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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骗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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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今日回府了,说是在宁安阁等您”
闻言,裴之桓刚要进府的动作一顿,今儿是个什么情况?她怎么……
不过也是,长公主失势,林钰这位帝师想来也沉不住气了,想到这位多年来的死对头第一次吃瘪,他不怎么厚道的笑了
不管怎的,总是要见一面的,于是他长腿一迈,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大步向宁安阁走去
今日天色极好,碧蓝的天空与翠绿的樟树交织,令人感到难得的心安
“吱”
门被缓缓推开
林钰坐在软垫上分茶,今日的她一改平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容色,发髻温婉的绾在脑后,脸上是写满了无害的浅笑
“你来了”林钰浅笑着说道
“你唤我,自是要来的”二人相对落座,林钰为他斟了一杯茶
林钰一双含笑的眸子望着他,眼中是释然与遮不住的疲态“裴之桓,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落了下风的人会是我”
“夫人,承让”裴之桓感到前所未有的畅然,他饮了那杯清香的碧螺春
“可是,你先输了!你的心早就输给了我,裴之桓,你喜欢我,你骗不了我”林钰突然靠近,小脸上一副笃定的表情
嗅到她身上的梨花香。裴之桓一怔,直到看清林钰眼中那抹狡黠,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这个自负的骗子
他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不屑的轻笑道“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自大、无知、轻狂、傲慢。林钰,香里的毒和茶里的药,你拙劣的手段是在羞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
林钰用自己的吻堵住了剩下的话语,那是一个青涩的、甚至仍在较劲的、裴之桓始料未及的吻
感受到唇上的温热与柔软,他一瞬间失去了推开她的力气,心里却泛起绵长而酸涩的痛
这个笨拙的吻,让两人暂时忘却了一切,直到感觉自己难以呼吸,二人才推开了彼此
裴之桓望向林钰,与有些狼狈的他不同,她看上去心情颇好,手上正把玩着一把漂亮的古铜钥匙
等等!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密钥被她顺走了!
“你!”裴之桓感受到自己渐渐失去了力气,他中药了……
怎么办呢?一颗真心早已变为赌局中的筹码,他于是自嘲一笑“好吧,我斗不过你,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却见林钰一改平日里胜利后的自傲与嚣张
她郑重的向他行了个一礼“对不起,逸怀,我们计划今晚逼宫,需要你的密钥调度全城守备;今日若事成,我许你一辈子荣耀荣华;若不成……你亦知新帝的阴毒多疑,这是我手下其余各地的暗卫以及我的所有私产,可保你可全身而退余生富贵,只是这权力场……你恐怕再无缘了……”林钰将一个玉盒放在他袖中
“府里早被我控制了,你的药效将持续到明早,届时柳安会告诉你此事件的结果,你可以到时候再做打算,但在此之前,你别想离开这间屋子半步”说完,她便决然的离开
逆光而行,永远选择与他相反的方向
是啊,在这长达十几年的较量中,他早就输了
漂亮的夕阳落幕,天空渐渐染上暮色
今日是新帝的生辰,人多眼杂、月黑风高、是个谋反的好日子
作为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生辰,宴会自然是盛大而奢华,除了京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外地的不少官员也赶回京了
伶人们轮番献着艺,还请了天下第一楼的杂技
林钰观察着,场上文官大约有一百七十人左右,武官则约有七十几人,好在他们中除了谦远将军楚沐萧外都饮了酒
四十个暗卫应该够了,她只要将几位“大人物”控制住即可
宴会场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坐在前排的几人倒是有些难以自若
长公主告假,那林钰是什么情况?人质吗?
裴之桓又是什么情况?被林钰弄死了?
派出去的几位探子有一半未归,归来的说长公主和裴之桓皆病重
今日绝不会太平!
台上的新帝倒是笑的开怀……
还能怎么?告假离席吗?那样只会死的更快
丞相倒是处变不惊,与群臣交杯换盏,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林钰明白时机已到
只见台中的伶人飞快射出几支袖箭,令人始料未及,新帝急忙拉来旁边的侍卫档箭,场上几位大臣的酒醒了大半,想起身却无力
场上叫嚷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却只有丞相一人起身,林钰笑了,新帝本就不得众望,他能有现在的一切,全权仰仗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丞相
二十多位暗卫将局面控制住,林钰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快步走向高台,一柄长剑结束了他的生命
望着死不瞑目的新帝,饶是自信如林钰,也不免感到错愕
就…只是这样?未免太轻易了吧
对上丞相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抑制住内心的不安
“
承安帝暴戾恣睢、阴鸷狠辣,难当大任,奉天命以除之,昭华长公主厚德载物、克己奉公,是为中兴之主”
“各位若迷途知返,拥立长公主为新主,可饮下桌上的碧螺春;若顽固不化,一意孤行,也不必勉强”
群臣面面相觑,有的连声叹气,有的波澜不惊,有的怒目圆睁
最终,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
气氛似乎有所缓和,林钰心里却愈发沉重,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无法转圜的改变
一只漂亮的绶带鸟向林钰飞来,它纤细的小爪子上系了一封信,林钰阅读完后,面上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脸色却止不住的苍白了几分,眼中染上猩红的血色
她感到身体与灵魂已然分离,前所未有的迷茫让她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
情报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明明……
丞相沈贤光望着失魂落魄的林钰,突然间明白了真相
他一张脸上露出哀戚之容,多可笑?他直至今日才明白,他从来不是那位新帝的对手
有些事,一开始就是上天注定好的
他,抑或者是那位长公主,注定是斗不过姬隐鸩的
于是他放肆的仰天大啸道“长公主殁了,林钰,你还不懂吗?这一切都是承安帝的计谋,你、我、长公主乃至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他根本不是为王位而来,他是要毁了这个江山啊!”他眼中流出两行血泪
林钰快步上前,却发现他心脉尽碎,他钳住林钰的肩“姬隐鸩是个疯子,林钰,快走!”
