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有嘉时》柔言y

18、四角俱全

　　十一月底，天气渐冷，夜晚更凉。
　　范嘉家顶楼的天台被冷空气包裹着，中央是支起的烧烤架。
　　“服不服？”范嘉懒洋洋地靠在他那把折叠椅上，话是对着旁边的段昭阳说的。
　　今晚的剧本杀，范嘉以碾压式的逻辑推理，把他们几个换着组队虐了好几轮。
　　“服个屁！”段昭阳抢过他的牌，“剧本有漏洞！绝对是！那凶手动机就不成立！还有，老范你肯定偷看复盘手册了！不然怎么可能次次都……”
　　“技不如人，别找借口。”杨娇羽笑着打断他，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脸蛋被领口的一圈绒毛给托着。
　　严楠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拿着一串烤年糕，小心地刷上一层酱料。
　　谢姝今晚因为工作不在家，烧烤局是范嘉打的主意，用的还是谢姝平时严令禁止他单独碰的烧烤架。
　　小南瓜刚被抱到天台来，在严楠的怀里钻来钻去，它穿着橙色的猫衣，图案大多数是南瓜元素的。
　　“小南瓜？”段昭阳放下手里的烤串，手都还没擦干净就想去摸摸它。
　　“爪子擦干净再碰它。”范嘉说。
　　“这衣服谁买的？太应景了！”杨娇羽特别喜欢猫，看见它就拿出手机拍照。
　　“之前和我妈去宠物生活店看到，还挺合适就买了。”范嘉凑过去喂了根猫条。
　　烧烤的战场渐渐平息，随着时间推移，天气也越来越冷。
　　段昭阳搓了搓手，故意制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喂，吃饱喝足，长夜漫漫……讲点刺激的提提神？”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范嘉把桌上最后一点垃圾扔到垃圾桶里。
　　“嘿嘿，就讲发生在我们学校的……真事儿！”
　　风也小了些，天台上的光线只剩下烧烤炉里的炭火和远处城市模糊的灯光。
　　“你们知道实验楼后面靠近旧锅炉房那条小路吧？晚上路灯特别暗，树影跟鬼爪子似的……就上个月，高三有个学长，下了晚自习抄近道走那儿……走着走着，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以为是同路的同学，就回头喊了一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回头一看，”段昭阳的声音突然变大，“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赶紧加快脚步，结果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他吓得拔腿就跑！跑到有路灯的地方，回头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可第二天，他就在那条路旁边的老槐树下……发现了……”
　　“你就继续编吧，没人会……”范嘉说。
　　“发现了什么？”杨娇羽打断。
　　“我这可没编，是那个学长亲自说的，真人真事啊！学校都传开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严楠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范嘉从桌上拿起纸团就朝段昭阳的脑袋砸去。
　　“段昭阳，你这编故事的水平跟你打球一样，全靠虚张声势。”
　　段昭阳捡起刚从脑袋处滑落下的纸团，朝范嘉砸回去：“都说了没编，是真的！”
　　说完他接着又开始描述另一个校园怪谈，什么深夜独自在空教室自习的女生，听到隔壁空教室传来挪动桌椅的声音，什么顶楼废弃的生物实验室半夜传出诡异的滴水声和低语……
　　杨娇羽倒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被吓到。
　　范嘉始终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偶尔用毒舌戳穿段昭阳逻辑里的漏洞：“说不定隔壁空教室有人而已。”“那个实验室最近有阿姨在打扫。”
　　他惹得段昭阳就想要和他打架。
　　时间在鬼故事声中流逝，炭火的红光越来越微弱，只剩下一点余温。
　　段昭阳也讲得口干舌燥，灌了一大口凉掉的水。
　　“行了，段少爷，省省你那点脑细胞吧。”范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
　　范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姝发来的消息，说工作还没结束，可能要半夜才能到家，让他们自己注意安全，早点休息。他简短地回了，便把手机丢回桌上。
　　冬夜的冷风再次袭来，吹乱了几个人的头发。
　　范嘉趴在了桌上，刷起了一会手机，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喂，老范？困了？”段昭阳凑过去，用气音问他。
