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我葬在春天》逾白凛

2、烟火气

　　夕阳斜斜掠过街边的香樟，碎光簌簌落在柏油路上。

　　沈辞和江禾并肩走出校门口的小巷，刚拐过街角，原本松弛的氛围骤然一滞。

　　三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堵在了必经的路口，吊儿郎当地倚着墙，眼神直白又轻浮地落在沈辞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这条小吃街毗邻两所学校，人员杂乱，常有外校的学生扎堆闲逛。

　　方才路边女生告白的动静不小，想来是被这几人看了全程。

　　为首的黄毛男生嗤笑一声，往前挪了两步，径直拦住沈辞的去路，语气带着戏谑的挑衅：“原来是这位受欢迎的小学弟？长得确实够白净的，难怪这么多人追。”

　　他的目光黏在沈辞清隽的眉眼、单薄的身形上，透着让人不适的打量。

　　江禾瞬间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沈辞半护在身后，温和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语气沉稳克制：“同学，麻烦让一下，我们要过去。”

　　“急什么？”另一人凑上来，嬉皮笑脸道，“聊两句而已嘛。刚刚拒绝女生那么温柔，怎么，不肯跟我们搭句话？”

　　“听说你是一中的学霸？”为首的黄毛挑眉，故意找茬，“看着柔柔弱弱的，是不是很好欺负啊？”

　　几人步步逼近，语气轻佻，没有恶意伤人的举动，却处处透着骚扰与戏谑，堵死了两人前行的路。

　　沈辞的神色依旧清淡，没有慌乱，也没有恼怒。

　　他早已习惯旁人各种各样的打量，从小被冷眼、被非议，早就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他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安静地站在江禾身侧，不想惹无谓的麻烦。

　　“我们不认识，没必要聊。”沈辞声音平平淡淡，“请让开。”

　　“哟，还挺冷淡。”黄毛不依不饶，伸手就想抬手碰一下沈辞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沈辞校服的瞬间，一道冷冽刺骨的男声骤然从身后炸开。

　　“把手拿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几人猛地回头。

　　陆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的光影里。

　　他褪去了方才和沈辞拌嘴时的戏谑，周身戾气彻彻底底沉了下来，眉眼锋利冷硬，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桀骜与危险。方才隐在暗处的偏执与烦躁，在看到有人冒犯沈辞的这一刻，尽数化作冰冷的戾气。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男生也收起了嬉闹的神色，静静站在一旁，气场瞬间碾压对面三个外校学生。

　　黄毛看到陆淮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没人不认识陆淮。

　　一中鼎鼎有名的顶尖人物，家世优越，性子桀骜护短，打架从不吃亏，在这片街区向来没人敢招惹。

　　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大半。

　　陆淮迈步走近，长腿落地的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没看那几个外校的人，目光直直锁定在沈辞身上，眼神沉得吓人。

　　他盯着沈辞微微蹙起的眉、下意识紧绷的肩，心口的火气莫名越烧越旺。

　　他可以和沈辞拌嘴、可以针对他、可以和他争高下。

　　但旁人，半分欺负都不行。

　　“我、我们就是开玩笑……”黄毛瞬间怂了，尴尬地收回手，语气支支吾吾。

　　陆淮薄唇微掀，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人，你们也敢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巷子里彻底安静。

　　沈辞愣住了。

　　他抬眼看向陆淮，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满满的不解与厌烦。

　　什么叫他的人？

　　他们从头到尾，只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而已。

　　江禾的眸色也微微沉了沉，护着沈辞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平静地看向陆淮，没有退让。

　　陆淮全然不在意旁人的心思，目光冷冷扫过那三个脸色发白的外校男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三分钟，从我眼前消失。”

　　几人哪里敢多待，连忙点头，灰溜溜地转身跑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小巷瞬间恢复安静。

　　只剩下晚风、落霞，和气氛僵硬的三人。

　　陆淮这才收回冷戾的气场，转头看向沈辞，眉眼间的寒气未散，反倒带上了几分惯有的高傲与别扭，像是在理所应当地讨要认可。

　　他嗤了一声，语气生硬：“连自己都护不住，一天天除了装温和还会什么？”

　　典型的陆淮式关心，裹着尖锐刻薄的外壳，明明是出手帮忙，开口依旧是熟悉的拌嘴与针锋相对。

　　沈辞心底那丝微弱的谢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和厌烦。

　　他抬眼，淡淡回怼：“多谢陆同学好心。不过，我能不能护住自己，与你无关。”

