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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笨 ...

  •   晨光熹微,透过沈府庭院里的梧桐叶隙,洒下斑驳的碎金。
      沈栖雁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宋延卿素来起得早,想来此刻已经在庭院里活动筋骨了。
      他缓缓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鎏金怀表的冰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稳稳当当的,像是一颗定心丸。
      昨夜临睡前,他特意将怀表放在枕边,听着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入眠,连梦境都染着几分温柔的暖意。
      此刻表盘上的指针已滑过卯时,珐琅瓷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背面“雁归时,书尽意”六个小字,被光线勾勒得愈发清晰。
      沈栖雁披了件月白色的夹袄,推开门走出卧房。
      庭院里,宋延卿正赤着脚站在青石砖上打太极,一身藏青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系着,动作舒展流畅,倒少了几分御史大夫的锐利,多了几分闲散自在。
      “醒了?”宋延卿听见动静,动作不停,眼尾带着笑意瞥过来,“今日倒比往常早,莫不是惦记着某人送的怀表?”
      沈栖雁走到廊下的竹椅旁坐下,指尖摩挲着怀表的表壳,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你何时也变得这般爱嚼舌根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宋延卿收了势,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盏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昨夜你捧着那怀表看了半宿,嘴角就没下来过,若不是我在,你怕是要对着怀表笑到天明。”
      沈栖雁不置可否,只是抬眼望向庭院外的天空。秋日的清晨天高气爽,湛蓝的天幕上飘着几缕薄云,远处的树梢上还挂着几滴昨夜的露水,折射着晨光,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北境的清晨,想必也是这般清冽,只是多了几分风雪的凛冽,不知道江昱白此刻是否也已起身,在军营的校场上操练。
      “在想江将军?”宋延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调侃,“不如我今日休沐,陪你去军营探望一番?就说……就说国师大人巡查军纪,去看看北境归来的将士风采。”
      沈栖雁摇了摇头,语气清淡:“不必了。他军务繁忙,我们还是少去打扰为好。”他不是不想见,只是不敢见。
      宫宴之后,朝堂上已有不少风言风语,说他与江昱白过从甚密,恐有结党营私之嫌。
      他身为国师,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堂稳定,不能因一己之私,给江昱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延卿叹了口气,知道他的顾虑,也不再强求:“罢了罢了,你们俩就是这般别扭。不过话说回来,江将军送的这怀表,倒是个稀罕物件。我昨日打听了一下,这怀表在京城寥寥无几,唯有城南的宝珍阁上个月进了一批,价格不菲,而且大多被达官贵人预定了,江将军能弄到一枚,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沈栖雁心中一动。他原以为这怀表只是江昱白随手挑选的礼物,却没想到这般难得。
      想来他定是早就惦记着自己的生辰,提前许久便开始筹备了。
      这般想着,心头的暖意愈发浓重,连带着指尖的怀表都似乎变得温热起来。
      正在这时,庭院的月洞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晏书跟着苏衿寒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q纪晏书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锦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未睡醒的倦意,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师父,师父,我听说江将军昨日给您送了生辰礼?是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苏衿寒跟在他身后,神色依旧有些拘谨,见了沈栖雁和宋延卿,连忙拱手行礼:“国师,宋大人。”
      纪晏书一把扑到沈栖雁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胸口:“师父,是不是就是你昨日说的那枚怀表?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沈栖雁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乌木盒子,打开后递到他面前:“看吧,小心点,别摔了。”
      纪晏书小心翼翼地接过怀表,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嘴里啧啧称奇:“哇,这做工也太精致了!上面的花纹真好看,还有背面的字,这字写得真有气势!师父,这一定是江将军亲手刻的吧?”
      沈栖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宋延卿在一旁打趣,“这么喜欢啊?”
      纪晏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将怀表放回盒子里,递还给沈栖雁,挠了挠头:“宋大人取笑我了,我就是觉得这怀表好看而已。”
      沈栖雁将怀表收好,看着眼前这对别扭的小情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苏衿寒,今日不用去军营吗?”