　　范嘉小声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你继续讲，讲你的……吵死了。”
　　段昭阳倒真的放低了声音，他看了看杨娇羽，又看看身边揉着眼睛的严楠，小声提议：“要不……散了吧？挺晚了。”
　　严楠点点头，抱着小南瓜，不知何时也趴了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过去了五分钟。
　　段昭阳和杨娇羽发现趴在桌子上的两人的睡姿默契般地一致，而且都很快睡着了。
　　段昭阳直接掏出手机一顿拍，杨娇羽也悄悄在笑。
　　“这俩，有意思。”段昭阳悄悄凑到杨娇羽耳边，小声地说。
　　“默契十足啊。”
　　段昭阳和杨娇羽也边说边离开了现场。
　　冬夜的天台，炭火已冷，故事已歇。
　　凌晨，谢姝带着疲惫回到家，屋内却是一片寂静，她走向范嘉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推开天台门，让她的心一软，范嘉和严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两个人挨得挺近。
　　谢姝没有惊动他们，转身回屋，抱来了两条特别厚的毛毯，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毯子盖在两人身上，然后悄悄地搭起了挡风天幕。
　　早上，严楠是被怀里的小南瓜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范嘉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轻轻挪开视线，这才发现身上多了个厚毛毯，还有天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的一个挡风天幕，难怪昨夜没觉得那么冷了。
　　天幕外的世界清冷而宁静，是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严楠昨晚也只是玩得太困了，没想到在这睡着了。她轻轻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消息来自昨天晚上，群里垫底的消息都是段昭阳，而且成员多了个杨娇羽。
　　段昭阳：我们铁三角正式升级为四角俱全，欢迎新成员@杨娇羽。
　　最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图片内容是一张有点模糊的合照，是昨晚烧烤时拍的。图上是范嘉在烤串，表情有点酷还带点专注，严楠抱着小南瓜在笑；段昭阳对着镜头比耶，杨娇羽则笑着在学着他比耶。
　　严楠看着群里的图片，将图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悄悄地打开手机相机，对着范嘉的脸就要拍。
　　范嘉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了，眼看他就要醒来，严楠连忙收起手机，假装还在睡。
　　范嘉睁开眼，眼神还有点不清醒，他先是感受到身上的毯子，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严楠的小动作。
　　“醒了就起来吧，装睡技术有待提高。”范嘉因为刚睡醒，所以声音带着点沙哑。
　　严楠只好睁开眼：“我没有……刚醒。”
　　“睡得我腰酸背痛的，”范嘉起身时，才发现身后的天幕，“这什么时候搞得？”
　　“不知道，起来就有了。”
　　范嘉看着那毯子，知道是谢姝：“应该是我妈，她半夜才回来的。”他收好天台上的东西，顺手也把严楠盖着的毯子收了起来，“下楼吧，有点冷，把猫抱好。”
　　走下天台，刚进客厅，两人就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
　　“都醒了？快去洗把脸，准备吃早餐了。”谢姝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煎好鸡蛋饼，脸上带笑意，“外面冷吧？我还熬了点热粥，暖身子。”
　　严楠没有打算要吃，放下小南瓜准备要出门：“阿姨，谢谢您昨晚的照顾，真麻烦您了，我该回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看到你们两个在一块儿，我就高兴。快去洗漱吧！”谢姝从柜子里拿来一副全新的洗漱用品，“在这吃吧，而且现在外面也凉，晚点回去吧！这边有新的，将就用。”
　　“不用了阿姨，我不想再麻烦您了。”
　　“哪里麻烦了？”谢姝直接把洗漱用品塞到她手里。
　　旁边的范嘉也示意她留下：“没事儿，就在这吃。”
　　严楠只好没有拒绝，洗漱完就回到了餐桌前。
　　谢姝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严楠吃得挺饱的，但还想吃。
