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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恨他就好 ...

  •   离婚失败的消息不胫而走,风水轮流转,向来要求别人住院的陆韫言很听话,没有一丝纠结,直接把病房变成了临时总裁办公室。

      常松抱着厚厚的文件进进出出,每次都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他能清晰感觉到今天的总裁格外难伺候。

      从清晨开始,整个房间就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文件里但凡有一丁点数据模糊或表述不够精准,立刻会被扔在一旁。

      “陆总,我马上让他们修改。”常松连忙上前收好文件,眼角瞥见床头柜上几乎没动的午餐餐盒,硬着头皮提醒,“陆总,您中午没怎么吃,晚上要不要让夫人订些清淡的?”

      “夫人”二字一出,不仅没能撬开半分恐怖的僵局,反倒让陆韫言垂在键盘上的手指骤然顿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覆上一层忧伤,原本就冷硬的薄唇抿得愈发紧绷。

      “不要联系她。”

      常松隐隐嗅到了真相的味道,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嘴,轻手轻脚收走餐盒。

      夫人已经整整三天没露面了。

      第一天,总裁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甚至工作到比平时更晚,用繁忙麻痹自己。

      第二天,他开始变得有些焦躁,处理文件时会频繁瞥向静默的手机。

      到了今天,陆韫言心中的郁气虽然尚未爆发,但已经压抑到了顶点。

      常松暗自叹气。也怪不得别人,咱们不提以前的破事,单单说宋家晚宴,明明是有人推了夫人一把,这才撞上了白小姐,可总裁硬是不听一句解释,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白小姐离开,把夫人置于非议之中。

      试问天底下哪个女人受得了这种偏心眼丈夫?常松大逆不道地想了想,恐怕夫人巴不得总裁出个意外。

      要什么离婚,丧偶最棒了!

      被人在心里惦记了八百遍的苏令宜属实忙得厉害,从仲信大厦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

      忙碌一天的疲惫感沉甸甸地挤在大脑里,她揉了揉因持续打字而酸胀的手腕,只想快点回家躺着。

      走近车位,她的脚步猝然停住。

      一个熟悉又令人反胃的身影正佝偻着背,倚在她驾驶座旁的车门上。

      苏令宜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厌恶的情绪涌上五脏六腑,她烦躁地咬了咬唇,冷着脸走过去。

      “你怎么又来了?”

      苏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堆起熟悉的贪婪,脸上挤出讨好的笑:“闺女,下班了?爸等你半天了。”

      “有事?”苏令宜没有掏车钥匙,只在两步外站定。

      “这个月手头实在是紧。”苏强搓了搓手指,做出数钱的动作。

      “没有。”苏令宜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我上次就说得很清楚,以后每月一号,固定数额会打到你卡上。除此之外,一分钱也没有。”

      “可是老子没钱了!”暴躁的苏强存不住气,被她拒绝后脸色大变,伪装的可怜立刻被恼怒取代,他提高嗓门叫嚣:“苏令宜,我是你亲爸!有你这么对亲生父亲的吗!”

      “有啊。”苏令宜翻了个白眼,“世界上渣男很多,像你这样的都没有好下场。”

      “苏令宜!”苏强气急败坏,“你别忘了当初是因为我,你才能在爬上陆韫言的床之后嫁到陆家!现在我破产了,走投无路,你就这么对我?”

      “一点钱而已!你去找陆老爷子,他肯定会给你的!”

      听着他千篇一律的谴责,苏令宜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窜上头顶。

      他要钱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他自己过去干的恶心事都忘了?

      苏令宜厌恶无休止的勒索,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苏强,我不是你的提款机。每月给你生活费,是我对你最后一点底线和情分。你再这样死缠烂打,连这点情分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收回。”

      “老子打死你!”苏强恼羞成怒,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令宜的脸上,嘶吼声不堪入耳:“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对待你老子!”

      “不要脸的贱货,爬床当上陆太太就忘了本!白眼狼,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把你卖给哪个老板,还能换一笔钱!”

      苏强喘着粗气,那双恶毒的眼睛扫过苏令宜身上的高定衣裙,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嘲讽的笑容,“哼,你也别装什么好人了,元臻那个女人现在是植物人,以后活不久,所以你才对外一副孝顺女儿的样子。”

      “她要是个正常人,估摸现在也被你嫌弃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静止。

      苏强那些淬毒的字眼,像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钉,狠狠刺穿了苏令宜的心里防线,毫不客气地揭开旧伤疤。

      “幸亏你妈生你的时候死了!不然啊,她一点福都享不到,还得被你这个死丫头活活气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现实与虚幻的壁垒。

      恍惚间,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男人醉醺醺的、充满怨毒的嘶吼,竟与眼前苏强的诅咒重叠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的刻薄,一模一样的侮辱。

      现实与书中世界的结界轰然崩塌。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那个只存在于褪色照片和父亲酒后咒骂里的母亲,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积压到顶点的愤怒,委屈和痛苦轰然冲垮了苏令宜所有的理智。

      “拿去!都拿去!滚!给我滚得越远越好!!!”苏令宜猛地将肩上那个价格不菲的链条包狠狠拽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皮包带着凌厉的力度重重砸在苏强的头上。

      他“嗷”地痛叫一声,捂住额头,然而下一秒,当他看清落在脚边那个昂贵皮包时,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连疼痛都忘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将包抱进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稀世珍宝,指腹摩挲着包身的纹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哼!算你识趣!但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苏令宜,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他丢下这句话,抱着那个名贵的手袋,转身就跑,迅速消失。