      苏衿寒上次受的伤也好了,只是提剑舞剑还不太行,所以几乎他在军营就是值班,看他们训练。
      “今日军营没我事。”
      “师父,不如我们今日去城西的茶馆听书吧?听说那里新来了一位说书先生,讲的《岳飞传》可精彩了!”纪晏书眼睛亮亮的。
      “你呀,就知道玩。”沈栖雁点了点他的额头,“昨日刚偷跑出去逛庙会,今日又想去听书,你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纪晏书吐了吐舌头:“功课早就做完了!师父,您就陪我去吧,宋大人也一起去,好不好?”
      宋延卿笑着点头:“好啊,反正我今日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小时叙,你也一起去吧,总待在府里多闷得慌。”
      沈栖雁犹豫了一下,想起怀表上的字迹,想起江昱白,心头那点想见又不敢见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去茶馆听书,或许能暂时分散注意力,缓解一下这份惦念。他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去。”
      吃过早膳,四人便一同出门了。沈栖雁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气质清贵;宋延卿穿了件藏青色的便服,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纪晏书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天蓝色的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苏衿寒则寸步不离地跟在纪晏书身边,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城西的茶馆生意十分火爆,四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靠窗的雅座。
      说书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声情并茂地讲着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台下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纪晏书听得尤为入迷,拍着桌子叫好,苏衿寒则在一旁默默地给他倒茶,时不时提醒他小声点。
      宋延卿一边听书,一边观察着沈栖雁的神色,见他虽然看着台上,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又在想心事了。
      “在想江将军?”宋延卿凑到沈栖雁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沈栖雁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其实,你若是真的想见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宋延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今日下午,城西的校场有一场军事演练,江将军作为镇北将军,定会亲自到场指挥。我们可以以看热闹的名义去校场,既能看到演练,又能见到他,岂不是一举两得?”
      沈栖雁的心猛地一跳。
      去校场见江昱白?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心动,可随即又想起了朝堂上的风言风语,不由得又犹豫起来。
      “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宋延卿看穿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就说是来体察民情,看看将士们的操练情况,合情合理。再说了,你身为国师,关心军务也是应该的。”
      沈栖雁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思念,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看看。”
      纪晏书和苏衿寒也表示赞同,纪晏书更是兴奋不已:“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军事演练呢,一定很精彩!”
      说书结束后,四人在茶馆附近的酒楼吃了午饭,然后便朝着城西的校场走去。
      校场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远远地就能看到士兵们整齐的队列,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恢宏。
      江昱白果然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手持长枪,正在指挥士兵们进行操练。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神情严肃认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军人的铁血气质,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将军判若两人。
      沈栖雁的目光一落在江昱白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看着江昱白挥舞长枪的动作,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他肩上那道隐隐可见的伤疤,心头百感交集。
      北境的风霜,战场的厮杀,都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可他依旧是那个记着自己生辰,会偷偷送怀表的江昱白。
      宋延卿注意到沈栖雁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纪晏书和苏衿寒,发现纪晏书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士兵操练,而苏衿寒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纪晏书,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你看他们俩,”宋延卿指了指纪晏书和苏衿寒,笑着对沈栖雁说,“倒是比你俩坦诚多了。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藏着掖着?”
      沈栖雁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江昱白身上。
      他知道宋延卿说得对,可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能不顾一切的。他和江昱白,都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江昱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着沈栖雁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昱白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闪过一丝惊喜,可很快又被一层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到了沈栖雁身边的宋延卿,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起来十分般配。
      昨日苏衿寒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宋大人是国师的发小,两人关系极好”,心头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他匆匆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挥士兵们继续操练,只是动作比刚才更加用力,额头上的汗珠也流得更快了。
      沈栖雁察觉到了江昱白的异样,心头微微一沉。
      他看到江昱白收回目光时那略显落寞的神情,看到他紧握长枪的手指,知道他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想上前解释,可周围人多眼杂,他又不能太过张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昱白,满心无奈。
      宋延卿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轻轻碰了碰沈栖雁的胳膊:“你看,江将军好像误会了。要不要我去跟他解释一下?”