　　严楠其实想吃完就走的，但她站在窗旁边，能感受到外面确实还很冷。她坐到沙发上，翻着手机一条条消息，发现学生会通知群里发来的推文。
　　推文是关于学校打算要组织元旦文艺汇演的节目报名，听说这次晚会会办得很精彩。
　　严楠下意识看向范嘉，他唱歌确实很不错，特别好听。
　　此时范嘉还在给小南瓜喂猫粮。
　　她把推文发到了群里，段昭阳好像还没醒，只有杨娇羽回复了消息，倒挺期待。
　　范嘉忙完手里的活，坐到严楠身边，也打开手机看消息：“元旦晚会？”
　　“嗯，你要参加吗，弹吉他唱歌？”
　　范嘉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过吉他了，唯一的吉他还放在范嘉一个有灰的角落里，他还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还没这个打算。”
　　下一秒，段昭阳就发来消息。
　　段昭阳：元旦表演？这个我在行啊！老范！上啊！你不是会弹吉他吗？绝对轰动全场！我和你一起。
　　范嘉想起初中一次演出，就是和他一起的，段昭阳当时在全校面前出了丑，顿时没了兴趣。
　　范嘉：不去，你自己去。
　　范嘉的拒绝让段昭阳的消息框安静了几秒，然后接着就是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段昭阳：你还是不是兄弟？！初中那点破事记到现在？小爷我现在今非昔比了！
　　段昭阳：这次绝对不掉链子！我发誓！
　　段昭阳：@严楠@杨娇羽快帮我劝劝这头倔驴！
　　严楠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旁边正低头给小南瓜顺毛的范嘉。
　　“真不打算试试？”严楠放下手机，“你很久没弹了，但每次路过琴行，你看那些吉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范嘉没抬头：“有什么不一样的？看个木头架子而已。”
　　“段昭阳是闹腾了点，可他想和你一起上台的心是真的。而且……你该不会真怕了吧？怕自己手生了，弹不好？”
　　范嘉终于抬起头：“南瓜，激将法对我没用。”
　　“哦。”严楠应了一声，抱起在地上小南瓜，故意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小声嘀咕，“原来不是怕弹不好，是怕和段昭阳一起弹不好，拖累人家……”
　　“喂！”范嘉被气笑了，伸手就撸了撸小南瓜的头，“小南瓜，看看你妈，都学坏了！”
　　严楠把小南瓜抱得更远了，往旁边挪了挪：“范嘉！信不信我揍你了！”
　　谢姝忙完从厨房出来：“聊什么呢，我刚刚听到什么元旦表演？”
　　“阿姨，在劝某人重出江湖呢。”
　　谢姝点了点头，看向范嘉：“你那把吉他不是一直收在房间里？前些天我收拾东西还看见，擦擦灰应该还能用，错过了多可惜，你小时候不是老缠着我教你弹小星星吗？”
　　被谢姝这么说出来的糗事，范嘉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以前而已，再说吧……”
　　午后的教室带着冬日的慵懒，还有一点点阳光斜照进来。
　　段昭阳时不时转头看闭目养神的范嘉。
　　“老范……”段昭阳第N次尝试。
　　范嘉连头都没抬：“闭嘴，困。”
　　“就一句话！”段昭阳不死心，拽了拽他头发，想让他提神，“我昨晚连夜构思了个绝妙计划，你主唱兼吉他，我负责……呃，负责门面和副歌，楠姐和娇羽当啦啦队！绝对炸翻全场！临时建个小乐队，就叫南瓜骑士怎么样？”
　　范嘉被他抓疼了，不耐烦地睁开眼：“你是不是有病啊段昭阳？”他把桌上的课本往段昭阳那里砸过去，“你？骑士？骑扫把的骑士吧！”
　　“你吐槽我！说明你心动了！是不是？是不是默认加入了？”
　　“默认个头。”范嘉重新闭上眼，“安静点，再吵我就把你课桌掀了。”
　　“行行行！”段昭阳瘫在桌上。
　　斜前方的杨娇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小声说：“加油！”
　　晚自习后，段昭阳冲到范嘉面前，拉住他：“跟我去个地方！”
　　范嘉甩开他的手：“撒手，我要回宿舍。”
　　“急什么？现在还早。”段昭阳硬把他拽出了教室，“事关重大！”
　　范嘉被他一路拖拽到学校老旧的艺术楼，眼前这栋红砖小楼平时人迹罕至，段昭阳推开一间挂着“器乐室（闲置）”牌子的门。
　　“就是这，”段昭阳指了指一把吉他，“我下午翻遍整个艺术楼才找到的！音准可能差点，弦也锈了，但擦擦绝对能用！我跟管器材的管理员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才答应借我们用这间屋子排练！”
　　范嘉的脚步停住了，他的目光锁在那把吉他上。
　　“喂？老范？”段昭阳见他半天没动静，“行不行啊？给个准话！”
　　“就为了带我来看这个？”
　　“老范，你就考虑一下吧！求你了！”
　　范嘉看着段昭阳那招笑的样子，心还是软了。
　　“就这么想让我和你一起上台？行，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