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案取缔组》尘夜

104、王越的故事

　　秦于理和秋樰生抵达医院的时候发现里头闹哄哄的，好像出了什么事。

　　秋樰生心里有了不祥预感，对秦于理说：“该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秦于理捂住了嘴巴。秋樰生不免愣了一下，秦于理说：“你是触媒，别乱说话。”说完，她便打开车门下车，迅速朝着人群拥挤的方向跑过去。

　　秋樰生也想赶紧跟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他还得停车。医院里向来车位少，人流量大，秋樰生又不能像在外面一样把车随便往路边一靠，毕竟医院里要抢救人，万一堵塞了车道，容易出人命。就因为这样，秋樰生足足绕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了停车位，等他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高潮部分似乎已过。

　　秋樰生到的时候，原本聚拢在一块儿的人群已经自发地向后退散开来，有人用跑的快速离开，有人虽然还留在原地，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要看不看的，还有人吓得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秋樰生透过人群缝隙，看到秦于理就在自己前方几米的地方，便紧跑几步过去问：“怎么……了……”

　　秋樰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面上此时瘫着一具四肢尽断的女孩的尸体。女孩显然已经死透了，正因此，她的脸上完整保留下了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情绪——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整张脸的肌肉都诡异地扭曲着，那是一种恐惧到极致的表情。

　　这女孩是谁，她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

　　秋樰生忍不住仰起头来看，刚好看到另一个人的脑袋从楼上探了出来，似乎正在打量下方，秋樰生反应极快地喊了一声：“警察，站住！”说完，毫不犹豫地往大楼里冲去。

　　秦于理没有加入这场追逐战，她摸出手套戴上后小心翼翼地检查起女孩的尸体。除了高坠造成的可怕伤痕，这女孩身上还有些别的外伤，但都已经做过处理并且本来已有结痂痊愈的趋势，可见刚刚并未与人搏斗过，但她的膝盖和胳膊肘、手掌上都有新的磕碰擦伤痕迹，这让秦于理轻易在脑海里勾勒出女孩被什么极为害怕的人追击时慌乱无措，不断跌倒又爬起的样子。

　　她是谁？秦于理心里有些预感，她摘掉手套，翻开自己的手机拍照比对，很快，档案如她所愿的匹配上了，死者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冯思思。

　　冯思思死了，为什么？这跟梅心鹤有关吗？

　　秦于理查看四周，很快在一旁的绿化带里找到了一部手机，手机壳子摔坏了，玻璃屏反而没什么大碍。秦于理想用冯思思的手解锁，但女孩的两条胳膊都摔断了，软绵绵的抬不起来，秦于理最后只能把手机放低，直接抬着她的手指一根根试过去。很快，冯思思的手机就被打开，露出了令人眼熟的绿泡泡界面。

　　【Ali-Si】他找过来了，真的，我在医院里看到他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全是无用功，他根本不是人，他能通过各种手段找到我们，不管我们跑到什么地方去，找多少人陪着都没用，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然后一个一个杀了我们！我受不了了，我宁愿自我了断也不想死在那个怪物手里，永别了！

　　消息发送在一分钟前，发送的地方是一个叫作“用行走燃烧生命”的小群，按照名字和人数推断，应该就是隀明大学户外探险社的交流群，然而，这样惊悚的消息发出去到现在，并没有一个人回复，也不知道是群里的其他八个……不，除去梅心鹤是七个，不知道那七个人此时是都在忙别的事情，没看到消息呢，还是哪怕看到了，也不愿意回复，生怕招惹到“他”。

　　可他又是谁？于浩然？

　　“你老实点！”秦于理听到秋樰生的呵斥声，随后便看到后者押着一个人从楼里走了出来，但和秦于理想象中不同，秋樰生押下来的并非梅心鹤，而是一个皮肤呈小麦色的男大学生。

　　秦于理纳闷，问：“梅心鹤呢？”

　　“没看到她。”秋樰生显然也很困惑，他说，“我在天台上只找到了他，这家伙当时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一看就有问题！”

　　秦于理打量那名那大学生，他大概有一米七十五身高，体格匀称，平头、单眼皮，长得有些狡黠，虽然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吓坏了来形容。

　　秦于理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儿做什么？”

　　青年一开始似乎不想说，最后还是轻而含糊地说了一句：“王越。”

