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葡萄 ...
-
她们没有跑太远，还在写字楼附近，找了间相对人少的饮品店坐。
暖气哄着人，渐渐将理智和情绪哄得温和。
店在商场里，只是后门对着外马路，陈幼妹今日才知道，还能有比宁川更大的商场，七层楼高，走丢怕是得广播才能找到。
许微澜点了两杯当季新品，一人一杯喝着，陈幼妹感叹：“南城好繁华。”
“是啊。”许微澜仰望通天的扶手电梯，静静接道：“南城很繁华。”
地气旺，人文不怎么样。
越是繁花绿叶之下越藏着腐烂的泥，所谓纸醉金迷是表象，内里由万种遗骸骷髅构成。
许微澜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早上陈幼妹给绑的，用梳子理得十分柔顺。
她看金碧辉煌的高楼，陈幼妹看她。
半晌，许微澜感觉有人戳自己。
她扭头，陈幼妹的手掌随即覆过来，把遮盖额头眉眼的刘海一股脑拢起。
“这样好看。”她说：“俺去给你买个橡筋好不？哦不对，应该是夹子，几楼有的买？”
许微澜恍惚了一下。
忘记什么时候开始，刘海就像她的遮羞布。
仿佛只要挡住视线，看不清别人等于别人也不会注意自己，她的身体藏在洞穴当老鼠，精神藏在刘海后逃避现实。
几名打扮新潮的年轻人路过，陈幼妹被吸引注意力，好奇打量，手还揪着许微澜的额发。
不一定是年轻人，兴许比许微澜年纪还大些，但那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与颓靡之人不同。
许微澜的视线划过一圈回到原点，陈幼妹已经敛神，笑嘻嘻凝她。
或许……
是时候该尝试掀开帘子，重见天日。
她们身处的商场叫华茂，市中心，四通八达，地铁，车站，充电桩，奢侈品，所有品牌试业的第一站肯定会在附近。
陈幼妹瞧什么都新鲜。
卖发饰的店在六楼，游戏厅隔壁，一路经过赛车，太鼓，跳舞机，力量比拼，还有娃娃机。
陈幼妹捂着耳朵飞速穿越，太吵了，她不自觉放大嗓门：“……一……好？”
许微澜露出听不清的表情。
陈幼妹靠上来，捂耳朵的手罩在许微澜耳边，变成隔音屏障：“一会儿可以进去玩吗？”
许微澜毫不犹豫：“我去买币。”
“那我去买夹子。”女生蹦蹦跳跳走一半，折回来：“微澜，你喜欢什么颜色？”
许微澜说“都可以”。
陈幼妹便停在不远处扫视她今天的装扮。
天蓝色针织裙，深蓝色外套，白色高领毛衣。
外套是绒面款，像小猫的毛，临行前温云苒非要她穿上，不然不让出门。
既然都是蓝色系，陈幼妹干脆也买同色系的夹子，两个三十块，她居然觉得不贵。
给许微澜买东西就不觉得贵。
临来南城前，陈壮刚好卖掉甘蔗，今年收成不错，好几车甘蔗加上之前卖菌子的钱，大概六万多，陈红梅挑出整的，用纸布包得严严实实塞给陈幼妹，让她不要跟别人说。
六万现金，拿在手上沉甸甸，陈幼妹生怕被抢，出门只敢带个一千或者五百。
首饰店老板翻了翻收银台，说没钱找，问能不能微信给她，陈幼妹眼珠一转，反问能不能现金换余额。
见她就一千块，老板反复验钞后同意了。
红票变成数字，不用担惊受怕。
许微澜这边在自助机器上买了一百个游戏币，前台说有活动，又送一百个。
兜在上衣口袋沉甸甸的，份量感十足。
她捏着装币的袋子等陈幼妹过来。
“微澜！”
陈幼妹买完了，见许微澜等着，三两步到跟前：“快看！好看不？”
天蓝色小发夹，基础款，她捻在手上絮叨：“我现在帮你夹刘海。”
有身高差，人来人往的走廊中，许微澜自然而然就低下头，将脑袋送到对方手边。
陈幼妹愣了愣，嘴角克制不住上翘，故作矜持地想控制一下下，却按耐不住那逐渐拉长的弧度，渐渐越来越深：“……好啦。”
少了累赘的刘海，许微澜的脸如同突破结界，瞬间跳脱出来，和别人不在一个次元。
路过赛车区时，好多男的握着方向盘都不忘回头看她。
许微澜日常屏蔽五感，并未察觉。
等到娃娃机旁，她才发现隔壁人气鼓鼓的，一会瞪这个，一会怒视那个。
像只驻守自家领地的猎犬。
“……怎么了？”
陈幼妹扭向她的脸上余怒未减，彻底面对后替换成被抓包的尴尬，左挠右抓。
许微澜疑惑地等解释。
陈幼妹只好悄悄说：“你太好看了，那些男的老看你！烦人！”
许微澜即刻仰脖张望，扫视到的几人赶忙转过身，动静挺大，欲盖弥彰。
