的衣裳,新的锅碗瓢盆。烟花爆竹我吩咐多买些, “大家在庄子上一起过年总是热热闹闹的才好。”
      红纸对联什么的是我们剪的,我只会剪喜字,她们却会剪燕子绕檐,红枝探头,鸳鸯戏水。好生绘声绘色。我拿着在窗上比划,贴上去肯定好看。
      12月底,庄子上为过新年准备的采买结束了,学堂的学子和先生都放了假,和厨房忙活的厨子商量好了新年菜式,祭祖宗的蜡烛糖糕摆好了。院里塘里放了新锦鲤。
      此时,我收到母亲的家书。
      西北开战了。
      霍卫国已经在11月底带着援兵和物资开拔前线,前不久收到军报,一月中,与蛮族开战,霍家军受到重创。前线吃了一嘴败仗,竟一连失了几座城池。
      皇帝大怒。召霍卫国回京汇报,却失了行踪,一直下落不明。
      后收到前线兵报,霍家军守将战死,朝堂震惊,能领兵的霍家军死的死,伤的伤,竟是连霍卫国二叔父和婶子的合葬棺椁都运了回来,停在护国公府邸。主持大局的是霍老妇人,霍卫国的奶奶。
      停灵第三天,霍家三儿子,霍卫国三叔父的棺材也到了府邸,其夫人与其棺材一起回来。
      霍卫国父亲是霍家军主帅,也是霍家家主。他受了重伤,同样生死不明。
      霍卫国这时候却消失了。
      我拿着这薄薄的信纸,看完密密麻麻小字。心里五味杂陈。
      便是新试的新年里要穿的红衣裳,都不好看了。
      张灯结彩的庄子上大家喜气洋洋的,这还有十天就过新年了。
      我换下衣裳,坐在门槛上摸一只猫猫头,三花猫猫跳到我膝盖,就地趴好打呼噜。晚上,我吃了晚饭,下人来报我庄子门口来了一支商队。
      “什么商队?咱们的年货不是都送来了吗?”我边走边问。
      “小的不知,领头的知道您的名字,说是从西北来的。小的打发不走,他一定要见您。”
      “啊?西北?”我大惊,“不会吧?”跟霍卫国有关?
      我跑到门口,红灯笼下,站着一个人。“佟妹妹。”
      身影穿着布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走商的。但是身形眼熟,他一开口,我叫道:“霍哥哥?”
      霍卫国和十几个穿着走商样式布衣的男人聚在我门口,“你怎么在这里?”我都大惊了,“怎么回事?”
      他站在我面前,身上没伤,头上带头巾,脸上黑乎乎,一脸灰尘,“我来这里,请你帮忙。”
      “什么事?”
      “粮。”
      西北的战士,缺粮。
      他只告诉我,军饷被动了手脚。进京通道被堵死,跑的匆忙,无办法,只能下淮南来。
      “有的,都在粮仓里,城里也有粮可以买。”
      晚上,庄子上灯火通明,下人们连夜装粮食,有人骑马去城里买粮,连周围农户都被我叫来,帮着装粮食,雇好马车,绑好粮食,队伍一部分人带着十几车粮,赶着凌晨一刻不停往回走了。
      霍卫国还在庄子上,他来押送城里来的粮。这一忙活,就天亮了。
      和他连话都没说上。
      他站在晨曦里,上了马,在一片浓雾里,慢慢失去影子。
      我站在庄子门口红灯笼下,在雾里,看见他回过头看我,他的神情我看不清,只是他看我停顿了几秒。
      似乎认真看了我。
      我知道的,他很累,他的眼底有红血丝,但他甚至没停下休息一会儿,忙着装粮。忙乱的夜像幻觉一样,快速的消失,他连夜就走了。我们连再见都没说。
      我突然想起这,“对啊,都没说再见。”可惜。
      年关如约而至,即使另一头在战争,我们也只能过自己的日子。
      霍卫国来的事,我不敢对外说,庄子上的人我都发了红包,让大家别到处说。村里的大家伙来帮忙的都收到我的红包。
      这一晚,庄子上放了烟花,在烟花下,我吃了刚出锅的饺子,生在庄子上的习惯吃八宝糕,汤圆。我吃了酒酿五彩小汤圆,就在外面放呲花。小蒋也跟着我吃了汤圆。北方大部分过年煮饺子吃的,寓意团团圆圆。
      年夜饭是顶顶好的。我特意吩咐做来犒劳大家,还特别给庄子上的几位老人在扬州城里买了宅子给他们养老。
      淮南的年夜饭有自己的的特色,一位老人说他记忆里老家年夜饭必有皮蛋,不过在庄子上,皮蛋里加了湖南的剁辣椒。
      有一道盐水鹅,又叫老鹅,扬州土著的最爱。酱牛肉,也是老家和苏州必上的凉菜。还有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面拖蟹,是他小时候最对食的记忆。一盘香芋扣肉,装满了浓浓的乡土味。苏州本帮菜——腌笃鲜,不过加进了扬州刀法的干丝。一盘凉拌水芹菜,寓意路路通,年夜饭里不能少。还有安豆,平平安安。
      还有大厨要加的春卷,春节必吃。
      这一大帮子人热闹着,我裹紧了袄子坐在院外石凳上,天十分冷,正月里,山里一片昏黄,要是没有人聚在一起热闹,这里还真是一片荒凉。
      庄子上热闹到正月初五,我年前回了母亲的家书,祝大家新年快乐,又说明我在这里过年。今儿个收到母亲回信。
