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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神佛 ...
翌日。
日落提着食盒走在它曾走过数遍的街道上,寒风越过两侧房屋高墙,吹过脸颊,没了狐狸皮毛的抵挡,连心都被吹得发凉。
它一如既往地踏进那熟悉的屋子,林生带着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微笑迎了上来:“沈弟近日来得倒是勤快,只是日日都带着这些,为兄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日落没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
林生掀开食盒,目光猛地一滞,脱口而出:“怎,怎么和昨日的糕点一样?”
日落对大多事都只有三分热度,在做吃食上也是一样,学会了一种就抛到一边,很少做重复的。
林生察觉自己失言,赶忙找补道:“但看着比昨日的更精美了,味道也一定更佳。沈弟的手艺真是愈发炉火纯青,怕是连外头百年老店的师傅都要比不上你了。”
他嘴角边的笑意愈发明显,日落却突然觉得今日书生脸上的笑格外讨好。
日落晃了晃脑袋,将这莫名其妙的错觉撇出了脑后。
都是昨日那老头胡言乱语,弄得自己现在心烦意乱。若是连自己都要无凭无据地误解书生,那他也未免太可怜了些。
“我做的吃食可都是带着心意的,肯定要比外面卖的要好吃。”日落像是不好意思般垂下脑袋,“只不过说出来怕林公子取笑,昨日的那份我做得有些不好……”
它抬起脸,眼里含着一抹浅笑,语气轻软:“因此今日才特意做了一份新的,让林公子你重新品鉴。你快尝尝吧~”
林生一边将手伸进食盒里,一边笑道:“怎会有取笑一说。凡是沈弟亲手所做,便已经是人间至味。”
“只不过昨日的是有些偏甜,今天我可要好好尝一尝沈弟你真正的手艺了。”
日落神色霎时间变得有些复杂,狐狸精最通人性,它又与林生相处数月,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特意的强调。
日落没开口接下林生话茬,只静静地看着他,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林生本就心虚,吞咽了几口唾沫后,嗓子里还是发干:“沈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日落本想让他自己坦白,但很显然,林生不打算主动开口。日落叹了口气:“昨日那盘糕点,你是送给了郑大人吧。”
林生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么一件小事,郑大人根本不会转告给日落。
但如今被戳破,他绷着的身子反倒是放松了下来。林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自嘲的笑:“呵,我出身寒苦,又不善言辞,唯把沈弟一人当做知己。”
“而沈弟你却从不曾主动在他人面前提我一句,可这偌大的京城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不懂这些。”日落摇了摇头,又缓缓低下脑袋,心中一片酸涩。
它下意识用指尖戳弄起盘中的软糯糕点,林生看不清它脸上神色,心里头打起了鼓。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林生越发觉得日落这副态度摆明了是不以为意,他堵在胸口的烦躁再也遏制不住。
自己只不过行差踏错一次,凭什么就要被这般质问!自己那么多年的清正,难道就要因这一次被全盘否定?
林生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气血瞬间涌上头顶,他骤然抬手,一把将糕点打落在地。
‘咔嚓——’
瓷盘跌碎了一角,日落垂下眼去看那散落在地的糕点,轻声细语道:“你若不喜欢吃这个,我便做其他的来。”
林生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所有情绪,这人都可以轻描淡写应对。
仿佛,仿佛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日落放任林生去平复心情,自己蹲下身去捡四散的糕点,其中有一块滚落到了门槛边。
日落去捡时,正好听见紧闭的屋门外有学子在向旁人炫耀。
那学子兴高采烈:“我今日去了那金台寺,求得一上上签,你们可知那方丈如何解?”
旁人道:“即是上上签,那必是诸事顺风顺水了。”
学子笑道:“是极。方丈言‘乘东风,上青云’,看来小弟我此次是必定高中了。”
其他学子纷纷祝贺,只是夹杂在其中的笑声,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讥讽。
日落心中忽生一计,它转过头看向僵坐在椅子上的林生,柔声问道:“要不我们也去求一个?”
日落觉得书生约莫是被京城中的浮躁之气裹挟,才会做出这种错事。而世人皆信神佛,它也打算借这寺庙签文让林生安定下心。
毕竟这庙里的和尚都得借佛口劝人积极向上。
“什,什么?”林生一时冲动,现下缓过神来,忐忑不安地看着日落,心中的悔意不断攀升。
他离开座,弯下腰,将最后一块糕点捡起。
日落端着盘,接下林生手中的已经变了形的糕点。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意盈盈道:“金台寺的签,听说可灵了。”
……
隆冬时节,京城寒风呼啸,上街的人愈发少了,金台寺内却人流不息。
朱墙黛瓦,香火缭绕,檀香的暖暖烟气将整座寺庙笼罩,等候春闱的举子们三三两两结伴,于大殿内焚香叩拜。
金身佛像端坐高台,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供案上堆满香烛供品,而日落节俭,直接将先前被林生打翻在地的糕点摆在了佛前。
残缺不全的盘子,歪七扭八的糕点,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供品,一名香客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日落,日落不甘示弱,反瞪了回去。
只可惜,狐狸精连瞪人都无比勾魂。那香客不仅不气恼,脸色还突然爆红,脑子里哪还记得什么上香拜佛,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在清净佛堂。
香客心不净,又怕被身前佛发觉,一时连大殿内都不敢多待。但他又有些不舍,只好贪恋地多看了日落几眼,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日落一头雾水,但后山若有似无的梵音让它心神不宁,也没空多想。
它打算速战速决,便干脆利落地跪在了软垫上,顺手扯了扯站一旁魂游天外的林生衣袍,轻声唤道:“林公子。”
林生望着面前佛像,仿佛从那半垂的眼中看出了神佛对自己的鄙夷,他久久不能回神,被日落晃了好几下袖子才勉强清醒。
他压下心头的仓惶,膝盖一弯跪在了软垫上,缓缓阖上眼。
日落对佛门、道观皆没有好脸色,如今能跪在佛前已觉得自己是给了这寺庙好大的脸面,根本不指望这不认识的佛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它连眼都不闭,直勾勾看着书生。
林生跪在软垫上,不多时便睁开了眼,日落还没看够,赶忙转回头,装作也是刚睁眼的模样。
一人一狐同时将放在地上的签筒拿起,日落将签筒摇得‘哐当’作响,还没几下,签筒便吐出了一支木签。
日落捡起落在地上的木签,它也不在意上面写了什么,就侧过头看着林生。
林生握着签筒轻轻摇晃许久,一支木签落在地上,日落压着想去探究那木签的冲动,轻声问道:“现在就去解签?”
