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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纪录片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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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开学还有一周,郑郎星在开学前准备的课程,已经快到结尾了。
至于开学以后,郑郎星要根据栗茸学汉语的进程来安排。
栗茸在闲暇时间诚邀郑郎星一同观看纪录片。
郑郎星原本只是以为栗茸比较孤独,找个人做伴。没想到端出来的这个纪录片他竟然有些印象。
“竟然是这个?”
栗茸感到很惊喜,“你看过吗?好看吗?”
“没看过。看封面这是一部动物纪录片,还挺少见的。现在比较火的都是一些纪录职业、景观人文的纪录片。”
栗茸松一口气。“那就好,你有一双没看过的眼睛,我就能放心和你一起看了。”
郑郎星是个很现实的人,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无用的东西上,所以习惯性地观看影片前先看梗概与评论,如果感兴趣或是高评价才愿意去看。
毕竟当今社会,只有进行信息筛选过后才能获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郑郎星很信奉这一点,包括他自己的为人处事。
“这是一部一年半以前播放的纪录片,在网上评论不多,却基本都是好评,可惜的是制作团队没有续集,并且不愿意放出任何花絮。”
郑郎星躲着栗茸,悄悄地在心里默念。
原本没多大兴趣,突然看到底下的制作人团队。
“滕霖”排在第一位。
这不是他的老板吗,也是和他眼前这位“学生”关系匪浅的一个人物。他竟然拍过动物纪录片。
郑郎星顺藤摸瓜,点进去看滕霖的生平。
对于他摄影方面的成就只写到了大学时期参与的一个项目,获得了国家级的银奖,是比这部纪录片更早的存在。
他顺便搜索一下有关于栗茸正在看着这部纪录片的信息。虽然好评如潮,但上线初始就没有参与奖项的提名,除了上线网络这一动作以外,摄影团队没有任何的营销和宣传手段,所以这一纪录片只在动物纪录片的爱好者中传播,顶多让外界感叹一句优秀者在另外一个领域同样优秀,年纪轻轻就从摄影界到商界都做出一番成绩。
栗茸突然间对这部纪录片感兴趣,或许不是影片内容本身,怕是对制作人更感兴趣。
栗茸兴致冲冲地摆好最优的角度。
金色的草原在风中起伏如海。
阿米娜弓起脊背,肌肉在斑驳的皮毛下缓缓收紧。她的目光锁住远处那只瞪羚,四肢蜷进草丛,几乎与枯草融为一体。风从她身后吹来,尘土在她身后扬起,斑点皮毛在奔跑中融成一道金色的影。
栗茸的呼吸一滞,这只成年母猎豹是他的母亲,他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她了。
自从他被滕霖一行人救走,栗茸就再也没见过母亲。他轻轻地问郑郎星:“字幕上写的是什么?”
郑郎星耐心为他解答,“母豹阿米娜养育了四只小猎豹,这是她在肯内罗的第四个年头。”
栗茸有些不敢细看阿米娜的样子,理智告诉他,即使他没有成为人类,他也终将远离母亲,独自开启新生活。
可是人类都有母亲一直陪伴着,大叔的孩子们是,滕霖和他的伙伴们是,就连他的老师郑郎星也一定是。
镜头一转,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丛里探出来,眼睛圆亮,步子跌跌撞撞。阿米娜把猎物拖回来时,小猎豹们扑上去撕咬,被教着用爪子按住、用牙齿咬准喉咙。她一遍遍示范,哪怕幼崽们咬错了位置,她也只是用鼻尖轻轻顶开它们,重新来过。
金驰学得最快,斑日总慢半拍,但阿米娜从不急躁。因为草原上的每一课,都关乎生死,无论学得快还是学得慢,只要达成学得好的目的。
郑郎星没注意到栗茸若有所思的神情,见到名字,调笑道,“你看,那只叫做栗茸的猎豹名字竟然跟你一样。是不是因为你们都来自那里?栗茸难道在那里代表一种东西的语言?还是说那边有很多人都叫栗茸?”
