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前世幻影 说到底她还 ...
-
一股巨大的撕裂感从许知薇的颅腔里涌出，她不得不抱头蹲在地上，死咬着嘴唇。
原本氤氲的水汽，此刻似乎带上了那海腥味，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摇晃起来……
顾潮生摇着她的肩头，许知薇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艘船上，那艘摇摇欲坠的小船。
血腥味直冲鼻腔，她的嘴唇咬破了，人才勉强清醒过来。
“你……变回来干什么！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定睛一看，顾潮生直直半跪在她身前，小纸人早已不翼而飞。
男人张着嘴说什么，许知薇知道他这次没有结巴，只是自己头已经晕的找不着北了，哪怕接下来顾潮生一把将她背起，她也只是顺从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仍由自己就这样陷入黑暗。
隐隐约约，她听到嘈杂的尖叫声，铁链声……
许知薇遵从过往的习惯，紧紧抱住身前的东西，只愿自己不再漂泊。
广阔的海面上，许知薇赤脚走在翻涌的波涛上。
她穿着从前的衣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果然，什么奇迹，什么穿越重生都是假的是吗！
她还是死在了那个鬼地方，听说死在海面上的人，灵魂也会困顿于此，只有找到替死鬼后，才能去转世轮回，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就是变成水鬼了吧！
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死命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哪怕上面早已布满咬痕。
大大小小，或新获旧的伤痕交错，叫人难以直视。
许知薇蹲了下来，脚下的海面依旧翻滚不知停息，只是上面悄悄混入了几朵微小的涟漪。
她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埋了进去，两行清泪顺着脸舔舐过伤口落下。
发现自己穿越异乡的时候她没哭，独自漂泊海面时她也没哭，她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她许知薇，就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可现在一切明摆着告诉她，她回不去了，从此唯有海风，会偶尔带来陆地的回信。
不对！
那顾潮生呢？崔府的一切，乱葬岗的鬼怪，难道都是自己濒死的幻想的吗？
自己为什么会幻想出一个这样的人呢？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走马观花看过这一生，也会因为自己内心强烈的渴望而看到自己过世的亲人或者，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自己与顾潮生素不相识，怎么可能会在濒死时看见他呢，自己的愿望又怎么会与一个陌生的世界有关呢？
除非——
许知薇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有规律的呼喊声。
她没死！
“许知薇——”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活了下来，死神与她交手两次，她次次没落下风。
“醒过来！”
许知薇的手狠狠砸向地板，剧痛下好似穿过了某道屏障。
她掉入海中，在她上方一道人影与她擦肩而过慢慢上浮。
一阵白光闪过，再转眼，又入人间。
“醒了醒了！”徐海的声音敲击着她混沌的脑海。
许知薇吃力地深呼吸几口，睁开眼来。
几只眼熟的小鬼都围在床前，但最显眼的，还是顾潮生那张俊脸，这样毫无掩饰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给自己还未苏醒的大脑来了一棒。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似流星划过。
“你昨晚……突然昏过去了，我没办法，只好把你背回来……其他什么都没发生！衣服是女鬼帮你换的！除除了……”顾潮生解释着，手指紧张地不停搓着衣袖口。
女人半眯着眼，如果是清醒的许知薇，自然能发现对方在撒谎了，可惜并没有。
“你——昨晚看到了吗？崔府发生了什么？”
许知薇没工夫和他掰扯这些，还没等对方结巴完，直截了当当地问道。
顾潮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将昨晚的场景娓娓道来。
昨晚崔老爷让人拖来了铁链，之后他经过时便看到许知薇先前说的光头小孩，此刻正匍匐在地，身体迅速的膨胀，上面还不断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线，慢慢汇聚成一些杂乱无章的图案。
“崔府的几个侍从将铁链穿过了那孩子的手腕和脚踝……”他说着似有不忍，闭了闭眼，又接着道：“将那东西定在地上后，崔老爷身边的人又贴了几张经符，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经符？这事不会还有那些僧侣的影子吧？
怎么感觉很难办啊，她先前与那些僧侣碰面过，他们恐怕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神棍，可现在崔家的邪祟似乎处于一个放任不管的状态，要么就是问题已经解决，要么……
许知薇翻了个身，昨晚的动静，怎么看都不是解决了的样子吧！那是否说明，崔家的事态，已经严重到让那群僧人觉得无力回天最后撒手不管的程度了？
可是为什么呢？
更多的疑惑好像气泡水里的泡沫噼里啪啦接连冒出。
为什么放任一个那么危险的东西存在？崔老爷又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小小戏子来……给那玩意表演，怪物真会喜欢杂耍吗？