她没什么表情地敛回视线，又没什么表情地开玩笑：“那我买个口罩？”
陈幼妹品不出这过于平淡的玩笑，严肃地摇头：“他们乱瞧，应该挖他们眼珠子才对，一朵花长在路边，被摘了，难道还是花的错么？”
许微澜微怔，低下头无声笑了。
陈幼妹生气只气一会，转眼被娃娃机花里胡哨的音乐吸引，说想玩。
许微澜手摊开，里面躺着四个币。
一局两个，第一把没成功，陈幼妹又试了一把，还是没成功。
钓了十次，她觉得浪费，转头要玩打枪。
双人版的，四个币。
陈幼妹投完还没拿起玩具枪，听见游戏又有进币的响声，低头一看，许微澜在投。
“你会玩吗？”
差最后一个，许微澜用眼角睨了她一眼，才又继续塞。
陈幼妹不明所以，趁对方调节设置时研究手里的枪。
她小时候最爱去找住在村尾巴的钱伯玩，因为他有猎枪，合法的那种。
钱伯经常偷偷带她去山上小试身手。
但游戏厅的枪只是游戏，托把不够重，光标还爱乱飘。
陈幼妹玩得满头大汗，一局完毕被淘汰，分数才A，她又瞅许微澜的分数板：SSS
“？？？？”
为什么？
上s多送两局，陈幼妹干脆停下来看她玩。
好稳的手，好精准的操作，好恐怖的速度。
连续三局许微澜都是SSS，游戏结束。
“为啥啊？你咋这么会？”
许微澜单手执枪，眼尾闪过些许大屏幕的斑斓色彩，有股浑然天成的帅气：“练的。”
真是练的。
至于为什么练，她只字不提。
“还想玩什么？”
陈幼妹：“你再打一次给我看看呗。”
许微澜于是又新开一局，陈幼妹托着腮观望。
真就太稳了，甚至能预判下只怪的足迹，她刚才玩的时候光标明明会乱飘，在许微澜的手中仿佛根本没这回事。
陈幼妹得出结论：许微澜玩什么游戏都很厉害，特别关于……手速技巧类的。
这么想，她又忍不住瞄她的手。
握着东西，筋骨更显分明，指节游刃有余地扣扳机，稳得不像身体虚弱之人。
非力量型游戏玩到这程度，只能是常年累月练习——许微澜为什么练这个？
三局再次结束，屏幕底下显示出一系列排名。
“破纪录了啊。”旁边围观的人说：“这游戏有段时间特别火，全国线下机厅刷爆，第一名叫WL，到现在三四年没被超越。”
毕竟不过是个游戏，娱乐至上。
陈幼妹好奇：“这也有记录？第一名是谁呢？”
许微澜的脸扫进机器中，上面立马显示：是否覆盖旧成绩。
陈幼妹：“………”
许微澜随手一按，ID后面分数变动。
WL，微澜。
“很久没玩。”她语气平平：“以前比较有时间。”
陈幼妹眨眼。
“你以前经常来玩吗？”
许微澜几欲张口，挣扎一番又放弃，转身离开打枪区。
陈幼妹不依不饶地追问：“是不是呀？”
许微澜仍旧不回答，继续往前。
她们走到儿童区，由于工作日，小孩上学，儿童区安静得跟竞技区不在一个世界。
许微澜问陈幼妹要不要玩水枪射击恐龙。
陈幼妹却撅起嘴往地上一蹲，满脸写着“我要闹了”，眼珠像两颗葡萄。
许微澜抿唇。
陈幼妹这下干脆整个人坐地上，发出预警：她真要闹了。
许微澜只好承认：“是，我以前经常来。”
“想不到你爱玩这些。”女生讶异。
“……”
“我不爱玩。”许微澜无可奈何地说：“爱玩的是余晓年。”
陈幼妹一顿，扭身凝她。
那年各大品牌搞联名，出了正版的三丽鸥娃娃，仅限机厅里打枪类游戏券可以兑换。
余晓年是游戏黑洞，许微澜为了帮她赢到，没课的时候就跑来玩。
等娃娃拿到手，余晓年却嫌它太大，搬家麻烦，转眼丢进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余晓年大概以为她不知道。
那么个巨型美乐蒂，粉红色，放进桶里还能冒出大半个蝴蝶结，瞎了才看不见。
但许微澜没有提，她们之间不差这一件事。
陈幼妹：“……”
许微澜一副“都让你别问”的表情。
陈幼妹无言以对，脑子里冒出小报刊上写的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瞄许微澜。
“为了个娃娃，你就练啊？”
言外之意：她要你就给？
许微澜啊一声，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陈幼妹依旧撅着嘴，嘟嘟囔囔指向身后，一个巨型娃娃机。
“我想要，你给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