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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躯干行李箱(7) 两人彻底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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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封锁后山坡面,制高点有人逃窜!”
安景舟一边全速向上冲刺,一边抬手按住耳麦通传,脚下碎石不断滑落,他全然不顾脚下湿滑危险,长腿大步蹬地,死死咬住上方那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仓库外围布控的警员闻声瞬间而动,急促的脚步声与对讲机的呼喝声立刻在山下炸开,数道手电光束划破漆黑夜空,齐刷刷朝着后山徒坡聚拢封控。
可高处的黑影速度更快。
那人像是对这片荒坡地形烂熟于心,专挑杂草茂密极大的死角穿梭,身形起伏间,彻底隐入浓稠的黑暗里,只余下沿途被劲风扫得剧烈摇晃的荒草。
“庚然!站住!”
“我看见你了,庚然!”
前方的黑影明显僵了一瞬。
下一秒,那道身影逃窜的速度更快,一路破开浓重的夜色,朝着后山更深的密林冲去。
山势陡然陡峭数倍。
脱离了仓库周边的开阔荒坡,前方林木骤然密集丛生,零星的月光渗不进半分,身后山下喧嚣人声和光束正以极速的速度被远远甩在身后。
密林漆黑如囚笼,遍地枯枝乱石,每一步奔跑都带着颠簸的震颤,安景舟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始终悬浮的背影,牙关咬紧,步步死追。
可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追逐了一路的黑影,骤然凭空消失。
没有转弯的动静,没有拨开枝叶的风声,没有踏碎枯枝的脚步声。
安景舟脚步猛的刹停,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半步。
不对劲。
就在他目光扫向左侧灌木丛的刹那——
头顶骤然压下一股凌厉冷风!
庚然借着林木盲区完美隐匿身形,屏息蓄力许久,出手便是最狠戾刁钻的偷袭,手里捏着木棍精准地往安景舟的后脑勺砸去!
“嘭——”
这一击毫无预兆,安景舟高大的身形猛地剧烈一晃,脑袋嗡鸣炸开,刺骨的钝痛顺着脊椎一路窜遍四肢百骸,剧痛强行拽着他的身体下沉,双腿骤然失力。
下一瞬,他单膝重重砸落在铺满腐叶碎石的地面。
“追我一路,追到这荒郊野岭的,值得吗?”庚然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多能打多不怕死,这不还是被我摁住了?你不是死咬不放着老子么,现在怎么不追了?”
在他眼里,这一击实打实的重击砸在后脑勺,普通人早已昏阙倒地不起,此刻的安景舟,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残躯,再无半点威胁可言。
整片密林死寂无声,只有风声轻响。
安景舟就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静得诡异。
庚然眼底的戏谑更甚,正要抬手再逼近一步。
方才死寂垂落的人影,动了。
那个一直僵着不动的人,缓缓、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撑在地面的手掌缓缓收起,颤抖的脊背一点点绷直,破碎凌乱的气息慢慢沉敛,周身凝滞的空气被一股极致冰冷的压迫感填满。
庚然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
层层交错的枝叶缝隙里,一缕清冷皎洁的月光穿透厚重黑暗,笔直落下。
那一刻,所有晦暗被尽数剥离。
清晰得骇人。
殷红的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冲破皮肤的裂痕,滚烫浓稠,一路漫过眉骨、眼睑,彻底浸染了他的半张脸颊,血色黏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砸在脚下腐叶之上,晕开点点暗沉猩红。
他的另一半侧脸沉在阴影里,明暗割裂,极致冷冽。
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眸,没有痛色,没有狼狈,只有一片死寂的狠,沉沉定定地望着前方的人。
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庚然想。
安景舟微微偏头,染血的眼睫轻颤,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彻在庚然耳边。
“……现在,轮到我了。”
“……”庚然喉结轻滚,“我、我只是试探你!谁打架用偷袭——”
话音未落。
安景舟抬步上前一步。
就这一步压迫感袭来,庚然心理防线瞬间崩得稀碎。
——
一番缠斗彻底落幕。
密林里的风波终于消停了,只是代价是庚然脸上挂了彩,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整张脸惨不忍睹,颧骨透着青紫,眼角乌青一片,半张脸颊高高肿起,看着狼狈又滑稽。
安景舟扣着他的喉咙后领,像拎着一只作乱未遂的小耗子,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贴在微凉的皮肤上,冷着一张脸转身,打算押着人下山汇合队伍:“老实点,别折腾。”
庚然耷拉着眉眼,看起来乖顺无比,一副彻底被打服的模样。
安景舟稍稍松了些许力道。
谁料下一秒,刚安分两分钟的庚然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骨子里的作死因子彻底复苏,他眸光飞快一转,趁着安景舟松懈的瞬间,猛地蓄力手腕,腰腹发力,死命往外一挣!
