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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星际恶棍与他的“背叛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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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带着浓重消毒水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味。
沈厌的意识在剧痛中艰难地浮出黑暗。首先感知到的是手腕和脚踝传来的、被高强度合金镣铐死死禁锢的冰冷和剧痛。镣铐内缘粗糙的金属边缘深深勒进了皮肉。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他身处一个完全由冰冷金属构成的狭小舱室。惨白的无影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裸露的管线和几个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监控探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更添压抑。
这里是“灰烬号”的禁闭室,或者说,是刑讯室的前厅。
“哐当!”
沉重的合金门滑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两道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走廊更明亮的光线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雷烬。
他穿着身笔挺的漆黑指挥官制服,每一步踏在金属地板上都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回响,如同死神的鼓点。左半边脸的银灰色金属面具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如同凝固的血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在刑架上的沈厌。仅存的右眼,眼窝深陷,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毁灭欲。他的出现,让狭小的空间温度骤降。
跟在雷烬身后的,是副官“血隼”巴克。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的仇恨,死死盯着沈厌,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撕碎。他手中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冰冷的接口指示灯在闪烁。
沈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对雷烬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的本能反应。
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眼睛——一只血肉的,燃烧着地狱之火;一只机械的,冰冷无情。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属于“洛星”的、惯有的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挑衅的惨笑,但脸上肌肉僵硬,只牵动出一点扭曲的弧度。
“呵…团长大人…好久不见…这么隆重欢迎我?”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雷烬没有说话。他停在沈厌面前一步之遥,猩红的机械义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沈厌身上破损的作战服、脸上的污迹、被镣铐勒出血痕的手腕脚踝。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彻底摧毁的垃圾。
“洛星。”
雷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蕴含着能将人灵魂碾碎的重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为什么背叛灰烬团?为什么背叛我?”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至信之人捅穿心脏的痛楚。
沈厌感到一股沉重的、如同山岳般的精神威压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这是雷烬的能力,一种源自强大意志和血腥杀戮磨砺出的气场压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刻意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嘲弄、不甘和贪婪的光芒,嘶声道:“为什么?!哈哈…为什么?!为了钱!为了塔图因星云里那座没被人发现的、纯度最高的黑金矿脉!够不够?!老子受够了给你们卖命!受够了看你雷烬的脸色!那笔矿藏,足够老子逍遥十辈子!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他吼叫着,唾沫星子飞溅,脸上的表情因为激动和刻意表演而扭曲,完美复刻了洛星在利益面前可以抛弃一切的贪婪嘴脸。
“放屁!”
巴克怒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跳,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为了钱?!你他妈害死了‘铁拳’、‘夜莺’!害得团长差点…老子撕了你!” 他几乎要冲上来,被雷烬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雷烬脸上的肌肉在面具下微微抽动了一下。猩红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沈厌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表演,直抵灵魂深处。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巴克示意。
巴克眼中凶光一闪,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打开了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里面是一套结构复杂、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装置——神经痛刑仪。几根带着细密电极探针的柔性管线如同毒蛇般被抽出。
“洛星。” 雷烬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胆寒,“你了解我。我讨厌废话。既然你喜欢钱,那就尝尝…比死亡更值钱的滋味。” 他微微点头。
巴克狞笑着,动作粗暴地将几根电极探针猛地按在沈厌的太阳穴、颈侧和脊椎几个关键的神经节点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沈厌浑身一颤。
下一刻,巴克狠狠按下了控制板上的启动键!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大脑、骨髓、每一根神经末梢的恐怖剧痛!沈厌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向上反弓!所有的肌肉瞬间痉挛、抽搐、绷紧到了极限!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瞬间充血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了人类忍耐极限的痛!仿佛灵魂被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意识瞬间被这纯粹的痛苦海洋彻底淹没!视野变成一片血红,耳边只有自己疯狂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牙龈瞬间被咬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汗水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全身!身体在合金刑架上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扭动、撞击,镣铐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说!谁指使你的!真正的目的!” 巴克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狱传来,充满了残忍的快感。
沈厌的意识在剧痛的狂潮中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不能说!不能说联邦!不能说湮灭炮!说了就是触发脑内炸弹!
