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螭吻水兽 ...
-
这妖物是何来头?无渊统管水中鳞族,这妖物法力高深,见水神也不拜,还将无渊伤成这样。
余皎皎翻阅师傅白泽神君留下的白泽图,上有记载:螭吻,水兽也。旧时冯夷作栢梁殿,
有上疏者云:“蚩尾水之精,能辟火灾,可置之殿堂左右。”
“刚才宋箐说见过一只红色的螭吻,浑身焦黑,应该是就是这黄色螭吻发狂的原因。”
“我们先离开此处,你伤口裂开了,我先替你止血。”
船停在岸边,余皎皎找到一间无人荒废的小院。施法运功,替无渊疗伤。
之前缝合的伤口,撕裂的不成样子,余皎皎都不忍心看。
“夫人,心疼了?”
“你怎么总是把自己搞成这样?”余皎皎替他擦拭伤口,旧伤添新伤,心疼他如此不顾惜身体。
余皎皎手忙脚乱,无渊伤的重,胸前后背,泛起红色的饕餮纹路,那螭吻不同于其他妖物,伤及元神,无渊的伤口泛起岩浆的赤红烈焰。
她的法术属水,无渊属火,水火不相容,小伤还罢了,这种重伤,她的法力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几日,不许再乱动,哪里也不许去!”
“喏,全听夫人的。”无渊语气故作轻松,好像那伤口一点也不疼似得。
之前也不知是谁,被朱厌抓伤在水神殿哭嚎,此刻重伤成这样,反而安静。
只能暂时以冰凝术,将血止住,将干净的布帛缠绕在无渊后背,
“你要出行,我便当你的车马,你要做这水神,任凭大风大浪,当然由我这个夫君替你挡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若不来,你准备与那螭吻死战到底,血染渭河不成?”余皎皎盯着一整盆红色的血水,十分生气。
无渊却只是笑,歪在床榻之上,伸手擦拭她额间的汗。
“不敢,多谢夫人相救,身无长物,我只能以身相许,报答夫人多次救命之恩。”
“既然如此,你的命便是我的。”
余皎皎本想掏出仙丹,喂给无渊。
无渊推拒,“我身子虚不受补,何况这仙丹是留给你保命用的,万一你遇上妖怪,打不过再吃。”
“我虽然法力不济,逃跑就是拿手的,打不过就跑啊,你吃了,我还有好几颗呢。”
无渊只是虚弱地摇头。
“夫人不如为我熬一碗鱼汤,我喝就好了。”
余皎皎拗不过她,凡间鱼汤能顶什么用?又不是灵丹妙药,再说神仙不吃东西也不会饿。
水神要吃鱼,哪里需要自己下河捞,只要来到河边,打了个响指,拿着盆,水族就争相跃进盆里,有鱼有虾。当了神仙,这点好处还是有的。
食材有了,还缺调味料,余皎皎漫山遍野的寻,不觉越走越远。
四处寻找野葱、山葵、青花椒,还偶遇一窝山雀蛋,好不容易集齐了这些食材,应该能煮一锅鲜美的青花椒水煮鱼片,也不知她几百年没下厨,手艺退步了没有。
天空中忽然雷声大作,余皎皎看到远处小院,一道紫色惊雷劈下。
慌忙往回赶,发现无渊撑在床边吐血。
“怎么会有天雷?”
“无妨,是我没算好日子,功力晋升涨了一层而已,夫人不用担心。”
“都吐血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刚才故意支我出去,烧什么鱼汤,那些山葵、野葱,也是你用法术变的吧?为了将我引远一些,你好独自承受这天雷?”
“夫人,冰雪聪明,一定是自小鱼汤喝得多。”
“这副德行了,还惦记着吃,你等着,鱼汤熬好之前,撑着这口气。”
余皎皎嘴上生气,还是给他炖鱼汤去了。去鳞,切片,野山雀蛋清腌渍,先用大火爆炒,炒出野葱香气,再放青花椒爆香,烧水,水开沸腾后下鱼片,收汁,出锅前烧热油,山葵研磨蘸酱油做料汁,盛在小碟子里。
“吃吧。”
“夫人,我伤的重,起不来……”无渊撑着身子,没什么力气。
“要我喂你?”
“如果……可以的话。”
“要求还挺多,快点好起来,渭河下游的那些百姓还水深火热,得早一些将这妖物收服,我可打不过那庞然怪兽螭吻。”
余皎皎也不能跟他一个病人计较,没什么耐心,直接拿起汤匙喂了一口鱼汤给他。
“有点烫。”
余皎皎自己接过汤匙喝了一口,的确有点烫嘴,第二口吹了吹,晾凉了才喂给无渊。
“许久没有吃过你的手艺,味道很好。”
无渊唇角勾着笑意,胸前后背的饕餮纹路,泛起微微红色的光,等身体恢复一些,就用法术将斑驳骇人的伤口掩去,不想让余皎皎看着揪心。
“果真喝了鱼汤就好了,这么快?”
“嗯,夫人鱼汤挺有效果。”
过了几日,宋箐捧着一个水缸,里面一条红色锦鲤,游来游去。
“这是那只螭吻?这么小?”
“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就剩一口气,我给救了回来,化不成型,暂时附在锦鲤身上。”
余皎皎将头上发簪取下,紫金葫芦变大,取出一颗仙丹。
“不管如何,先吃一颗,总比没有强。”
锦鲤嘴巴太小,余皎皎只能将仙丹掰碎,丢进水里,剩下大部分塞进无渊嘴里。
“唔……”无渊不明所以,吞咽下肚,“皎皎,你给我吃的什么?”