“唰”的一下,成功滑脱。
重获自由的庚然脚底抹油,头都不回,拔腿就往密林深处窜,跑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生怕晚一秒就被重新摁住:“拜拜了您嘞!老子下次再和你切磋!”
安景舟:“……”
这人是真不长记性。
一前一后,两人再次开启熟悉的追逐模式。
可这深山常年无人踏足,地下暗藏空洞,根本看不清路况,两人一心拉扯追逐,谁都没留意脚下的陷阱。
堪堪跑不出五米,脚下厚实的腐叶忽然一空!
没有任何缓冲,只听见“哐当——轰隆!”
整片松动的地面瞬间塌陷,两人的身影齐齐失重,毫无防备地垂直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枝叶碎石跟着一同滚落。
前一秒还在亡命奔逃的庚然,后一秒直接悬空失重,瞳孔地震,惊得当场失声:“/卧/槽/?!”
紧随其后的安景舟都还没来得及伸手捞人,就跟着一并坠入漆黑的坑洞之中。
坑底铺着厚厚的陈年腐土与烂叶,缓冲了大半下坠力道,摔得不算致命,却足够让人五脏六腑都震得发疼。
庚然四脚八叉摔在最底下,后背发麻,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疼,整个人懵在原地。
他好不容易从条子手里挣脱跑路,结果下一秒体验自由落体?
这坑洞是专门给他开的是吧!
不等庚然撑着地面爬起来,头顶阴影一覆。
安景舟已经撑着侧壁翻身落地,脸色黑得彻底。
今晚算是被庚然彻底折腾疯了。
追、逃、偷袭、反杀、刚要下山、又被这人作死连累摔进深坑。
漆黑狭小的坑洞里,空气闷热又憋闷。
安景舟垂眸看着地上还在偷偷蠕动、企图悄咪咪往角落缩的人,挤压一整晚的耐心彻底清零。
没给庚然半点装乖卖惨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伸手精准扣住庚然的后颈,轻轻一提,重重一按。
力道克制却绝对强势。
庚然刚撑起的上半身被按回地面,动弹不得。
“还跑?”
庚然慌忙挣扎了两下:“我不跑干嘛?等着你抓我回去坐牢啊!你松开——哎哎轻点!我脸本来就肿了!”
短短一分钟,庚然放弃抵抗,四肢一摊:“我不跑了!我不跑了!哥我错了,我老实,我绝对安分,你别揍了,再揍我这张脸彻底没法看了。”
“早这么听话,用得着遭这些罪?”
庚然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小声嘟囔:“谁知道山路还有陷阱……倒霉死了。”
这坑看着是早年山里遗留的捕猎陷坑,深度五六米有余,四壁长满湿滑的青苔,压根没有攀爬借力的地方。
安景舟松开钳制他的手,直起身站在坑底,抬手随手拍了拍身上沾满的泥土碎叶。
庚然见他不说话,心里更虚了,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坑角:“真不是我故意折腾,正常人谁能挨一木棍不晕啊?换谁不得跑?我这叫求生本能,不叫作死。”
“所以,你的求生本能就是带着我一起跳坑?”
“……”庚然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那、那纯属意外,不可抗力,谁能想到我逃跑生涯百胜百战,今天栽一土坑里了。”
安景舟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歪理,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狭小的洞口。
深山密林信号全无,耳麦前面也被一棍子打飞,外面听不到半点人声,显然警方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这里。
两人彻底被困住了。
夜色越来越沉,坑底温度骤降,阴冷的潮气顺着地面往上窜。
庚然蹲了一会儿,冻得缩了缩肩膀:“那……现在咋办?没人找得到我们吧?”
“等着。”安景舟言简意赅。
“等多久啊?我脸疼、背疼、浑身疼、还饿,早知道不跑了,老老实实被你押走,好歹不用蹲土坑受罪。”
安景舟靠在石壁上歇着,闭着眼调息,脑袋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浑身筋骨也满是疲惫,听见身边人没完没了的碎碎念,他缓缓睁开眼:“现在知道怕了?逃跑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谁能预判路况啊……谁知道山里藏这种老六坑。”
安景舟没在理会他。
庚然也识趣地闭了嘴。
无人知晓,看似平稳靠在石壁上的安景舟,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
后脑勺那记重击本就力道骇人,一路狂奔追击、剧烈缠斗、坠坑震荡,隐忍硬扛的失血积攒到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温热的血还在隐隐顺着额角细小的伤口缓慢外渗,早已浸透半侧鬓角、干涸在脸颊与衣领间,层层叠叠的血色暗沉刺目。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席卷而来。
安景舟脊背下意识绷紧,死死咬着后槽牙,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硬撑着身形。
他不能倒。
在这里,在这个无人救援的深坑底下,一旦松懈,后果不堪设想。
可眩晕越来越重,视线反复模糊,头颅钝痛剧烈,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清浅紊乱,一阵阵缺血的寒凉从胸腔深处往外蔓延,比坑底的夜风还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