      前不久霍卫国传回京战报,霍家军目前已收回一方城池。
      信中说程宝民因下扬州办案有功升了官,现正在吏部任一侍郎。
      小官一个,但父亲母亲很高兴。
      我也跟着笑,回信祝程宝民步步高升,有天成为驸马。
      另写上希望霍卫国平安。
      回个信,我看枯黄的山都顺眼了许多,怎么这个山体像个横着的大萝卜。
      怪可爱的。
      年一过,我回了扬州主持开张,新铺子开张,我这个小老板必须要到场的。
      城东一大片宅子已经被搬空,现在属于官府的属地,最近有消息要卖地皮,这一大片地皮,我一家吃不下。官府出了告示,将三天后在官府内拍卖,有钱的得。
      小蒋道:“夫人说这地界咱们不能做地头蛇,时局不好,咱们背后是霍将军,人尽皆知。不能做下一个老大,太惹眼了。这回只买几个地皮。开几间花鸟铺子。养几盆名贵花卉,往京中运送。”
      “知道啦。”
      这场拍卖会甚是无趣,买的最多的是城中开草药铺子发家的老板,算是大夫世家。原来在闵氏手下做草药生意。现在吃了闵氏剩下来的产业,迅速扩张,成为新龙头。
      很快这片场地就能开起来新的铺子。我打马回宅子,小蒋回了城南。
      官府将在后天出售一批新的地皮,包括山上那座庞大的戏园子。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手上。
      。
      。
      一月底,扬州城内满大街传西北战事结束了。霍家军大捷,主帅带领霍家军大败蛮族,占领王庭,杀了旧王,剩下部落俯首称臣。
      霍家军已于三天前凯旋。
      我坐在茶馆二楼看外面,讲话本子的老者说起霍家军主帅。
      “那位是风姿卓越,霍家百年仅出了这么一位西北王,往那一镇,便是西北无人敢犯,人称镇北大帅,朝廷虽只封卫北侯,但给了霍家西北王的待遇。西北两位刺史皆要听霍主帅调遣。这次蛮族进犯,实属出师不利,主帅受重伤,霍家死了两位将军,其中实情我们不知,无法得知为何这次就损失这么惨重。真是可惜。好在这次霍家小儿子,霍卫国挺身而出,拯救了败局,一举将蛮族打回了老家,还杀了蛮族王。可保边境20年的安定。”
      说书的老先生喝口水,继续说:“只听说,这回且都是听说,真假您得自己判断了。这回的变故是开拔时霍卫国带来的军饷中以次充好,军械次品泛滥造成的。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机会转瞬即逝,军械军饷都动了手脚,直接害的霍家军损失过半,霍家二位将军死守一城拼死不降,一起被蛮族吊死城门上了。便是谁做的 ,哎,还不可知啊。”
      “真是害人不浅。”他叹。
      满堂的人也叹,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不绝。我看着底下躁动 ,口中茶味应景苦涩,在喝一口。
      底下问道:“霍家只剩主帅和这么一位儿子了。这位小霍将军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吗?怎么能在战场上力挽狂澜的?您给大伙讲讲吧。”
      底下有人反驳他,“便是在京城长大的又怎样,依然是霍家的儿子,自然武艺了得,熟读兵书。力挽狂澜也不是没可能。”
      老先生道:“可是这么个理。在京城长大的孩子也不完全是。冬天的时候,这位可是会去西北。西北的冬天多么难熬,大家可想象?专门冬天去,是为什么?当然是霍主帅专门要霍小将军这么做的,叫这么一个孩子在严寒中,看尽西北苦寒和蛮族强悍,长成才能有所感悟啊。还有霍将军前些时候平定京中叛乱,早些月份,在扬州清除毒瘤,还得扬州一片晴天的事,大家可知道?”
      “这些是什么事?京中叛乱除了这位,还在扬州办事了吗?”
      老先生又开始说了。到这我起身走了。剩下的我都知道了。
      回了铺子,时值隆冬,扬州天没有京中冷,但我还是觉得冷嗖嗖,听说西北那里是比京城更冷的。
      我走在冷清清的道上,旁的铺子里也没有几个人,怎么好像这空间只有我一个人似的。
      好孤单,突然让我回想起霍卫国走的那天,疲惫寂寥,满身布衣,那时候形势严峻,他是不是是走投无路了。
      他临走时看我的眼神,我看不清,但自动脑补成冷峻孤寂但又感激感动的眼神。他来找我那时经历过被奸人害死两位叔叔,父亲身受重伤,还进京求援无道,只能千里迢迢下淮南等一大把子悲事坏事。
      他一定万分难受。
      我真心疼了。如果我能在帮帮他就好了。
      回了宅子,我躺在被窝里,身上上下都暖烘烘的,我翻来覆去。当下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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