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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睡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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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令宜攥紧水瓶,随又缓缓松开,重复着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仿佛这样能平息内心的翻涌。
杜仲恺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苏令宜才再次开口,情绪比刚刚平稳了些,但依旧含着浓浓的悲伤与疲惫,“你放心,我不会为苏强感到愧疚。”
也不知道杜仲恺信了没信,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苏令宜和苏强是亲生父女,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她不一定能彻底抛开。
但杜仲恺只是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片刻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令宜,元阿姨的事情很遗憾。”
苏令宜抬眸看他,眼中的苦涩未散。
“想哭就哭。”他继续道:“好好哭一场,但你不许因为苏强的话难过,他指责你,本质是为了粉饰他自己的卑劣与失败。他把自己的无能,把人生所有的不如意,统统偷换概念,归咎于你不够孝顺。苏强把自己塑造成可怜的老父亲,再利用你对母亲的情感来绑架你、扭曲你的情感。”
“他比谁都清楚你的软肋在哪里。他也比谁都清楚,你本性良善,是他自己不配得到你的爱戴。”
“他的话根本不值得你难过,所以今晚痛痛快快哭一场,明天就把今天的一切忘了好吗?”
月色越发温柔,夜风从车窗涌入。杜仲恺怕她着凉,抬手将玻璃升了上去。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逐渐合拢的车窗隔绝了凉意,苏令宜向后靠进椅背,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歪着头露出局促的笑脸:“我只难过一晚,明天就忘掉。”
杜仲恺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正要再说什么,眼神蓦地一凛。
方才的温和顷刻被锐利替代,他目光迅速扫向后视镜,眉头倏然锁紧。
“令宜,坐稳。”杜仲恺压低声音,同时迅速发动了车子。
“怎么了?”苏令宜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荒山野岭的,她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般神情。
不等她弄清状况,杜仲恺已经一脚油门踩下。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车子瞬间从静止状态冲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苏令宜死死按在座椅上,肾上腺素跟着心跳飙升。
她惊愕地看向后视镜。
只见后方公路的弯道上,两道刺目到近乎狰狞的车灯如同黑暗中惊醒的巨兽,正以凶猛的姿态向着猎物疾追而来。
陆韫言!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疯了?!”苏令宜脱口而出,深夜山路危机四伏,用这种速度简直是在玩命。
杜仲恺没有回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轮胎压着细碎的石子狂飙,危险的山路变成了两辆车子的战场。
战场?
苏令宜在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中,勉强分神调出了只有自己能见的任务面板。
【深夜飙车对峙】
“我艹你大爷的死剧情!”
呼啸的风声中苏令宜嚎了一嗓子,不仅骂了剧情,也骂了这“操蛋”的人生,她大口呼吸着,又被急转弯吓得闭紧眼睛。
杜仲恺无暇顾及她的咒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上。
后面紧追的陆韫言死死盯着前方的车子,咬牙切齿地吐了一句,“别以为就你会飙车!”
两辆车在漆黑山路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陆韫言的车如附骨之疽,不断逼近。即便对路况不熟,他仍在几个直道上胆大包天地试图并排超车,车灯一次次扫过杜仲恺的车身,侵略感十足的挑衅对方。
杜仲恺面色沉静,唯有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泄露了愤怒。他再次提升速度,试图利用前方一个小S弯道拉开距离。然而,陆韫言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加速,两人再次杠上。
就在即将进入险急的弯道时,后方的车灯猛地一闪,陆韫言的车子如同鬼魅般从内侧强行切入,以一个极其刁钻且冒险的角度完成了超越。
车身几乎擦着杜仲恺的车头掠过,金属摩擦的锐响刺得苏令宜头皮发麻。
然而,超车成功后,陆韫言并未甩下他们而去,反而在前方猛地减速,同时车头狠厉地一摆,竟直接横亘在了本就不宽阔的山路中央。
“呲——”
杜仲恺瞳孔骤缩,反应快到了极致,猛踩刹车的同时急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明显的痕迹,最后惊险地斜停在了路边。
只差半米,两辆车子就会撞在一起。
急刹车带来的剧烈颠簸让苏令宜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疯子!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引擎一熄,周遭瞬间静得可怕。苏令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飞了出去,手脚冰凉,胸腔里的心跳又急又重,几乎要破膛而出。
前方,横拦着的车门打开。陆韫言阔步走过来,初冬的天气里,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衬衣,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布料下健硕的身体。
男人脸色很白,唇色更是寡淡,可他像是完全隔绝了刺骨的寒意,脊背挺得笔直,气势滔天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越过驾驶座上的杜仲恺,牢牢地锁在苏令宜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杜仲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长腿一迈,不偏不倚挡在了陆韫言与车身之间,将苏令宜完全护在身后。
“陆总好兴致。”杜仲恺语带讥讽,“不在医院休养,半夜来荒山飙车。就算陆总向来我行我素,医生的嘱咐总该听一听。”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两个男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可怕。
陆韫言的目光从苏令宜脸上移开,落在杜仲恺身上,眼神黑沉沉的,强压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整个人由内到外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我来找她。”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目光再度投向车内,“苏令宜,下车。”
苏令宜坐在车里没动。
陆韫言额角青筋微跳,向前一步,声音又冷又硬:“我们还没离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大晚上和别的男人跑到这种地方?”