栗茸一时没吭声,缓缓从屏幕中挪开视线,闷闷不乐地说:“没有,我的名字是滕霖取的。”
“看不出来,他还挺会玩的,额……”
郑郎星想的是滕霖还挺会玩情趣的,竟然把他亲手拍过的猎豹和他的小情人取一样的名字。
郑郎星最近和栗茸关系处得不错,不知不觉言语中没有把控好距离。
他必须清楚,栗茸不是他普通的学生,而是他半个祖宗,他顶头上司的心中重要的人物。
郑郎星见栗茸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纪录片上,随口糊弄过去,“很好听的名字,而且这只猎豹是和摄影师最亲近的。”
栗茸淡淡回道,“是啊,这里面的内容大多数都是滕霖拍的,他简直就像他们的家人一样,有时连续几天都待在一块儿。”
真的是多么希望太阳下山时滕霖和他的摄影伙伴们不要离开,能够陪他们度过危险的黑夜。
可草原从不仁慈。
旱季的黄昏,天烧得像一块炭。阿米娜外出捕猎,四只小猎豹在矮灌木下等她。
突然,金属声刺破寂静。小猎豹四散奔逃,枪声震碎了晚霞。栗茸倒在血泊里,后腿抽搐着,其余猎豹冲进高草丛,再也没有回头。
镜头语言与声音暗示是盗猎者的枪声。
栗茸知道这一段是拼接的,那些逃跑的场景不是那一次的危机。他中枪的那一刻,身边没有滕霖的出现。
阿米娜回来时,嗅到了血、铁锈和陌生的气味。她站在矮灌木旁,脖颈低垂,叫了一声——颤颤的,像是问,又像是在求。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没有回应。她站在那里,很久。
几个月后,雨季如期而至。两只小猎豹已经能独自捕猎,在金色的草原上奔跑,身形修长如母亲。某个清晨,它们回头望了望阿米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远方的晨光。阿米娜蹲坐在原地,目送它们消失在地平线。
栗茸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阿米娜,那是在他离去后,阿米娜养育另外两只小猎豹长大后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只剩两只猎豹了?
栗茸不可置信地去翻找着进度条,反复拉回、观看。
郑郎星不解,“怎么了,这一段有什么特别的吗?”
栗茸的眼眶原本噙了一些泪水,逐渐在震惊中滴落、干涸,进而转化为一种情绪的崩溃。
“不可能,为什么没有她?”
“没有谁,你是说小猎豹吗?除了中枪的那一只,确实还有一只。要不往后看吧,后面或许会解答你的疑惑。”
郑郎星不理解栗茸突然的感性,栗茸的泪水倏然落下,像是撕裂了他内心的伤口一般。
栗茸没有往下看,他反复回忆,那段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中,不愿企及的那一段内容。
那一次的分别,有对生离死别决绝的阿米娜,有瑟瑟发抖、对栗茸满身血迹十分害怕的哈库,有曾经讨厌栗茸,如今却最不舍的金驰,可唯独缺了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比谁都坚定的斑日。
栗茸总以为是他回去晚了,他的猎豹兄弟们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接近成年的猎豹,而阿米娜已经完成了一位伟大的猎豹母亲的使命,而作为四只猎豹中唯一雌性的斑日你要开启独属于她的征程,所以他没有见到阿米娜和斑日。
滕霖一行人也是特意根据两只猎豹兄弟的行动轨迹,将栗茸送还到他们的长居地。
没想到,斑日原本就不在内。
比栗茸更先一步离开了猎豹群,先一步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栗茸感觉好像喘不过气来,他站起身,用背影掩盖自己无法止住的泪水,谎称说:“我要去下厕所。”
关了门后,就开了一道缝隙,用哽咽的语气大声喊道,“上课时间结束了,老师,如果你要走的话就走吧。”
郑郎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尊重栗茸的情绪。
线下放任他一个情绪尚且处在不稳定状态中的人独自在家或许不妥。
这里是滕霖近郊的家,自带大花园的别墅,栗茸最喜欢那片草地。
因为没过多久栗茸就要开学了,赖这里不方便,滕霖便带他赖住几日。
郑郎星授课也是在这栋别墅里,别墅外有安保,别墅内有阿姨打扫卫生及做饭。
独属于栗茸和滕霖两个人的小家,没有让任何人进入。
郑郎星也不敢四处走动,便一个人把剩下的纪录片看完。
两只年轻的猎豹并肩奔跑在金色的草原上,脚下的大地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震颤。这是他们离开母亲后的第一个清晨,没有呼唤,没有跟随,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它们跑得很快,快到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身后那道渐渐模糊的身影甩进记忆深处。
当雨季来临时。
一个寻常的午后,两只猎豹又捕到一只羚羊。进食时,其中一只忽然停下来,抬头望向远处。地平线上只有草,风,和一片晃眼的光。它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吃肉。另一只没有抬头,只是耳朵轻轻转了转,像在回应什么。
字幕上是这样描述的:
他们偶尔停下来,竖起耳朵,望向风来的方向时,或许会想起母亲蹲坐在土丘上的剪影,想起那头一只被枪声带走的小猎豹,想起那只跛着脚被救回来的同伴。
最后的一小段是独属于这只被救回来的猎豹——栗茸的片段。
同一片草原的另一端,一辆越野车停住。车门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影慢慢走出来——栗茸的后腿还有一丝不自然,但目光已经变得沉静。
他嗅了嗅风,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阔别已久的金色旷野。
对于猎豹们来说,每次猎豹都经历了很多。而草原还是纪录片开头那样,总是向前铺展,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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