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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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是在方二的护送下来到织染坊的，她年轻，又生得十分柔美，故而特意穿了老成颜色，又把头发梳成古板的样式，带一个青玉的扁方，不施粉黛。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老嬷嬷。
可即便如此，坊里早有准备的这些人也不是她打扮一下就能唬得住的。
那打头的胡二一见到香菱，就喊：“给姨奶奶请安。”
香菱板着脸，冷声道：“叫我管事就行。”
谁知道胡二却故作懊悔，给自己装模作样地打了一嘴巴：“是小的不是，姨奶奶、哎哟！管事的，您第一天来，咱就说错了话，您可别生我的气。我是个粗人，只知道主家尊贵，哪里晓得那些宅子里头的事。”
字里行间，就在指摘香菱是后宅的人，又说她是姨奶奶。站在后排的婆子织女们就小声嘀咕起来：“谁的姨奶奶？莫不是大爷的姨奶奶，娘咧，怎么让她来了？看着也不像是会管事的。”
香菱被下了个这样的下马威，也不着急。胡二原以为她是薛蟠的房中人，定然是羞怯爱恼的，便想着拿这些话来辖制她。然而她却只是淡然一笑：“我是什么主家，不过都是伺候姑娘太太的下人。只是姑娘太太慈善，从不苛待下头的人，谁知道这就坏了事。都说人善被人欺，主家这样的宽待，织染坊却一年一年不像样起来。她们才叫我来看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事。”
胡二赶紧说：“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的布还和往年的一样好，是他们铺子里的人没卖出去，管事的可要替我们去太太姑娘面前陈情。”
大家都嚷起来：“是啊，我们这里都按以前一样织布染布，哪里就有什么差的。”“管事的若不信，去我们库房看，都是好货。”
他们吵起来，香菱就皱眉，厉声叫他们安静：“我自然会看，只要东西好，不必你们多说。你们自去做活，回头我再与你们说话。”
说完，叫众人散了，只留胡二等人还留在她身边。
“管事，因您今日来，蝴大爷特意等候着，有什么事，他会与您交接。”胡二指了指库房的方向，“请这边来吧。”
香菱看了一眼胡二，见他笑得十分热情，也弯了弯嘴角。
“胡二，听说你管着染料的事情，手艺最好，姑娘心里自然看重。只是你也要知道，天下手艺好的人还有很多，若只是固步自封，不晓得精益求精，路会越走越窄，这道理你晓得？”
胡二连连点头：“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显见是没听进去。
香菱也无所谓，随口一句提点，他不乐意听，自然会有人乐意听的。这么大的织染坊，上下有几百人，难道都能是一条心？
总有能撬得动的口子。
香菱去见薛蝴的的这当口，灰衣女子已经潜入了薛蝴家的书房。小三进的院子，前院住三两老仆，后院只有一个通房丫头替他管着家里的事情，他十八了，还没娶妻。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落魄公子。
偏偏这间书房，与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全然不同。
这里如何雅致且不说，就说书架上摆着的那些书，可不是摆设。不管四书五经也好，旁学杂书也罢，都有看过的痕迹，不少的还有注释。
这些注释，都是一个人的笔迹。看过的都知道，那是薛蝴的笔迹。
灰衣女子面无表情，把这些书翻了一遍，没看到什么要紧的，就放了回去。至于什么传说中的暗道地道更没有了。这书房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书架上的书。
不，不对。
她无机质的双眼落在了百宝阁上，那上头的东西虽然小巧，却不名贵，唯有一个小小的玉镇纸与别的不同，手艺格外出众。灰衣女子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镇纸下头刻了一个小小印记，她把那个图案记在了脑子里。
之后没什么好看的，去瞅了一眼正房，不过是普通人家的摆设。倒是出门的时候听见脚步声，灰衣女子赶紧躲到了房梁上，竟然看见了薛蝴那位替他管家的通房大丫鬟。
她样貌只是中人之姿，穿着一件青色的对襟长衫，浑身上下无甚装饰。