群臣中一片哀嚎,除了那位谦远将军外,所有人都痛苦的挣扎着,黑色的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中涌出,每个人面目扭曲,在漆黑的夜幕下,方才的盛会一朝变为了十八层地狱
什么情况?酒里分明只有麻药才对?
姬隐鸩?不是已经命丧黄泉了吗?
林钰跃上台,当触摸到“新帝”面上覆盖的人皮面具时,林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冻,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脑也渐渐发昏,无力瘫坐在主位上
终于,殿中的哀嚎声、求饶声、叫骂声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地暗黑色的血迹和浓烈的怨气
今夜,忠诚的、虚伪的、政绩卓著的、碌碌无为的……所有名盛一时的大人物从此烟消云散,归于虚无
林钰扶额坐在高台之上,身边围绕的二十余位暗卫蓄势待发
而那位谦远将军楚沐萧也终于放下了茶杯,缓缓走向她,暗卫们前赴后继却未能阻挡他半步,即使他们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在这位真正的杀神面前也如蝼蚁般渺小
带着血腥味的剑气袭来,林钰勉强恢复了几分神智
“司寒,带着余部先行撤离”
她身旁的少年一怔,却没有言语,而是干脆利落的执行了命令
楚沐萧一剑穿透了最后一位暗卫的心脏,再抬眼,目光所及只有少女一人
“天机子传人林钰,请赐教”
楚沐萧浅笑,耳畔只有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对方身姿轻盈,他的蛮力似乎被抑制,招式也被轻松化解,二人剑气交汇之处,掀起强大的气流
烟雾袭来,他难以睁开双眼,只能仅凭对方的呼吸和武者的直觉,甩出袖中所有的暗器,当听到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时,他想要乘胜追击,可心口传来的剧痛却告诉他……
“我输了”楚沐萧面上仍带着和煦的笑容,身体却不自主地倒下
“承让”林钰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睛却死死凝望殿口方向
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袭来
“真是一出好戏”姬隐鸩坐在金撵上,一身红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双眼里满是兴味,像是大型野兽狩猎时的模样
“林钰啊林钰,你把孤的谦远大将军弄死了,你说说,孤该怎么罚你才好呢?”他屈尊降贵的走向林钰,用手死死钳住林钰的下巴。林钰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耐,等待时机
见林钰没有反应,他转而按住了林钰鲜血淋漓的伤口,见林钰面色苍白了几分,他这才满意收手
“哎呀,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宫人抬上来一副金棺,姬玉蘅毫无生气的躺在其中,脸上是刀剑划痕
只一眼,林钰便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再难掩抑心中的愤怒,用最快最狠的招式向姬隐鸩袭去
手骨□□脆利落的折断。可惜……只差一步,匕首并未划破他的喉咙,而是死死钉在了姬隐鸩的肩胛
“林钰!你怎么不懂呢?我大可以在你的杯中下毒,也可以一开始时就杀了你,可是我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我初见你时便明白,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我们都见过这个虚伪假象下的丑恶,不是吗?那些道德礼法、礼义廉耻,不过是那些天潢贵胄的谎言和手段。这个王朝到底有多么黑暗和罪恶,你难道毫不知情?既如此,为何要让这样的苦域存在呢?”姬隐鸩眼中一片猩红,神色疯狂如地狱里的修罗
林钰,这位天机子传人本就应该站在他身边,这就是天意!
林钰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她仰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有怀仁之心,知晓在这个的确有所缺陷的王朝里,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的生存,所以我希望能改善和完备制度解决问题所在,而你这样自以为是的选择毁灭,就是一个胆小鬼!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一次,长剑如她所设想的那样贯穿了她的胸膛
疯癫的帝王冷冷的望向她
生命力渐渐流失,她难以言喻自己的情绪,悲伤?后悔?愤恨?……所有的一切化为浓浓的不甘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