　　江禾轻轻拍了拍沈辞的后背，温柔地化解僵硬的气氛，看向陆淮淡淡颔首：“多谢你帮忙。”

　　陆淮没理江禾，视线死死黏在沈辞清冷淡漠的脸上。

　　看着他只对自己疏离戒备，看着他刚刚被骚扰时隐忍安静的模样，看着他身边永远站着温柔体贴的江禾。

　　心底那股偏执、不甘、占有交织的情绪，疯了一样悄悄蔓延。

　　他冷哼一声，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高傲，丢下一句：“下次再让人堵，别指望我再出手。”

　　说完，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张扬，却透着满满的不爽与别扭。

　　巷口的风吹散了方才的压抑。

　　沈辞望着陆淮走远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气，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淡的疲惫。

　　永远这样。

　　陆淮的出现，永远是鸡飞狗跳的开始。

　　明明是帮忙，却永远让人欢喜不起来，只剩无尽的拉扯和窒息。

　　江禾低头看向他，声音温柔得治愈：“别理他，没事了。我们去吃饭。”

　　沈辞回过神，压下心底所有的烦躁，轻轻点头。

　　夕阳温柔落下，将两人的影子重新叠在一起。

　　只是沈辞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陆淮那隐晦霸道的占有欲，已经悄悄破土而出。

　　他的温柔、他的安稳、他的所有日常，早已被那个高傲偏执的少年，死死放在了眼底，无人可替代，也无人敢触碰。

　　刚才被人无端拦下骚扰，好心情一扫而空，两人都没了悠闲吃饭的兴致。

　　随便找了家小店，简单扒了几口饭，味道寡淡，吃得也匆匆忙忙，全程没怎么说话。

　　街边喧嚣依旧，可沈辞心里闷闷的，方才陆淮那句强势又越界的话，还有陌生人轻浮的打量，都让他格外不舒服。

　　很快结了账，两人并肩沉默着走回学校，径直走向宿舍楼。

　　宿舍是标准四人寝，巧的是，沈辞和江禾刚好同住一间。

　　另外两位室友，木子洋和王余，是出了名的铁哥们儿，形影不离，一天到晚凑在一起打游戏开黑，性格大大咧咧，相处起来轻松自在，整个宿舍氛围一直很和睦。

　　推开宿舍门，木子洋正趴在桌上摆弄手机，王余躺在床上刷视频，两人一见他们回来，立刻热情打招呼。

　　“你们俩怎么才回来？脸色看着不太对劲啊。”

　　“别提了，路上碰到点麻烦事。”江禾随口带过，不想细说糟心事，顺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沈辞没说话，安静地坐下，拿出水杯喝了口水，慢慢平复着情绪。

　　木子洋一听有事，瞬间来了兴致：“怎么了？有人找事？要不要哥几个帮忙？”

　　“没事，已经解决了。”沈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王余从床上探出头，笑嘻嘻调侃：“还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是我们沈辞太受欢迎，被女生堵完又被别人惦记呗。今天楼下好多人都在说，有人跟沈辞表白了。”

　　一句话戳中刚才的插曲，沈辞无奈地轻轻摇头，没有辩解。

　　江禾坐在一旁，温柔地笑着解围：“别打趣他了，人家只是正常被搭讪而已。”

　　木子洋啧啧两声：“没办法，谁让我们宿舍颜值天花板就是沈辞呢，走到哪都招人看。”

　　几人轻松闲聊着，白天紧绷压抑的气氛慢慢消散。

　　木子洋和王余照旧聊着晚上熬夜开黑上分，互相吐槽队友菜，约定好熄灯之后偷偷玩手机，吵吵闹闹，满是少年宿舍鲜活的烟火气。

　　宿舍灯光暖黄柔和，四张床铺整齐干净，窗外夜色渐浓，蝉鸣渐渐低沉。

　　沈辞靠在床边，安静听着三人说笑打闹。

　　从小到大，他很少拥有这样安稳温暖的相处时光。家里只有冷漠、指责与嫌弃，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暂时忘掉自己是晦气的扫把星，忘掉无人疼爱、四处漂泊的孤独。

　　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时刻隐藏自己所有情绪。

　　江禾偶尔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悄悄递过来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