这句话实在刺耳。杜仲恺眼神一沉,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这一刻他连开车撞死陆韫言的心思都有了。
好在苏令宜及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山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吹起她凌乱的发丝,遮了大半张脸。她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余下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水润润的,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是啊,还没离婚。”苏令宜理直气壮地应了下来,“要不是你出了车祸,流程早就走完了。”
“今晚我本应该是一个自由无拘束的女人,若是离了婚,我何止能晚上和别人飙车?我还能叫上三个小奶狗陪我喝酒,左拥右抱,轮着伺候,你管得着吗?”
“你!”陆韫言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连一旁神色冷凝的杜仲恺都怔了一下,目光惊讶地看向她。
苏令宜又说:“阻碍我幸福的狗男人!”
陆韫言的脸色此刻黑得像锅底,他抬腿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苏令宜的手腕,几个字蹦出:“苏令宜!你再说一遍?!”
杜仲恺反应极快,侧身一步,稳稳挡在了苏令宜面前,隔开了陆韫言的手。
“陆总,人是我带出来的。”杜仲恺气场全开,“自然也该由我送回去。你身体不适,还是回医院躺着修养好。”
陆韫言死死盯着杜仲恺,浑身戾气几乎要空气点燃。
苏令宜发现任务已经完成,她瞥了一眼怒意骇人的陆韫言,又看了看身前寸步不让的杜仲恺,抱住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已经没有再陪他们折腾的力气。
“仲恺哥,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好!”杜仲恺立刻欣喜地点点头。
被人忽视的陆韫言拳头攥得吱吱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看着苏令宜绕过他,重新坐回杜仲恺的副驾驶,看着杜仲恺为她关上车门,然后得意洋洋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黑色的跑车调转方向,从他横在路中央的车旁驶过,将他独自一人丢在原地。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色彩斑斓,可这明亮却照不清他眼底深沉的晦暗。他慢慢走回自己的车边,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引擎盖上。
杜仲恺将车平稳地停在苏令宜公寓楼下。
这一路,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任何动静。方才山顶那番谈话带来的些许松弛似乎又被接踵而来的冲突搅乱,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到了。”杜仲恺轻声说。
苏令宜低声道谢:“谢谢你,仲恺哥。今晚真的麻烦你了。”
“不用总说谢谢。”杜仲恺失笑,“好好休息。如果晚上睡不着,或者需要人聊天,记得随时打给我。”
他没提出送上楼,等着她颓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又在车内静坐片刻,直到她公寓的灯亮起,才叹了口气驶离。
屋里暖气充足,苏令宜踢掉高跟鞋,脱去碍事的大衣,赤脚走到酒柜前,拿出上次郭悦陶带来庆祝离婚而剩下的半瓶红酒,对着瓶口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明明杜仲恺的安慰很有力,明明飙车的剧情带来了插曲,可她踏进屋里还是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
苏令宜苦笑,成年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思念妈妈了。
苏令宜窝进沙发里,抱着酒瓶一口接一口地喝,她想喝到不省人事,喝到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声。
她醉眼朦胧地抬眼望去。
陆韫言推门而入,他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和心中未消散的火气。反手关上门,目光精准定格在沙发里那个喝得醉醺醺,眼神涣散的女人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
苏令宜看着他走近,没有惊慌,她傻乎乎地又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举着新开的酒瓶对着他晃了晃。
陆韫言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令宜仰着脸,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看见他倒是愁眉苦脸地笑了笑。
他忽然俯身,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下去。
这个吻急切又深情,霸道地纠缠她的唇舌,掠夺她的呼吸,不仅带着他的渴望,也带着他压抑了三天的怒火。
陆韫言不是为了今晚她在山上怼他的那几句话生气,他气的是自己没本事,受伤住院都没能把她哄过来;他更气苏令宜和杜仲恺之间那种难得的融洽,明明知道是剧情安排才去的兜风,可他们之间那种再容不下第三人的氛围,是他最害怕看到的。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苏令宜没有挣扎,甚至在他吻下来的瞬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的酒杯被陆韫言夺走,似乎是被扔到地毯上,滚了一圈没有碎。
陆韫言像是头饿了许久的狼,抓住猎物便狠狠地拆吃入腹,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陆韫言才稍稍退开一点,但他依旧粘人地用鼻尖贴着她的,在人耳边轻轻喘息着,沾染情欲的声音沙哑磁性,好听得哄着苏令宜叫他名字。
苏令宜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她不甚清醒地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小小的但很俏皮:“喝一杯吗,陆总?”
