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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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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人间,三百年,已改朝换代。
这一趟下凡,什么叫物是人非,站在云端之上,俯视整个轩辕国,旧的城池断壁残垣,新王朝耗费人力筑建新皇宫,三百年沧海桑田,余皎皎如今作为水神,亲眼见过之后,唏嘘不已。
轻抚着鲲鹏的背,余皎皎觉得很踏实。
它没变,还是那么圆滚滚,胖乎乎,被无渊养的很好。
前往南诏,二人落地幻化为一对寻常夫妻装扮,余皎皎在市集上挑了一根桃木簪。
“皎皎喜欢,我来付。”无渊欲掏银子,晚了一步。
余皎皎已从荷包里拿出铜钱,递给小贩。
“不用,司命给了我这荷包,喜欢什么,我自己买。这趟下凡,算是公务,不管是灵石、银钱,都算在司命账上。”
没了繁复的绫罗珠翠,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反倒衬得她面容清丽。
余皎皎腰间挂着紫金葫芦有些惹眼,寻了一个僻静巷子,念诀将葫芦变得极小,小巧玲珑,刚好能挂在桃木簪上,当个小坠子。
无渊拿着喷香的烤羊肉串,托在一张大烤饼上,穿过巷子寻到她,献殷勤道:“皎皎,你在天庭,很久没吃人间的烤肉了吧。让老板多放了孜然。你喜欢的。”
余皎皎偷偷瞄了一眼,油滋滋冒着泡,红柳木串的肉串,混合着孜然和羊肉那股子膻奶香味钻进鼻子,忍不住咽了口水,勾起五脏六腑的馋虫蠢蠢欲动。
身为神仙之躯,已不需要五谷轮回,在天庭神仙们只喝些仙露琼浆,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好不容易下凡一趟,为了维持尊贵的水神形象。余皎皎装作矜持,可香味扑鼻,她余光里都是烤肉串,根本无心看路。
“嗯~老板烤的火候足,这羊肉肥肉外皮酥脆,一口肥油化在嘴里,肉汁爆在口中,烤羊肉就是一个字香。这人间果然是活色生香,鲜味二字,唯有鱼羊配得上。”
无渊吃得越香,她越咬牙切齿。要是别的食物也就罢了,她最爱的羊肉串,诱惑太大。
“都说羊肉不膻,就像美人不解风情,烤羊肉如果不趁热,岂不是暴殄天物。”
无渊将肉串拿在余皎皎鼻子下晃来晃去,余皎皎索性抢过,咬了一口,久违的肉香,许久没尝过人间食物的滋味了。
无渊勾起嘴角,心中冒出一股邪念,人间万丈红尘,他要把她拉下神坛,他不要她清冷自矜,他想要她,与他一起沉沦,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破我食戒,饕餮神君好手段。”余皎皎掏出钱袋里的铜板,放在无渊手上。
无渊气恼,将这几枚铜板攥紧。
她如今怎么与自己如此生分,从前她花他的钱如流水,几万两眼睛都不眨,可不是现在这样,锱铢必较。
更何况,这铜钱是司命仙君给的。
余皎皎边吃边逛,嘴唇沾染了羊脂油,嘴角也不经意沾了辣椒孜然粉末。
“在人间,你若是一口一个饕餮神君,被凡人听见,恐会惹出乱子。夫人,该改口了。”无渊伸出拇指,替她擦拭,揉捻着她红润的嘴唇,手指一顿,像触电般瞬间缩回手。
“老人家,你可知道龙王庙在何处?”余皎皎向一个卖山枣的老人打听。
“姑娘你有所不知,那龙王庙已经被大水冲了,就在风陵渡那里,一片水泽,有很多鳄鱼出没,姑娘安全起见,还是莫要前去。”老人家好心劝阻。
“多谢老人家。”余皎皎买了一包山枣,作为答谢。
因为余皎皎出手阔绰,老人家直接将一整包山枣,包成一个包袱递给她。
余皎皎接过,沉甸甸的。
“这里民风还挺淳朴。”
“分明是山枣太酸,没人买,难得遇见你,自然都卖给你。”
“那老人家能早早回家去,也是好事。嘶……这山枣……真的好酸……”余皎皎吃了一颗,酸的五官都皱起。
“夫君,你请我吃烤羊肉,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回你一包山枣解解腻。”
比起烤羊肉串,这山枣实在无法下咽。
“每次不爱吃的,都冠冕堂皇塞给我。”
余皎皎也不知怎么惹得无渊恼了,好端端那人眉头皱成川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模样,只好软声软气改口唤夫君。
“夫君,你尝尝。”
可没想到,这一声夫君,那人听到浑身一颤。
“嗯。”
无渊接过沉甸甸的包袱,吃了一颗,虽然山枣是又酸又苦涩的,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夫君~~”余皎皎调笑,觉得无渊气闷傲居的样子颇为有趣。
“何事?”
“你生的俊美,他们都在看我们,整条街都在盯着你,要不你变个普通的脸吧?”