“太上老君的仙丹,反正,好东西,大补。”
锦鲤吃了仙丹,瞬间幻化成红衣少女,跪拜在地上。
“我叫丹蔻,与我夫君姜黄,共同镇守南诏国的栢梁殿。一日天火降下,殿中大火,我救火被烧伤,昏死过去,夫君因我发狂,才做下恶事,求水神看在他情有可原,放他一马。”
“你能劝说他,放下屠刀,我考虑放他一马。”
少女化作赤色螭吻,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片刻之后,水中漩涡停下,丹蔻拉着一个黄衣少年郎君,拉拉扯扯,小郎君满脸不情愿。
“她算什么水神,不过是抢了冯夷大人的位子罢了。”小郎君虽然做了错事,但面带不忿,梗着脖子,丹蔻几乎拉不住他。
“丹蔻,你为了救火险些丧命,我寻不到你,以为你死了。可那些南诏子民,却只顾拜龙神,说我们螭吻无能,连栢梁殿都守不住,明明是他们国君倒行逆施,天火惩罚,与我们何干?我用这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就是要让他们也尝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滋味!”
“姜黄,我不是没事嘛,你也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吧。”
“好吧,都听你的。”
丹蔻身子虚弱,有些晕,他见状,也不挣扎了,立刻将丹蔻抱在怀中。
方才在水中,还是凶神恶煞,此刻,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罢了。
这小郎君就是改河道的罪魁祸首,原身就是黄色的公螭吻,名叫姜黄。
“你口中所说的冯夷,可是上一任水神?”
“是,怎地?冯夷大人法力高深,一个打你们十个绰绰有余。”
“带我去见他。”
溯河而上,来到泾渭源头的昆仑山,山峦曲折,高耸入云端。昆仑山有一处天池,名曰极渊。极渊之下,有座紫阕宫,紫色的河蚌贝壳做瓦片,粼粼紫光,煞有威势。
姜黄将手探入水下,一阵波光闪烁,平静的极渊深潭,涌起浪花,无数鱼群如过江之鲫,水中出现一只巨型白龟,驮着一个银发长者。
这位长者,正是之前在市集上卖山枣的老者,笑着捋着胡须。
“小姑娘,别来无恙。”
“前任水神,冯夷?”
“正是在下,不过,现在小老儿一届堕仙,逍遥快活,已不再管那些琐事了。看阁下伤得很重,应都是我座下顽童姜黄犯下的过错,理当弥补。此处极渊有一处药汤温泉,你们二位随我来吧。”
“大人,不全是我的错。”姜黄扯着冯夷的广袍长袖跪地。
“胡闹,这位好歹是新任水神,没规矩,你还出手重伤了饕餮神君,你是生怕龙族不来抓我回去兴师问罪吗?”
冯夷原是南海龙王的儿子,任水神乘龙舟下界,四处游览人间的美景,走遍山川河流,三百年前,来到南诏,在洛水偶遇了凡人宓妃,二人情投意合,时常泛舟游玩,忘乎所以,所到之处水泽泛滥,变成一片汪洋。
后来,宓妃的父兄任工部侍郎,被责令整治水患,结果治水被大水冲走。宓妃自责不已,郁郁而终,冯夷无妨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擅自将她复活重生。
冯夷擅离职守,又违反天条,被天界罚剥去神职,天雷九十九道,受完雷刑,返回南诏国,却发现宓妃因貌美,被人送入皇宫,变成了后妃。
冯夷只好借着修建栢梁殿的名义,才能进宫,遥遥相望,爱人近在眼前,却不能相守,因为宓妃已经有了皇帝的骨血,冯夷心灰意冷,将工部一个年轻男子沈侍郎提拔重用,自己离开了南诏朝堂,就此成了极渊之下的堕神。
“原来,上一任水神还有这样一段风流韵事。”
“人都有少年时,那时纨绔不懂事,水神莫要羞煞老朽了。药汤温泉乃地火加热而成,对饕餮神君伤势有益。老朽就不打扰二位了。”
“多谢,有劳。”
原以为是野温泉,没想到此处专门建了一座宫殿,余皎皎进殿,发现池中泡着山珍草药。
无渊已经褪去上衣,余皎皎捂脸转身,脸羞得通红。
“夫人又不是没有见过。”
“那你自己先泡着,我去找找有什么吃的给你。”
不小心踩到皂角,脚下一滑,跌入水中。无渊拉住她,两人一同掉进温泉药池。
余皎皎睁眼,水下清澈,无渊的腹肌线条看得一清二楚,她窘的无地自容,想起自己是水神,立刻变作透明的一汪水,却被无渊有意无意捧起,往自己身上撩水。
“你故意的!”
“冤枉!弱水三千,随意取哪一瓢,都是吾妻。”
分明在无渊脸上,看到了坏笑。
余皎皎只恨自己刚才没有直接湿身爬出去,现在一点也不理直气壮,一汪水藏在水中,悄悄往温泉池边移动,水漫出去,直到殿外,余皎皎才幻化人形,脸红的像煮熟的虾。
余皎皎忽然想起,冯夷说逆天改命,会遭天谴,有雷劫之罚,为什么她复活绾绾之后,从没有受过天雷?
无渊所受的雷劫,莫不是因她而起?
也不知绾绾此刻身在何处,过得如何……
洛都地下城的妙化坊里,坊主打了个喷嚏,咒骂道。
哪个没良心的,惦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