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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异香稻草人(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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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沂琛低声重复,“顾唯踩着这个节点回国,还一门心思扑在一块废地上,这绝不是巧合。”
安景舟颔首,将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沂琛面前:“我让人查过那块地的底,明面是闲置工业用地,土壤污染、规划受限,改商网不行,做产业园也亏,确实是块烫手山芋。顾唯在国外待了近五年,做的是金融对冲与海外资产配置,和地产、工业用地八竿子打不着,突然跨界抢一块没人要的地,要么是藏着天大的利益,要么……”
沂琛翻开资料,目光快速扫过数据,视线最终停在地块的历史权属上——十年前,这块地的实际持有人,赫然是顾家家主,也就是顾炀连,而三年前,权属莫名转到了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法人查无此人,线索彻底断档。
“他不是要开发,是要找东西,或者……掩盖东西。”沂琛合上资料,“顾泽帆死前,是不是也接触过这快地?”
安景舟眸色一沉,给出答案:“不止接触,半个月前,顾泽帆私下派助理去实地勘察过三次,每次都待足半天。而在顾泽帆出事的当晚,有人在顾泽帆小区楼下,看见了一辆挂着顾唯公司名下的车,停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凌晨才离开。”
“先去实地看看,越是没人看好的地方,越是藏着最见不得光的事。”沂琛掀开被子就准备下车。
“你干嘛?”陶玙看见立即惊诧的问道。
“我也要去实地看看,总感觉这次我不能错过。”
“还没到出院时间呢,万一你在路上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沂琛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故作思考的模样差点以为陶玙说通了,结果他转头看向安景舟,有史以来,第一次微笑着脸说:“那就辛苦安队,帮忙保护一下我的人身安全了。”
陶玙看着沂琛去洗手间里换衣服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安景舟:“你真让他去啊?”
安景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去就去呗。”
“那你可全程保护好伤员了,该用上你的派场了。”
“你不去?”
陶玙摇摇头:“不去,我还要回去继续查当天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车胎碾过碎石,安景舟坐在驾驶位道:“这块地三面被老工业区围堵,唯一的通道是条临时修的土路,平时除了拾荒者基本没人来。顾泽帆三次勘察都集中在这一片,这里早年是顾家老厂的仓库,后来废弃直接被划进了这块地皮范围。”
车停在土路口,两人下车,微风裹着工业废料的冷色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扫过齐膝的荒草、锈蚀的铁皮围栏,以及围栏后坍塌大半的红砖建筑。
这里像一座被时光遗弃的老式小庄园,藤蔓爬满斑驳石墙,雕花栏杆积着厚灰,虽然后来被草草改作仓库,堆着杂乱旧物,却依旧掩不住当年庄园的轮廓与沉寂气质,空荡里只剩腐朽与冷清。
两人缓步走到门前,刚要触到锈迹斑斑的门环,沂琛忽然出声:“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
安景舟目光一凝,落在那枚金属门把手上。
周遭墙面、门框落满厚尘,唯独把手处的灰尘浅淡得异常。
“先进去看看有没有线索,运气好的话,顾唯说不定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沂琛颔首,掌心抵上木门,轻轻一推,陈旧木料发出一声悠长吱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安景舟抬眼快速扫过屋内格局,空旷的厅内两侧隐约可见通往上层的楼梯,收回目光,看向沂琛道:“我去楼上找找,你在这里搜。”
沂琛点了点头,两人当即分开。
这座改造后的仓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空旷里堆着些蒙尘旧物,格局逼仄又杂乱。
沂琛一寸寸仔细检查,拂过积灰的台面,指节不轻不重的叩过每一面墙壁,凝神细听墙体后方是否有空洞回响,沙发底下桌角缝隙,堆置杂物的死角,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他一处都没放过,该找的角落尽处找了个遍。
他一路走到最里间的小屋,依旧是照例敲墙,翻找细探,目光扫过每一处可疑痕迹,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笃定一楼确实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窗外一闪而过的反光。
沂琛缓步走到窗边,凝神朝外望去,确认那反光并非危险物件,这才转身离开,向外走去。
他蹲下身凑近那反光之物,指尖轻轻一挑,才看清那不过是一小片胶带质地的贴纸胶,边缘毛糙,像是无意间被蹭落粘在枯草上,不起眼到极易被忽略。
沂琛将那片残胶捏起,翻转过来。
背面早已被火燎得焦黑卷曲,边缘碳化脆弱,唯有中间一小块勉强留存着痕迹,一串模糊却清晰的数字——
014059。
是编号?密码?坐标?还是某件东西?某个人的标记?