“不要。”
无渊耳朵殷红,接过山枣,抱在怀中,像抱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重逢这些时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赠他礼物。
闹市两个人,并肩走着,郎才女貌,吸引了不少目光。
天色已晚,投宿客栈。
“老板,要两间客房。”余皎皎身上粗布麻衣,担心店小二看人下菜碟,特意拿出一枚银元宝,响当当地放在柜台上。
“客官,不好意思,只有一间上房了。”店小二看了眼抱着一个布包袱的无渊,“二位一看就是夫妻,为何不住一间?莫不是私奔的,没有文牒,官府要追究的。”
“你!”
无渊在袖中变幻出文牒,亮给店小二,“好,要一间上房。夜里冷,劳烦多拿一床干净被子。”
“皎皎,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你背上伤还没好,地板又冷又硬,上来吧,不是有两床被子。”余皎皎拍着床铺,南诏地处西南,潮湿多雨。
她念诀,将被褥烘干,让无渊躺的舒适些。
余皎皎为无渊换药,涂药的时候,无渊身子一僵,她以为是手重了,涂药的时候动作放轻,还吹了口气,无渊连忙披上外衣,假装睡下了。
无渊侧着身子,躺在外侧。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无渊却不敢转过身去。
他们虽然是神仙,但是在人间尽量不用法术,因为万一扰乱凡人命数,会遭到反噬。
“皎皎,风陵渡危险,我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我。”
“不成,那样太不讲义气了,何况你受伤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好,明日我们先去风陵渡,问问地仙,再去银壶嘴,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作乱。早些睡吧,明日赶路。”
无渊却打定主意,明早独自前去。
翌日,余皎皎醒来,无渊已经不见踪影。
“竟然自己去,也不等我。”
赶到风陵渡,召唤地仙,一个白胡子老头,拿着木棍好不容易撵走水中的鳄鱼,走到余皎皎面前,施了一礼。
“土地,你可见过一个人高马大,穿一身黑袍的神君?”
“未曾,这几日洪水泛滥,就只见过水神您一位来此处。哦,对了,这风陵渡自从被洪水淹没变成水下城,还有一只兔妖,死死守着一块石碑不肯走,您不妨替老朽劝劝她吧。”
“你可知,银壶嘴作乱的是何方妖孽?”
“小仙只知道,是一只黄色螭吻,将河道改流,那妖尾巴力气甚大,一个甩尾整艘船只都沉到江里去,凶神恶煞,水神千万当心。”
“好,多谢,告辞。”
余皎皎潜入水中,先去水下城找那兔妖,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位故人。
幽幽水下,寂静城池空无一人。
寻了半晌,才发现城中祠堂,游鱼成群,一个青衣纤细,粉面桃腮的女子,抱着残缺的石碑,描摹上面的一个沈字。
“宋箐,别来无恙。”
女子一惊,转身看到余皎皎,更是惶恐。
“你?不可能,你……”
“没错,是我。”
余皎皎额间一枚白玉水滴花钿,周身散发着粼粼银色波光,身后衣带翻飞,翩若惊鸿。
“当时,多谢你放我们二人一条生路,我和沈郎在南诏定居下来,他当了南诏国的工部侍郎,花了毕生时间,为南诏的子民,修建了银壶嘴的水利工程,功在千秋。可是那些凡人,竟然在三百年后,唾骂他,将他的石碑也砸碎了。”
宋箐眼眶微红,头依靠在石碑上,仿佛那是爱人的肩膀。
“所以,你守着这石碑,就能守住他的名声了?”
“那又能如何?”
“陪我一道,去揪出作乱的妖孽,还他清誉。”
余皎皎变幻出一艘小船,载上宋箐,逆水行舟,前往银壶嘴,两岸峡谷高耸云间,洪水涛涛不已,水流湍急。
哪怕余皎皎使用法术稳住船只,小船仍被卷入银壶嘴的巨大漩涡之中,宋箐也险些被那股力甩出船舱,余皎皎拉住她的手,才将她抓住。
水下飞沙走石,河水浑浊看不清,隐约有股力量在操控水流。
“抓稳!”余皎皎使出避水术,从漩涡中辟出一条水道,如刀斧劈开河水。
船总算稳了下来。
“这螭吻竟如此厉害,我等妖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让河流改道?我沈郎果然是冤枉的……”
越靠近水底,一股血腥味越浓。
“沈家少主?”
无渊与螭吻斗法,因他有伤在身,几番打斗,那螭吻厉害的很,根本不似凡间妖物,法术竟是龙族才有的驭鳞术。
都是水系法术,且还师出同门,无渊也奈何不得他。
螭吻化作鱼身狗首,在水底嘶吼,摆动尾巴,搅动起惊涛骇浪。
庞然巨物的螭吻,一个甩尾,小船差点被拍碎。
余皎皎施法,抵御住攻击。
趁机将无渊救上船,在水中开启结界,“无渊,你别逞强,那家伙癫狂状态,得让他冷静些。”
宋箐仔细辨认那作恶的螭吻,“这只是黄色,我好像见过一只赤色的,浑身烧的焦黑,还剩一口气,前几日被冲到水下城了。”
“估计是一公一母,宋箐,你速去将她找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