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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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这儿子，薛太太每每说起都不知如何是好。她也知道哭没用，可心酸之处，非眼泪不能诉清。
“宝儿，你哥哥是被那个薛蝴哄住了。”她拉着薛宝钗说，“这事儿咱们做不了主，还得请族中做主。只是不知你二叔那边如何了。”
金陵到底太远，虽然最早就送了信去金陵，可薛蟠王子腾的回信早到了，金陵的回信还遥遥无期。
离得这么远，宝钗的手伸不到金陵，只能坐在家里干着急。这样的感觉太糟糕了，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恨不得亲自南下。
但她也知道这不可能，她一个女孩子出趟门逛逛铺子都难得，更别提一个人出远门。
可她还想再争取一番。
“妈，二叔与咱们隔得太远，我们在这里收消息太慢，若有何事，更不能即刻应对。不如我家去一趟，也好与二叔商议。”
宝钗坐在炕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那双眼看得薛太太一愣，只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小女儿，而是过世的丈夫。
宝钗与她父亲生得十分相似，性格更是如出一辙，看似温柔和善，实则坚毅无比，若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更是从不甘于平凡，敢拼敢闯。
这样的性子很适合做生意，她爹就是各种好手，若宝钗是个男孩子，一定不比她爹差。
但她是女孩子！
偏偏是她，是她生得这么聪明、这么有主意！
薛太太头一扭，从炕上站了起来，语气竟然是难得的强硬：“金陵万事有你二叔，他与你父亲兄弟情深，你父亲走了，他本就应该照应我们母子。”
宝钗不死心，接着劝说：“当年祖父祖母过世，家产早分清楚了，织染坊归咱们大房。二叔虽有辈分、有本事，却没有正当名分管这件事，只有咱们家的人在场，他才好做事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
薛太太猛地一个转身，泪眼看向宝钗。
“你是女孩子啊，你管这个，于你有什么好的？今日你姨妈来与我说你不该出门，我搪塞过去了。要是你回金陵，我还能继续搪塞吗？”
宝钗一愣，见母亲情绪有异，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似的，站起来去扶薛太太。
“妈，你这话……”
薛太太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低声问：“宝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如何不知道你？我晓得你哥哥无用，是他拖累了你，你不甘心，你想自己管家里的生意，是不是？”
面对妈妈的问话，宝钗语塞半晌，终究应了一个：“是。”
短短一个“是”，坚定清晰。
薛太太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些她不愿意去想，不愿去猜的东西最终还是成真了。
她并不怨怪宝钗，她知道宝钗性子如何要强，也知道她已经尽自己全力顾全所有人了。为了家族的指望和自己的前程，她学习所有淑女要学的知识，让自己成第一等的贤良女子，成第一等的大家闺秀。
但这些她付出了多年练就的本事，以后或许也用不上了。
若她嫁不成高门大户，还做什么大家闺秀呢？
他们家高不成低不就，往后只怕越来越差，连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敢抱太大的指望了。
但一个女子要去做那些事，太难了，她只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她的宝儿生得如此美貌聪慧，只要筹谋得当，一定能寻一门好婚事，岂不比出门冒险来得好？
她牵起宝钗的手走进内室，母女俩坐在床边，屏退所有下人，薛姨妈苦口婆心劝说道：“宝钗，有些事情我本看你年幼，就没与你说。其实你姨妈早相中了你，有意将你许配给宝玉。他是你姨表兄弟，出身荣国府，来日纵使没有大富大贵，也不会叫你吃苦头。何况他性子温柔体贴，又是亲姨妈做婆婆，这门婚事极好的。我知道你为前程发愁，可只要你能嫁入荣国府，那都不算什么……”
她此时，还只是单纯以为女儿是因为进宫无望，才生出的怪念头，只想用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前程把她拉扯回正道上来。
宝钗却摇头：“妈，我知道姨妈与你是亲姐妹，她许了你的，自然是她的好意。可一则宝玉婚事未必是姨妈说了算的，二则，您也知道我……我读书识字，哪一样也不比男子差，可为着让人喜欢我，说我识大体，我只能装作不如他们。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几年，以后还要过几十年，妈，我好累，我不想再这样了。”
若没有走出来，去看另一条路，她或许不会察觉到这些。可她走了出来，用自己的才智去应对黄内官，去收服侯掌柜，处理方掌柜。这种成就带来的欣喜，比任何锦衣华服都叫她开心。