奇怪的是，她径直从后罩院里走了出来，去了书房，灰衣女子躲到另一处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只是在看书，并没做什么别的。
薛蝴见了香菱，看似有礼，眼神里却难免带上一分轻佻。
一个女孩子，背上了被人抢夺导致其中一方死亡的名声，似乎就自带一种香艳的韵味。哪怕她穿着古板老气，又板着面孔说话，这些男人眼里看到的也只是她的过往，甚至这些过往与她本身并无直接关系。
很多人说起那件事，不说是薛蟠行事跋扈嚣张，目无王法，反倒总把话题流连于女子身上。
【那定然是个绝色佳人吧？】
【是啊，都为她打死人了，不知是个多么勾魂的美人。】
【听说被打死的那个冯渊曾经只爱男色，却在见了她一面以后，爱上了女子。若是能一睹芳容，真是死而无憾了。】
这样的话，金陵、京中知情人不知道议论了多少。
香菱就是顶着这样的议论，来到薛家的。
如今面对薛蝴的眼神，她心里不是不恼，但她晓得，有些男人就是喜欢看女人恼。他们不觉得这是冒犯人家，反而觉得女子认真生气的样子招人喜欢，仿佛她们的喜怒哀乐都只是装点美貌的工具。
所以香菱不恼，她不仅不恼，还笑道：“蝴大爷今日来得真早，倒是我来晚了。”
“姑娘来得不晚，我等一会儿是应该的。”薛蝴还是那副模样。
“您贵人事忙，我也就不耽误您的事儿了，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您一并交代了。”香菱催促，“我听姑娘说，大爷照看织染坊这几年辛苦了，着意给您找个清闲的好差事，您只管等着享福吧。”
“我哪里好意思再去讨差事，这件事都办砸了，大妹妹没骂我，是她客气。”
做起正事来，薛蝴还是有几分模样的。他把账目交给了香菱，又为她介绍坊里如何做事，哪里买生丝，哪里买染料，哪些是熟惯的供货商，哪些又是黑心的骗子。香菱听得认真，这么一说，就说了半日。
到午时，薛蝴才停下，说：“我要家去了，这里头的事繁杂得很，姑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上我家里去问我。”
香菱也不留他：“多谢蝴大爷。”
然后薛蝴出门去，胡二送了他一程。两个人在门口又嘀咕几句，各自分开。
薛蝴前脚离了织染坊，后脚又去了他养外室的那个宅子。
他不知道，裘德昨晚回家就被抓了个现行，还供出了他这个宅子的位置。巧的是灰衣女子今日领了两个命令，一个是探查他家，另一个就是探查这处外室的宅子。
当然，这外室，说白了也就是个暗娼门子。薛蝴在这里养了三个女孩，除了他自己一个，裘德一个，还有一个伺候的客人，今日也来了。裘德昨晚没说他，只因为这人来的少，没和裘德撞见过。
“敏童兄弟，你怎么来了？”薛蝴不意在这里看见他。他本是因一肚子气，才来这里散淡散淡的。
甄敏童歪在炕上，好不自在，见了薛蝴，也只抬了抬眼，笑道：“蝴大哥，我听说薛大妹妹一回来，就把你管事的差事给撸了，来瞧瞧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手一指，旁边的女子就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锦盒。薛蝴打开一看，里头只有一把钥匙。
“这是……”
“在栖霞山那儿给你置办了个好宅子，你这些日子要是累了，就去转转。老样子，这房子的地契我帮你存着，日后等风头过去，都会给你的。”
薛蝴没看那钥匙，合上了盖子。
栖霞山？真要去了，他就成了弃子。
“敏童兄弟这是哪里话，我是个劳碌命，闲不下来。大妹妹虽然不叫我接着管织染坊，但族老们还叫我帮衬蝌兄弟呢。这栖霞山，我等老了再去。”
谁知甄敏童却大笑：“蝴大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叫你去，是为你好。”
薛蝴不解：“什么意思？”
甄敏童眉眼弯弯，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是甄家大老爷的幼子，年岁不大，却聪敏好学，家里看重他胜过他大哥。一直以来，薛蝴都拿他当甄家的传话筒，却没想到他小子却是个主意比谁都大的。
“这薛家的大妹妹，虽然年纪小，却不好对付。我们家老爷的意思，是送走了事。毕竟薛城才死，不好再死人引人注目了。”甄敏童话锋一转，“但我想着，不给她个教训，她不知道疼。你说，这当口，你一个和她结了梁子的人躲开了，是不是为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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