      喧嚣褪去,只剩下外面车子的响动和一片狼藉的心。

      苏令宜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的大脑快要缺氧,疼得额头的每根血管都在疯狂跳动,叫嚣着要冲破皮肤。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气似乎被全部抽空。她看着苏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微微发抖的双手,一种无边无际的寒冷和虚脱感攥紧了她。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先是肩膀无法控制地抽动,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再后来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袖,她哭得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一个坏孩子,更不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女。

      如果她能拥有母亲,结局一定不是这样的。

      一个道德败坏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苏令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实里,她的父亲也从来不喜欢她。因为母亲生她难产去世,她生下来就带着原罪。七岁前,她被姥姥养大,直到上小学才回到所谓的家庭。

      起初,她对那个很少出现的父亲也曾抱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深夜她会悄悄备好洗脚水,想和他聊聊学校的事,和自己的父亲更接近一些。

      可男人只是烦躁地一脚踢翻水盆。水泼得到处都是,他骂骂咧咧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地上,让她自己擦干净。

      那个男人还发酒疯打过她,而奶奶总在事后劝她:“别跟你爸计较,他工作累,压力大。”

      她忍了又忍,直到有一次,老师委婉地提醒家长,孩子心思敏感,需要多关心内心。父亲当场暴怒,在众多老师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赔钱货!老子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哪来的心理毛病?成天给我找事!”

      那一刻,年少的自尊被当众碾得粉碎。她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和呜咽全憋了回去。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一片冰冷。四周投来的目光将她浑身的骨头敲碎又拼上。

      恨意就是从那一瞬间扎根的。年少的自尊心强到极致,她瞪着眼睛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任凭办公室里的男女老少注视着这场狼狈。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所谓的牵绊了,可以做一个毫无心理负担的不孝女,可以在他打她的时候在心里诅咒他,可以在工作后毫不留情拒绝他的道德绑架。

      可是,尽管苏令宜能不在乎那个令人作呕的亲生父亲,却无法摆脱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

      那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一个从懂事起就盘踞在脑海里的影子。外婆说,妈妈聪明,书读得好,只是家里孩子多,太穷没机会上学,草草结婚后又倒霉地丧命。

      父亲则总是咒骂,要不是生她死了,家里就不会没人做饭、没人挣钱,苏令宜更不会像拖油瓶一样连累他讨不到新老婆。

      很多个孤独痛苦的夜晚,苏令宜总会想起那个女人。她从未见过她,只是初中在柜底翻到过一张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母亲很年轻,眉眼清秀,像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明明是最该亲近的人,苏令宜却连她更多的模样都不知道。

      没人知道,在穿进这本书里时看到同名同姓的陆韫言时她除了有熟人的惊喜外,心中还隐藏着一份恐惧。

      接到所谓父亲苏强的电话后,她怕得在去医院的一路上都在颤抖。

      她怕苏强长得和现实中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那或许意味着,她会在这里遇见“妈妈”。

      幸好,苏强不是。

      苏令宜终于松了口气,鼓起勇气走进病房,静静停在病床前。

      女人沉睡着,而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书中的母亲也不是她“妈妈”。

      今天的车库很安静,苏令宜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伤痕累累的流浪猫,在昏暗中缩成可怜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缓缓走过来,停在了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没有立刻说话,没有冒然触碰,杜仲恺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眼的射灯。

      他今日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温润如玉的脸上却没有往日常见的柔和笑意,此刻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疼惜。

      杜仲恺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低沉而磁性,“令宜,起来。”

      苏令宜怔怔地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杜仲恺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过了好几秒,苏令宜才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他温暖干燥的掌心。他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蹲了太久,她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杜仲恺立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能走吗?”他问,声音很轻。

      苏令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精神恍惚。

      杜仲恺没有再问,他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亲近,苏令宜吓了一跳,眼里的泪珠都因为动作掉了下来。

      “我的车在那边。”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跑车,“带你去个地方。”

      苏令宜懒得问去哪里,只是微垂着头,眼神空空的。

      杜仲恺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细心地用手挡在车门上方,护着她坐进去,然后才绕到驾驶座。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跑车平稳地滑入车流。他不是去任何餐厅,而是径直朝着城市边缘,通往盘山公路的方向驶去。

      车窗降下了一半,夜晚疾驰的风猛烈地灌入车厢,吹乱了苏令宜的长发,也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就是这种粗暴的,疾驰迎来的冷风,偏偏以暴制暴地将她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恶毒话语,那些几乎要将她溺毙的负面情绪暂时吹散一些。

      杜仲恺开得很快,但技术极稳。蜿蜒的山路上,车灯如同利刃划破浓稠的墨色,引擎的声浪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他一路上都很沉默,放任苏令宜背对着自己掉眼泪,专注地驾驶车辆疾驰,偶尔会用余光看她一眼。

      猛烈的速度不断刺激着心跳,呼啸风声占据感官,让她乱了的心更加混乱,它们代替了言语,奇异地构成了一条宣泄的通道。

      苏令宜起初还僵硬地坐着,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脸庞的泪水被风干,又在新的情绪涌动下湿润,然后再被吹干。

      不知开了多久,跑车在一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稳稳停下。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林的奇妙呜咽,放眼望去,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璨如星河,地上也有了宇宙。

      杜仲恺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副驾驶座的苏令宜。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红肿和疲惫,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刚才近乎崩溃的绝望,多了一丝被风洗礼后的空洞和平静。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苏令宜接过,小口地喝了一点,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许久,才沙哑地开口:“谢谢你,仲恺哥。”

      杜仲恺的声音融在风里:“不用谢。”

      他用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她:“令宜,苏强是个坏人,你知道吗?”

      提到苏强,不愿交流的苏令宜捏紧了手中的水瓶,轻轻地点了点头。

      山风继续吹着,秋夜的凉意混着草木的气息扑进车里,正准备在他一会儿的安慰后道谢的苏令宜听到了他的肯定。

      “那就不要愧疚,恨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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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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