“钱…!黑金…!老子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眼中充满了被折磨到极致的疯狂和顽固。
雷烬站在一旁,猩红的机械义眼如同冰冷的镜头,精准地捕捉着沈厌每一丝痛苦的表情,每一次痉挛的抽搐,每一次绝望的挣扎。
他看着他咬破的牙龈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牙齿和下唇,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疯狂和…一种连他都无法解读的、深不见底的隐忍。
这眼神……和洛星不同。
洛星在痛苦中只有咒骂和求饶,或者更疯狂的叫嚣。而眼前这个人……他在忍受,以一种近乎非人的意志力在忍受。
为什么?雷烬心中那丝冰冷的疑惑如同毒蛇般再次抬头。
刑讯仪的输出功率被巴克再次加大!
“呃啊——!!!”
沈厌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拉满后骤然崩断的弓弦,猛地向上弹起,又被镣铐狠狠拽回!意识彻底被剧痛的黑暗吞噬!
【0068:意识防御崩溃!生命体征:濒危!即将进入昏迷状态!】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那被汗水、血水和泪水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雷烬那只冰冷无情的机械义眼深处,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而他那因剧痛而失控、拼命挣扎甩动的右手,在身体最后一次猛烈的弹起时,无意识地、狠狠地拍向了雷烬站立的方向!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拍击声。
染着沈厌牙龈鲜血、汗水和灰尘的右手,不偏不倚,正正地拍在了雷烬左臂那裸露在外的、几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机械义肢能源传输管路上!其中一根管路似乎因为刚才的靠近而承受了莫名的压力,本就有些老化的密封圈瞬间破裂!
噗嗤——!
一股散发着高浓度能量气息、温度极高的幽蓝色液态能量,混合着沈厌手掌上淋漓的鲜血,猛地从破裂的管路中喷溅而出!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冰凉的、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幽蓝液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与能量载体,在破裂的管道口、在沈厌染血的手掌皮肤上,瞬间疯狂地混合、交融在一起!
【0068:检测到高维生命源质侵入!】
【渊意识体接触!同步率5%!记忆碎片干扰…强制抽取…】
冰冷的电子警报在沈厌彻底昏迷的意识深处炸响!
而在现实世界——
雷烬如遭星爆!
就在那温热的血液与冰冷的能量液接触并渗入他义肢接口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悸动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眼前的一切景象——刑讯室、巴克、痛苦的沈厌——瞬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分崩离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陌生的画面:
一扇古旧的、雕花的木窗。窗边,一道穿着素白衣衫的、极其单薄的身影,正无声地、缓缓地顺着窗棂滑落下去…像一片凋零的叶子。素白的衣袖拂过冰冷的窗台,最终垂落在深色的、光洁的地板上,再无一丝声息。
那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带着尘埃落定般绝望的死寂!
这画面一闪而逝,快如幻觉,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冰冷真实感,狠狠攫住了雷烬的心脏!让他瞬间感觉如坠冰窟,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猛地收缩,仅存的右眼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和一种无法理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痛!
“呃…”
他下意识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手中的神经痛刑仪控制终端“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团长?!”
巴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忙上前扶住雷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震惊和一丝…茫然的神情?
又看看刑架上已经彻底昏迷、右手无力垂落、鲜血和蓝色能量液混合着从指尖滴落的沈厌。
雷烬猛地甩开巴克的手,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左臂义肢上那个还在渗出混合液体的破裂接口,又猛地抬头看向刑架上失去意识、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厌。
猩红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如同紊乱的数据流。刚才那是什么?那扇窗?那个滑落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在审问洛星时会出现如此诡异的画面?
为什么……心会痛得如此陌生?
冰冷的刑讯室内,只剩下能量液滴落的“滴答”声,和雷烬越来越沉重的、带着巨大疑问的呼吸声。
血锈的气息,混合着未知的寒意,在空气中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