      沈栖雁摇了摇头:“不必了。解释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顺其自然吧。”
      演练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士兵们有序地撤离了校场,江昱白也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沈栖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阵失落。
      他知道,这场误会,怕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了。
      “好了,别再看了,人都走了。”宋延卿拍了拍沈栖雁的肩膀,“我们也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沈栖雁点了点头,四人转身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纪晏书还在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演练,苏衿寒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而沈栖雁和宋延卿则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回到沈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庭院里的梧桐叶被染成了金黄色,随风轻轻摇曳。
      沈栖雁回到卧房,将怀表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他打开表盖,看着指针一圈圈地转动,听着齿轮转动的声响,心头的失落感愈发浓重。
      他不知道江昱白此刻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误会自己和宋延卿的关系,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究竟会走向何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沈栖雁收起思绪,说道。
      门被推开,宋延卿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酿和两个酒杯。
      “睡不着?”宋延卿将酒杯放在桌上,给沈栖雁倒了一杯酒,“陪我喝一杯吧。”
      沈栖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清甜的酒香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知微,你说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懦弱?”宋延卿挑了挑眉,“你是国师,手握重权,朝堂上谁不敬畏你三分,怎么会懦弱?”
      “我是说感情上。”沈栖雁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迷茫,“我明明喜欢他,却不敢告诉他,不敢靠近他,连解释一个误会都做不到。我是不是很没用?”
      宋延卿沉默了片刻,说道:“时叙,你不是懦弱,你是太谨慎了。你身处高位,一举一动都关乎太多人的利益,你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心所欲。江将军也一样,他是镇北将军,手握重兵,皇上对他本就心存忌惮,你们俩走得太近,只会给彼此招来祸患。”
      “我知道。”沈栖雁叹了口气,“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看到他误会我,我心里很难受。”
      “会好起来的。”宋延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等时机成熟了,你们总会有机会坦诚相对的。现在,你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也让他放心。”
      沈栖雁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与宋延卿轻轻碰了一下:“嗯,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延卿笑了笑,“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两人坐在桌前,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着朝堂上的见闻,心头的郁结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而军营的帐中,江昱白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桌上摆着一壶烈酒,几个空酒杯,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依旧清醒。
      他想起白天在演武场上看到的场景,沈栖雁与宋延卿并肩而立的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他掏出怀中的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沈栖雁的小像,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江昱白啊江昱白,你真是自作多情。沈栖雁那般清贵之人,身边有宋延卿那样的发小相伴,怎么会看得上你这个满身杀伐之气的武将?”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北境的那些日子,想起沈栖雁冒着风雪来看他,想起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在宫门外槐树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些记忆,真实而温暖,不像是假的。
      “或许,真的是我误会了?”江昱白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想去找沈栖雁问个清楚,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是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在感情面前,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正在这时,帐门被轻轻推开,苏衿寒走了进来。
      他看到桌上的空酒杯和江昱白脸上的醉意,不由得皱了皱眉:“将军,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江昱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无事,只是有些烦闷,想喝点酒解解愁。”
      苏衿寒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给江昱白倒了一杯酒:“将军是在为昨日的事情烦恼吗?您是误会国师和宋大人了,他们只是发小,没有其他关系。”
      江昱白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其他关系?”
      “我……”苏衿寒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凭着对沈栖雁和宋延卿的了解,觉得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发小情谊,“我虽然没有证据,可我看得出来,国师看您的眼神不一样。昨日生辰,国师收到您送的怀表时,笑得可温柔了,还说那是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
      江昱白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苏衿寒:“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苏衿寒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昨日在沈府,亲眼看到国师捧着怀表,看了很久,嘴角一直带着笑。而且,宋大人还打趣国师,说他惦记着您,国师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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