　　“王越？”秦于理一下子把眼前这张脸和梅心鹤故事里那个出生在十万大山中，童年曾经亲身经历过诡异事件的男大学生联系了起来。秦于理说：“你是梅心鹤、冯思思社团里的朋友，那你为什么要对冯思思下手？”

　　“我没有！”王越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大叫道，“冯思思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刚好在现场而已！”

　　“你给我小点声！”秋樰生用力摁了一下王越，后者虽然也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但哪里是秋樰生这种人的对手，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十分狼狈才稳住了身形。秋樰生说：“既然没你什么事，你看到我跑什么！”

　　“我不是在躲你，我是在躲……”王越没能把话说完，他似乎又回忆起了十分恐怖的东西，脸色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牙关咯咯作响，很像驴友在山里遭遇失温前的状态。

　　秦于理问：“你看到什么了，是追赶冯思思的东西吗？你说出来，我们能保护你。”

　　“她说得对，”秋樰生说，“小子，你最好老实点，我们是警察……”

　　然而，这两个字一出口，王越一下子就像炸了的炮仗一般猛的蹦了起来，秋樰生一时没能拽住，被他挣脱开来。王越就像头发疯的蛮牛，两眼血红，冲着秦于理撞了过去，可秦于理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过去，微蹲、伸手、借力、扭身，秦于理干脆利落地给了王越一个过肩摔。伴随着咚的一声，王越整个人被砸到地上，脑壳晕乎乎的，刚刚暴起的那股劲也因此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慌张。

　　“是他，于、于警官，他来找我们报仇了！冯思思就是被他推下楼的！”王越说着说着，两行泪水直接淌了出来，跟着居然开始跟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他边哭边喊，“对不起于警官，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恶作剧的，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还是学生啊！”

　　秋樰生和秦于理对视一眼，秋樰生走上前，一把揪着王越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吼道，“别哭了！”

　　王越吓得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打嗝的声音，他似乎在神志恍惚中把秋樰生错认成于浩然了，此时乖得就像只鹌鹑一样，只是牙关依然在咯咯叩响。他近乎谄媚地对秋樰生说：“于警官，都是程昊他们出的馊主意，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我还给过你一根火腿肠你记得吗，再怎么说，你报仇也不该找我呀。”说完，他惊恐的脸上居然还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秋樰生说：“你说是程昊他们出的主意，我就要信？就算你没有直接动手，那你也是害死我的其中一个凶手！”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我胆子小，哪敢做那些？真的！你不是听我讲过小时候遇到过的怪事吗，从那以后，我胆子就变得可小了，程昊他们说要把你一个人丢下的时候我是极力反对的，可我只有一个人，他们有八个人，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再说我们那时候都自身难保了，你又伤成了那样，就算我们真的把你带上了，你也未必能活、活下来……”王越越说越小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是多么薄弱。

　　“于浩然为了救你们的命，进山阻拦你们，结果你们不仅挟持了他跟你们同行，还在他受伤的时候见死不救，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山里？”秦于理问。

　　王越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对上秋、秦两人的眼神，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秋樰生问：“于浩然到底是怎么死的？”

　　“怎么……”王越这才看向秋樰生，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似乎终于慢慢恢复了清明，脱口喊道，“你不是于警官！”

　　“我本来就不是。”秋樰生说，“但我的确是警察，你刚刚说的话我已经都用手机录下来了，你再否认的话就是负隅顽抗，罪加一等，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开口！”

　　王越的脑袋一下子垂了下来，他似乎在这时候终于认了命，他说：“好吧，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换你们保护我行不行？”

　　……

　　一段时间后，秋樰生和秦于理把王越带回了局里，进行审问。

　　秋樰生放了一杯廉价袋泡茶到王越面前，说：“你现在可以说了。”

　　王越哆嗦了一下，从他的嘴里讲出来了一个与杜鑫海、梅心鹤所说都有所不同的故事。

　　正像网上曾经流传的帖子里说的那样，隀明户外探险社的九名大学生在9月30日抵达了景区，打算第二天混进游客中偷溜进山。为了防范这些驴友，景区特别加派了人手，把守住了各个进山的关口，要将不知天高地厚的驴友们拦阻在外。王越一行人一开始的确也没能找到突破口，但和杜鑫海所描述不同的是，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个可能是野兽刨出来的缺口。那个缺口在景区铺设的铁丝网下方，将铁丝网再抬起来一点后，可以容一个人勉强钻进去，这群大学生如获至宝，竟然就真的这样一个个钻进了山里。