沂琛正盯着那串焦黑数字思索,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发现了什么吗?”
是安景舟。
沂琛不动声色地将那片烧残的贴纸迅速揣进衣兜,才缓缓转过身,神色平淡如常:“没有,过来看看外面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结果和预想的一样,什么都没有。你那边呢?找到了什么?”
安景舟抬手举起手中一只金属包边的旧木盒,随后掀开盒盖,内里空空荡荡。
“来晚了一步,东西已经被顾唯拿走了。”
两人并肩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荒草在脚边擦出细碎声响,暮色一点点压了下来。
“看来只能继续跟踪顾唯了,只要能揪出半点证据,就能把人扣回来问清楚。”安景舟道。
“起码能确定一件事,顾泽帆的死,多少都和顾唯脱不了干系。”
安景舟侧过头看他:“刚才在里面待了那么久,灰尘大,空气也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回医院?”
“我没事,”沂琛摇了摇头,回想起那个来路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病房里,至今还心有余悸:“回家吧,不太习惯待在医院里。”
“行,追查的事不急这一时,”安景舟打开车门坐上去,“这些天好好在家休息,一旦有情况,我会去你家和你细说。”
沂琛点了点头。
夜色沉沉裹住整栋屋子,巷子里静得只剩晚风擦过墙沿的轻响,沂琛独自立在窗前,轮廓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目光一直落在巷口的方向,静静望着车子一路驶远,直到那点车灯彻底融进夜色,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手探入口袋,将那小片纸摊在掌心,昏黄的月光落在那串模糊却清晰的数字上。
先前只觉得蹊跷,此刻独处时,沂琛才瞬间想起这串数字代表的含义。
大学时期专业课上接触过的隐秘知识,/禁/毒/相关的案例资料,/毒/品/流通内部惯用的编码规则,在此刻出现了……
天色大亮,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白板上贴满了顾泽帆、顾唯两人的照片、行踪轨迹与关联人物图,陶玙抱着电脑快步走进来,队员们已经将昨夜加急整理出的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摆好。
“所有人把资料对齐,我们从头梳理。”安景舟指节敲了敲桌面,“核心目标:顾唯,关联死者顾泽帆,两人为亲兄弟,此前无重大利益冲突,三个月前突然频繁接触,最后一次接触以及见面,是顾泽帆死亡前二十四时,地点不明。”
谢明舒立刻调出监控轨迹与出行记录,投影在幕布上:“安队,我这边核对了顾唯近一个月的所有交通记录、酒店入住、消费流水,发现三处异常:第一,他在顾泽帆死亡前三天,连续三次去往废弃工业区,但监控只拍到他进入那片,没有离开画面,明显绕开了摄像头;第二,顾泽帆名下一张从未使用过的私人银行卡,在死亡前一周突然入账三笔大额匿名资金,总计七百二十万,资金来源境外,层层加密,无法直接溯源;第三,顾唯在案发后,连夜处理了顾泽帆名下三辆豪车、两套房产,变现速度异常快,像是在准备跑路。”
“老谢,立刻把废弃工业区的地形、监控盲区、隐蔽建筑全部标绘成图,外勤一组、二组十分钟后集结。”安景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力道加重:“记住,对方敢绕监控、销资产,说明背后的事足够致命,所有人外勤必须双人同行,不准单独突进,安全和线索同等重要。”
“安队!等一下,有新发现。”谢明舒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我刚才交叉比对顾唯处理的资产信息,发现那三辆豪车、两套房产,登记所有人根本不是顾泽帆,而是一个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亡的人!”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趁着休养的时间,沂琛难得一觉安稳睡到正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他醒来后随手点了外卖,便转身进了洗手间冲澡。
温热的水流洗去身上黏腻的汗水,等沂琛擦着湿发走出来时,门外恰好传来敲门声。
沂琛没多想,理所应当认为外卖到了,指尖还攥着半干的毛巾,一边擦着滴水的发梢,一边走过去拉开门。
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员。
安景舟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外卖,目光落在沂琛微湿的发顶。
“第一餐?”
沂琛愣了一瞬,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案子有什么新发现吗?”
安景舟颔首:“进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