林生垂眸看着木签,片刻后用指腹盖住,他捏着木签,朝日落点了点头:“嗯。”
解签的方丈们坐在大殿外的一处大棚下,行至一半,忽地听见一声呼唤。
“林兄,可否留步?”
一名书生挡在了林生前,日落瞧了一眼,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生僵硬地扭头看向日落:“沈弟要不你……”
日落看出他脸上的尴尬,适时表现出善解人意的一面:“那我先去了。”
林生等日落走到了棚下,才开口对那书生说道:“你找我又有何事?若是还想说你那些糊涂主意,我是不会再听了。”
书生听出林生语气中的生硬,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如今离春闱只剩月余,想来林兄也是心中慌乱,才来这金台寺中求神明庇佑的吧。”
林生的指尖攥紧袖口,低声回道:“读书之人,当凭学识立身。”
书生上前几步,抬手拍了拍林生的肩,轻叹一声:“道理自然没错,可这世间变数太多。像你我这般贫贱之躯,没有靠山庇佑,只能全凭天命。若不求这神佛护佑,可如何是好?”
林生垂着头,胸口发闷:“科举考的是文章策论,不讲天命。”
“沈兄你还是太年轻。”书生摇了摇头,“无人举荐,哪怕登上了皇榜,也谋不到好位,到头来不一样是碌碌无为一生。光有本事,没有机缘,又有何用?”
一句句劝告让林生心里更加烦躁,他迈开步子要走,却被那书生拉住了胳膊:“是为兄失言。我看你手中已有签文,那边人多,我正好有位认识许久的方丈,我找他来帮你解解,就当赔罪了。”
他见林生还有犹豫,再次开口道:“那方丈本就在这寺中解签,只是今日轮休。我不过是与他相熟些,帮林兄你图个便利而已,就不要再推辞了。”
林生推辞不过,只能跟着书生走。
许是那盘心不诚的供品起了作用,又许是林生心不在焉,走出大殿时,他竟被那仅有几寸高的门槛绊了一个狗啃泥,手中捏着的签文也飞出去老远。
周围的香客纷纷驻足,似在围观取笑,林生羞臊不已,还没完全爬起来却又一不小心踩上了自己衣袍,再次往前栽倒。
“林举人可还好!?”书生赶忙扶起林生,又帮他将签文捡起。可当书生目光瞥见签上字迹时,手竟微微发颤。
下下签!真是天助我也。
书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顾不上林生伤到了哪处,硬是快步把他拉到了僻静一角。
日落解签回来,到处找不着人,可香火味掩盖了所有气味,它只得招来寺中鸟雀问询。
鸟雀叽叽喳喳指明了方向,那面生书生还在与林生交谈。
日落盯着两人看了一会,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林生的屋中!
林生一边同书生说着话,一边不断打量着四周,瞥见日落拧着眉远远瞧着他们,飞快抬手止住了书生话头。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日落,日落这才看清林生的下巴多了块淤青。
狐狸精不仅自己长得美,而且还爱美。林生这一磕碰,颜色便逊了三分,日落看他的眼神不由自主添上了些嫌弃:“你的签解了么?”
林生忍着疼,哆嗦着嘴皮说道:“郑举人方才带我去找了他认识的方丈,已经帮我解了。”
日落盯着他下巴瞧,恨不得把那块淤青盯没:“他怎么说?”
林生捏紧手中签文:“虽难,但有望。”
日落点了点头:“哦。”
林生察觉日落语气冷淡,但他心中藏着事,便也没有询问。
回去的路上,寒风依旧刺骨。
回到会馆里,林生第一时间就把签文压在了砚台底下,这一举动倒是让日落好奇了起来。
日落趁林生盯着窗外发呆,指尖一勾,将那藏在砚台底下的字条隔空取来。
目光一扫,几行字迹跳入眼中。
‘竹笔写下功名字,几行墨迹定平生。砚台许能窥天意,不教学子误终身。’
日落虽看得懂话本,但它关注的向来是情情爱爱,就算里面的人物偶尔扯上几句诗词,日落也没管过是具体何意。
它暗中记下,而后指挥着签文飘回原位。
日落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郑老头肚子里的墨水足,便准备等下就翻进尚书府,让他帮自己解读一下这晦涩难懂的签文究竟是何意义。
它本想和林生告辞一声,但见他陷入沉思,便也没打扰,就悄无声息离开了会馆。
几个时辰后,在听了郑大人的一堆长篇大论后,日落两眼无神地离开了尚书府。
它化成狐狸模样,缩在林生的屋上,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在心中默默道: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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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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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更新时间晚上6点30(18:30) 已完结文:①纯爱《牧师也能打进攻(全息电竞)》②女无《秀秀的修真界故事(剑三)》③纯爱《我靠刷题登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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