“都……都是我的错。”
顾潮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扰乱了她的思考。
？你又错了。
“是我没考虑那么多，当时，我只是想我可以变成小纸人偷偷溜进去看看崔府的情况，但是忘了，我不能离你太远……”
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年纪小小，没戴红领巾，就觉得天塌了的孩子。
总是第一时间承认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错误道歉，这是一种优良的品德，却不是一个为人处事的好习惯。
许知薇一拳打在了顾潮生的后背上，打断了他的自我审判。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也有问题，我不道歉，你也别道。”
说罢她又把身子翻了回去，用被子蒙住头瓮声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人没死，就没必要为自己的做的事感到自责，除了生死之外，这世上就没有大事。”
许知薇这套说法是有问题的，但对于当时的顾潮生来说，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即使他现在记忆全无，但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却无一不提醒着他。
他不能犯错，他不可失德。
过去在他身上留下时间冲不淡的烙印，未来为他点破看不透迷雾的现在。过去从未真正过去，正如未来从未突然而来。
顾潮生有些恍惚地坐了下来，一旁的许知薇蒙在被子里还在为了寻找心仪的姿势不停咕涌，被子不停乱动时不时扫在手背上，他只能忙不迭抽手回来。
“除了刚刚说的那些，其他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女人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没没有。”顾潮生思索了一会，回答道。
许多年后，两人回忆起现在的场景，许知薇还是会后悔和面前的男人说出那一番话，她实在没有想到这家伙学习能力竟然这么快。完全就是带坏别人，祸害自己的言论！
得到答案后，女人重新缩了回去，只留顾潮生静静坐在一边摩挲着手腕，其实刚刚他撒谎了……昨晚发生的远不止崔府的事情。
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他的脖后颈莫名也痒起来，那晚，许知薇的手攀在他身上，似乎因为对方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手死死的绞着自己脖子，然后便是泪，或是汗吗？一滴滴断断续续地落下，顺着他的衣领流进去。
他的脸红了起来，想要换个姿势，想要离开……也想，转身为她抹去眼角的泪，可当时实在腾不出手，正在他纠结的时候，恍惚间他听到一声呓语。
“不要让我一个人……一个人留在这片海了……”
耳边风声愈发迅疾，崔府的火光慢慢黯淡，不知为何他似乎走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迈不开步伐，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腥味，也找不到来源，他们好像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顾潮生不免感到疑惑，但他仍然步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地朝前走去。
他要带她逃离那片空旷的无人之地。
好在没过多久，他的步伐愈加轻盈，一步步朝他们的落脚点迈去。
许知薇，他在脑子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此刻昨晚的涛声早已消散在夜色中，但心中的迷雾却愈发凝重，他对许知薇同样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死气？
为什么她一个采药女会懂得那么多从未听说过的戏剧节目？
她嘴里奇奇怪怪的名字，还有她……那晚为什么神魂分离，魂魄不翼而飞？
天知道自己最后背着一具尸体冲回来的时候究竟有多么恐惧。
“她没救了……”徐海当时摇摇头，眼神不停暗示他，“你若是不介意，说不定可以钻进这具尸体里借尸还魂。”
一具浸染死气的尸体，对于灵体无异于起死回生的仙丹。
“她非一般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他固执地坚持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徐海又在他旁边说了些什么，可他却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嗡嗡的，好像被人蒙头敲了一棍。
好在，几柱香的功夫后，女人的眼睫毛颤了颤，她的魂魄无声无息地回来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思绪回到现在，顾潮生看床上的人打了个哈欠，随后呼吸渐渐平稳，于是收起心神，慢慢沉入到影子中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被子里，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面前虚无的黑暗，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一个细节——
眼前男人的脸上挂满她少见的担忧神色，可更为显眼的，是他额间隐隐泛起光亮的，莲花印记。
“你变回来干什么？”
许知薇依旧咀嚼着自己问出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