她不是觉得宝玉不好，也不是觉得荣国府不好，她只是想要更好的，也认为自己值得更好的。
“妈，更何况，我能靠嫁人寻另一条路，你呢？”见薛太太神色动容，宝钗像个孩子一样依恋地靠进她的怀里，“哥哥靠不住，家里就您一个人。他到底十几岁了，舅舅也没把握一定将他扳回来。若是他回来以后还是往日那样，再犯什么事，别说你去替他摆平，只怕还要被他拖累。”
这话说到了薛太太心坎里，她忍不住抱紧女儿：“是我没用，你爹把你们留给我，我却一个都照看不好！”
“不是妈的错……”宝钗安慰她道，“妈，哥哥这样的不受管束，也不是一天两天，爹在世的时候也不过面上听训，私下如何？不照样胡闹吗？可见人生来如此，不是后天能教导的。”
“你不必骗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薛太太也与女儿推心置腹起来。
“我小时候，就不比你姨妈聪明。那时你外祖父说我性格柔弱，立不起来，不适合嫁到大户人家，就低嫁来了咱们家。幸好你爹是个有主意又可靠的人，我总算过了几年好日子。”薛太太依稀可见年轻时美貌的脸上带着愁绪，“如今我也知道，我没主意，靠不住，所以万事爱和你说。你聪明有主意，像你爹。你哥蠢笨，也许是像我吧……”
“都说我像爹爹，那他留下的产业，我也不能看着哥哥丢了。”宝钗趁机说回正题，“妈既然知道我，何不许我去试一试？荣国府再好，那是姨妈家，不是咱们家。若要以后终身有靠，还得咱们自家立起来了才是。”
薛太太显然被她劝得动摇了，只是有些顾虑：“你说的不无道理，可世上没有女子去做这个的。就是你二叔家的宝琴，因你二叔偏疼，总带着她四处跑，家里也有许多言语。若你出面管生意上的事情，还不知道多少唾沫星子要落到你头上，那时候你可就没有退路了。”
说来说去，根本分歧都不是嫁不嫁宝玉，而是身为女子去经商太过冒险。
依着薛太太的意思，贫苦人家女子抛头露面，是因为生计艰难没有法子。他们家再没落也没到那个地步，哪里就要宝钗牺牲未来的姻缘呢？不管是京城还是金陵的高门大户，都不可能娶一个成日在外抛头露面的媳妇。
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各退一步。
“这样，妈，我不回金陵。”宝钗换了一个条件，“我就在京城，你让我管一管这里的生意。若是我果然做得好，咱们再说之后的事情，怎么样？”
在女儿面前，薛太太总是硬不起来。她皱眉倚靠在床头雕花的木柱子上，半晌才闷闷地答：“总归我管不了你，你既然有这么大的主意，又能查出侯掌柜都没查出来的漏洞，那你就去做吧。我只给你这句话，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得了这句话，宝钗已经十分满足。万里长征总是要从第一步走起的，只要能开始，就不怕没有以后。
她喜笑颜开地扑进薛太太怀里，难得露出小女儿家情态：“妈！您等着我给您养老，让您享福！”
“我才不指望你养老，只怕你寻不着夫婿，没有子女给你养老。”薛太太赌气似的说道。
宝钗刚想说，只要自己有钱，能掌家，就能收养哥哥的子女。她相信以哥哥的为人，定然十分乐意让权于她，自己坐享其成。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去，她脑子里突然响起“叮当”一声。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1——成为一家企业的负责人，请登录游戏领取奖励】
宝钗心神一动。
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之前的问题在哪里。不管是得到了黄内官的认可，还是侯掌柜的认可都没有用。薛家的生意，在薛蟠缺席的情况下，只有薛家太太说了才算。
原来是这样。
而就在这天夜里，金陵薛家二房宅邸被一声呼喊惊得全家都乱了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老爷坠马了！”
小厮一路打前门喊到后门，惊得薛蝌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冲出书房，拽住一个慌乱的下人问：“怎么了！老爷怎么了！”
“小的也不知，似乎是老爷出门与人喝酒，回来的路上坠马了。”小厮浑身颤抖，话也说不利索，“管事的已经去请大夫了，叫小的赶紧去打热水来。”
薛蝌松开他，转而跑去了正院。
当他到的时候，就见父亲薛城躺在床上，脑袋上包着白色的纱布，红色血迹渗透出来。那双往日里慈善温和的眼睛紧闭着，面无血色。
薛宝琴晚一步踏入房中，看见这一幕，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哥哥怀里。
“爹……爹！”兄妹俩都哭了起来，趴在薛城床前，不敢碰他。
因母亲早亡，他们是父亲一手带大的，从不离开父亲。见到这一幕，两个人都吓得六神无主，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没过多久，大夫来了。他们立刻给大夫让路，满怀希望地看着大夫，期望他能说出一些好消息。
然而大夫却只是摇了摇头。
“薛老爷走了，请公子姑娘节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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