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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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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平元一年,夏。
新帝登基一年,国库充富,百姓安康,欣欣向荣一副国泰民安之景。
皇宫内苑。
“哇——哇——”
黎明破晓之际,最后几珠雨水悄然落在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至此晴空万里,正阳高照。
一生响亮的婴啼陡然划破天际,是今日头一桩弄璋之喜。
“生了!生了!是位殿下!”
吴太监生得眉清目秀,此刻满脸堆着笑,声音里都透着颤巍巍的喜意,倒让一旁的肖康顺心头那股悬了半日的焦灼,彻底化作了暖意。
肖康顺走进卧房,眼神看过床榻之上。锦被半掩着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鬓边还凝着细汗,唯有唇边一丝浅淡的笑意。
“爱妃辛苦。”肖康顺伸手轻柔的替她掖了掖被角。“好生休养着。”
“小福子。”他扬声唤道。
后面跟随着的太监立刻趋步上前,躬身应道:“奴才在。”
“抱来,让朕瞧瞧朕的二皇子。”
“是。”小福子忙朝后招了招手,一个宫女从帘子后头出来,怀里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被金色棉毯包裹着,约莫是哭累了,小小一团闭上眼蜷缩着休息。
“皇下您瞧,二殿下一落地便风雨骤停,天朗气清,这真是天大的吉兆啊,将来二殿下必是位有大造化的主儿。奴才恭喜皇上!还请皇上赐名!”
肖康顺的目光落在襁褓中那团小小的婴孩身上。
“风雨骤停,天朗气清……这孩子,倒是会挑时候。”肖康顺嘴边扬起一抹笑。
“便叫‘逝生’吧,肖逝生。”
平元六年,春。
将军府邸。
“少爷!慢些,否则夫人见到又该数落您了。”
眼下正是初春,院儿里的玉兰花开得正旺。
在蓄满了花儿的树下,一个老妇手中揣着糖饼。
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树下的顽童听见了,非但没停,反倒回头咧开嘴笑,脚下步子更快了些,溅起一片花裙。
“吴姨,你别事事都顺着他,否则哪一日不得宠上天了。”
忽然清冽的女声自不远处而来,女子瞧着面容姣好,上了年岁也不见几分衰老,反倒是更多了些端庄与沉稳。
“是,夫人说的是。”
见她缓步而来,老妇应了声,低下头小步退于一边,将路让了出来。
陈元书脸上眉头皱着,身上气质浑然,朝那顽童招了招手。
“舟寄,过来。”
顽童不知几时停下脚步,乖乖站立在树下,一副委屈模样。
“娘。”
陈元书挑了挑眉嘴上带着笑,口里的话却残酷的很。
“别跟我来这套,宋舟寄。你这模样早在去年生辰时就已经不新鲜了。”
宋舟寄听了这话,嘴角那点刻意装出来的讨好笑意瞬间垮掉,他撇了撇嘴,低头在颈间埋出了一片阴影。
陈元书抿嘴一笑,手用力揉了揉眼前这头柔软的乌发。
她利落的蹲下,秀丽的裙摆下竟是身干练的墨黑盔甲。
“好了,不逗你了。儿啊,娘有件正事同你说。”
宋舟寄的发冠原本束得干干净净,此刻被陈元书扰的散落了许多碎发。
黑发挡在面前,随风荡漾,多了几分沉重。
他看见那墨色铠甲,慌了心神。一改先前模样,此时小脸紧皱手死死抓住陈元书的衣角。
抿了抿嘴,宋舟寄不愿般张开口,声线颤抖着,倒像是应了一旁时刻便要落下的粉红花瓣。
岌岌可危。
“娘……你们别走。”
陈元书见他如此,眼里闪过不舍。
她放缓了力道,手摸着宋舟寄的脸。
“我们是军,战场才是我们的归属。
你啊,就在这同吴姨一起好好守着家,明白吗?”
陈元书收回手,方要起身。
宋舟寄双手用力的抓住她的袖子,同时透过陈元书看向后面庭院中静站着的宋川彻。
他晓得,他爹从不喜这般分别场面。
细瞧,宋舟寄眼眶里已储存了泪。
“我不!阿行都说了,你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一走,舟寄就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们了。”
泪滴顺着脸颊滑下,透了光,刺在陈元书的心里。
她定是不想走的,可如今朝廷人心惶惶,边关战火缭绕,情况危急,国难当前,是百姓受的苦啊。
这般时候,总要有人奔赴战场,平人心,守国门。
就怕这一去凶多吉少,便再也见不到这娃娃了。
想到此处,情已到,几乎从未落过泪的庆国女将军红了眼。
她心一狠,再拖真不舍走了。
用了力气扯过衣袖。
“莫哭,就走几日罢,你也不是孩童了,怎的如此舍不得!”
见宋舟寄还欲开口,她果断转身,不再看他。
“听话,爹娘走了。”
平元十一年,冬。
庆国北境,宋家军驻守之地,因情报失误,军队被困空城,陷在敌军重围之中,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坚持数日,终到弹尽粮绝之时。
退无可退,将军率部下视死如归。
最终士卒死伤殆尽,几十万精锐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这一年的雪比往年的都要冷的多。
像结了霜冻下了万万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