陆韫言眸色一暗,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吻住了她的唇。不同于刚刚的发泄,这一次温柔了许多,轻轻地一点一点临摹她的唇。
男人的吻技越来越厉害,苏令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在酒精和这个吻的双重作用下更加飘忽。当他的唇再次移开,沿着她的下巴游移到脖颈时,她忽然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膛前。
两人都因为意情迷乱的吻衣衫不整,陆韫言想带着她去屋里休息,刚抱起来苏令宜就咬住了他的耳尖。
“陆韫言。”她坏心眼地朝他的敏感点吹气,“去屋里做点什么吧?”
陆韫言动作一僵,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她,她现在柔若无骨地窝在他怀里,像极了童话里惑人的小妖精。
“你说什么?苏令宜,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陆总。”苏令宜乖乖回答,陆韫言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说:“跟我做,让我今夜无法思考。”
“无法想起任何人,任何事。”
陆韫言呆愣在原地,苏令宜不满意他的反应,对着耳垂狠狠咬了下去。
“嘶……”
“别闹。”陆韫言感觉浑身都软了,他极力克制地啄了啄她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喜欢杜仲恺吗?”
?
听到这个荒谬的大问题,苏令宜费劲地睁开眼,一言难尽地瞪了瞪眼前的男人。
陆总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会问出如此尴尬的问题。
“陆韫言,你会不会聊天?”换来这等回馈的苏令宜偏过头,气急败坏地要去够茶几上的手机,“不愿意就算了,我打给杜仲恺,他至少会说人话。”
“苏令宜!”陆韫言咬牙切齿地低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再次狠狠堵住她的唇,将后面所有气人的话都吞了进去,“不许给他这个机会。”
一切从此变得让人沸腾,衣衫被对方急切地褪去,皮肤刚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立刻又被彼此灼热的体温覆盖,陆韫言打横抱起苏令宜,一脚踹开房门,旋即双双陷入柔软的床褥。
他慢慢轻抚,引着她情动。
“苏令宜。”进去时,陆韫言情不自禁地重复她的名字。
苏令宜的眼泪一直没有停,除去他带来的疼痛,还有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与悲伤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陆韫言的动作最初带着温柔,在触及她不停滚落的泪水时,会笨拙地安抚,生怕她不舒服。
在某个最深的瞬间,苏令宜仰着脖颈,泪水从眼角滑入鬓发,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模糊的光影,啜泣着喃喃:“陆韫言,你真没用,为什么我还醒着,为什么忘不掉……”
“呵。”没有男人能面不改色地听完心爱的女人说自己没用,陆韫言沉下腰,将她紧紧嵌入怀中。
他俯下身去吻去她眼角的泪,咸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
“是我不对。”他在她耳边轻笑,“提前向你说声晚安。”
“唔。”他的动作愈来愈急。
所有伪装的坚强,积压的委屈都在这一场缠绵悱恻的情事中被消磨得支离破碎,化成了酥酥麻麻的快意。
“苏令宜。”
“我喜欢你。”
睡得香沉的女人并没有听到不正式的告白。
“晚安、晚安。”餍足的陆韫言搂着她平复刺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笑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整张脸都通红,索性一头扎进苏令宜怀里,像只大型犬似的,亲昵地在她身上蹭了又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