　　在当时的他们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征兆，代表着这次徒步计划一定能圆满成功，但是进山没几个小时，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匆匆后撤的登山者，正是于浩然。

　　“你是说于浩然当时是从山里往回走的？”

　　“是啊，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说他刚从天枢山下来。他说前面出了事，让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掉头回去，我们当时好不容易才进的山，当然不肯。没想到他看我们不听劝就发了火，还说自己是派出所民警，要求我们立刻跟着他下山，不然他就要动手了。程昊他们当然不干，几个人围过去，反而把于警官给制伏了，捆了起来。一开始，我们是打算把他丢在路边自己走的，但是罗子轩说山里有野兽，要是把他丢在山里，说不定会被野兽吃掉的，那我们也不可能再走回头路，把他送出去啊，后来程昊就说那就干脆把他一起带上得了，到时候找个营地丢在里面，总会有其他驴友见到他，至于到时候那个驴友有什么下场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就这样，我们带着于警官一起上了路。”

　　“第一晚你们搭帐篷住在天枢山上，安全度过了一晚，但是第二天一早开始，山里开始下雨，路况变得糟糕起来是吗？”

　　王越说：“嗯。我们既然做了准备走小汤匙线，当然对山里的天气变化是有预案的，再说早上的时候，雨下得还没那么大，视野和路况都还行，我们就决定正常赶路前往天璇营地，预计是当天傍晚左右就能抵达。但谁也没想到，我们正要出发的时候，于警官突然发起了脾气。”

　　“发什么脾气？”

　　“他大喊大叫，严厉斥责我们，不许我们再往前走了，必须马上掉头下山，不然后果无法计算！我们当时都觉得他莫名其妙，程昊他们也觉得再带着这个人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决定留一顶帐篷和一点食物给他，我们接着往前走，于是我们也这样做了。”

　　秦于理没有质疑王越的述说，她想，如果事情真的到此为止，于浩然就算不能靠自己脱困，后续如果碰到其他驴友或者后来的搜救队也应该能活下来，现在这人生死不明，可见后面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果然，王越接着往下说道：“但是我们错估了山里的极端天气，中午的时候风雨就变得很大了，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我们经验不足，在仓促间，孟娇鸣脚滑摔倒，梅心鹤为了救她自己从山崖上摔了下去……”

　　“梅心鹤从山崖上摔下去了？”秋樰生吃惊，这和梅心鹤自己讲述的完全不同。

　　“嗯，当时可把我们吓死了，都以为她一定是出事了。正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于浩然再次出现，他追上了我们，再次劝说我们下山，听说梅心鹤失足掉下去后，是他绑了绳索冒险下去找到梅心鹤，把她救了上来。还好，她反应够快，运气也够好，往下滚了一段距离后被其他驴友丢弃的帐篷挡了一下，没再掉下去。于警官把她救起来的时候，她受了点伤，走路困难，但是性命没有危险。我们觉得今天一定是到不了天璇营地了，就想着在附近找个风小一点的地方，把帐篷扎下来，先扛一晚再说，但梅心鹤不知道怎么回事，坚持要去天璇营地。杜鑫海一直劝她，可她就像是疯了一样，就是不肯。她往常不这样的，所以我们都觉得可能是刚才那一摔把她吓坏了，所以坚持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然后呢？”

　　“然后……”说到这里，王越似乎也有些茫然，他说，“我记得刮起了大风，风里有很奇怪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忽远忽近的。”

　　“那是什么声音？”秦于理问，随后她发现秋樰生的脸色在这一刻微微变了。

　　秋樰生说：“是不是那种有人拖着锁链在地上走动时候发出来的声音？”

　　王越眼前一亮：“对对对，就是那个！”

　　秦于理说：“山里怎么会有锁链声？”

　　王越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听到那个声音后，于警官就催促我们跟他走，说他知道离开这里两小时左右有个避难所，让我们去那里休息。梅心鹤居然也突然不反对了，于是我们很快统一了意见，跟着于浩然走，当晚，我们顺利抵达了那个避难点，大家都松了口气。晚上山里无聊得很，本来我们还想着要怎么打发，梅心鹤突然提议说要不要一起讲讲鬼故事？”

　　秦于理一怔：“是梅心鹤提议的让你们讲鬼故事？”

　　“是啊。”王越说，“梅心鹤学姐平时就很喜欢看灵异小说什么的，她提很正常，我们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