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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宁 ...

  •   归宁日这天,天刚蒙蒙亮,赵归宁就被流影轻声唤醒,伺候着梳妆打扮。

      铜镜里映出她一身簇新的湖蓝色衣裙,鬓边插着梁王妃送的白玉簪。

      可直到上马车前,她心口却一直悬着,惴惴不安的情绪像薄雾似的散不去。

      按规矩,嫁出去的女儿归宁回门,总得备些礼品带回娘家。这礼品的多寡与成色,恰恰是夫家对女儿看重与否的脸面。礼品丰厚体面,娘家面上有光;若是简薄了,难免要被旁人议论夫家轻慢。

      寻常人家的回门礼,历来由当家主母亲手预备。周横家里的情形却有些特殊,梁王和王妃为了他的婚事,千里迢迢从兖州赶来,已是匆忙。这几日又忙着打点行装,预备回兖州的事宜,更是分身乏术,哪里还有精力细究回门礼的琐碎?

      赵归宁刚踏出府门,便见两辆青帷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阶下。

      周刚正叉着腰站在一旁,嗓门洪亮地吆喝着小厮们:“轻点抬!那箱子里是瓷器,仔细磕碰着!”

      几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往后面那辆马车里搬东西,箱笼堆叠得半高,瞧着分量不轻。

      周刚见她出来,笑着小跑两步迎上前,拱手道:“夫人,将军已经在头辆马车里等着了。最后两箱古玩抬上去,咱们就能启程去赵府了。”

      流影在一旁抿着嘴偷笑,悄悄凑到赵归宁耳边小声说:“夫人你看,将军心里多惦记着你。就这阵仗回府,殷夫人和二小姐瞧见了,保管说不出话来,再不敢小瞧了你去。”

      赵归宁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还是转头对流影轻声道:“将军待我好,是他人性温厚,不想让自家夫人回门失了脸面。也是因为我们新婚不久,他格外上心些。”

      “往后日子还长,哪能一直这般?咱们可不能仗着这点好就恃宠而骄,该守的本分还是要守。”

      赵归宁撩开马车的帷帘,弯腰上了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个小几,上面摆着一碟刚剥好的杏仁。

      周横正靠在车壁上小憩,眉眼微阖,鼻梁高挺,下颌线在晨光里透着淡淡的硬朗。

      察觉到她上来,他嘴角先漾开一抹笑意,睁开眼看向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夫人还满意我备的归宁礼?”

      赵归宁先是一怔,随即弯唇笑道:“自是十分满意,夫君思虑这般周到,我心里暖着呢。”

      听到夸奖,周横眼里瞬间亮了亮。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只稍一用力。

      赵归宁没防备,身子一歪便跌进他怀里。

      男人微热的呼吸裹挟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她慌忙抵住他的胸膛想坐直。

      他圈着她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夫君,这是在外面呢。”

      赵归宁怕被车外的小厮听见,脸颊烫得厉害,压低声音嗔道,指尖在他胸前轻轻推拒。

      “怕什么,他们看不到。”

      周横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眼底盛着戏谑的笑意。

      两人四目相对,他眉梢轻挑,慢悠悠问道:“夫人,怎么成亲那晚对我那般热情?难不成才三四天,就腻了我?”

      赵归宁闻言一怔,瞬间想起成亲那晚自己破罐子破摔,主动凑上去亲他的模样,脸颊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粉色。

      她心里暗自嘀咕:那晚哪里是热情?不过是摸不准他的性子,又想着早日怀上孩子稳固地位,才硬着头皮主动了些。

      可这几日周横早已用行动告诉她,根本不必担心这些。他那股子精力旺盛的劲儿,反倒让她有些吃不消。

      被他缠得没了法子,赵归宁无奈之下只好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周横这才松了力道,手臂微微松开些,低笑着感慨:“若是夫人每日都这么热情,别说一车归宁礼,便是金山银山,我也乐意捧到你面前。”

      赵归宁又羞又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抬手就在他胳膊上锤了两拳。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便到了赵府。赵归宁在周横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抬头便见父亲赵兴带着殷夫人快步迎了上来。

      瞥见后面马车上堆得半高的归宁礼,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浓,赵兴更是乐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合不拢嘴。

      “来来来!贤婿快进府!” 赵兴热情地招呼着,语气里满是热络。

      赵归宁站在一旁,她从未见过赵兴对自己这般热络,更遑论这般 “谄媚”。

      还是头一回,她在殷夫人满面笑容的簇拥下,伴着父亲的连声招呼踏入府门。

      赵兴拉着周横和赵归荣在书房闲谈了许久,从王府里梁王夫妇身体可好,一直细细问到他们小两口相处是否和睦。

      在听到周横答“夫人贤淑聪慧,在府中与人和善,府里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时,赵兴脸上的笑意更深,转头向赵归宁投去一个欣慰的眼神,语气里添了几分怀念。

      “阿宁啊,若是你母亲泉下有知,见你如今家庭和睦,想来定会十分安心。”

      赵归宁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黯淡,轻声道:“母亲已过世多年,父亲如今还惦记着她,她若泉下有知,定会感念的。”

      赵兴摇摇头,语气沉了沉:“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怎能不惦记?”

      谈及此处,周横适时开口问道:“不知岳母大人的灵位供奉在何处?我成婚至今,还未去祭拜过。”

      赵归宁抬眼道:“在我房里供奉着,稍后夫君随我过去便是。”

      周横闻言眉头微蹙,面露讶异。
      按规矩,先人牌位本该入祠堂供奉,鲜少有人将牌位留在自己房中的。

      赵兴的脸色微变,干咳两声解释道:“多年前家里出过些事,那时阿宁又总念叨着想念母亲,我便应了她,把她母亲的牌位从祠堂移到她房里了。”

      周横看了眼身旁的赵归宁,见她神色平静,并未露出异样,便压下了心头的疑惑,没再追问。

      待出了书房,两人并肩走在廊下。

      廊下爬满了青藤,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悠悠的。

      赵归宁望着远处花园里的草木,那些草木还是她儿时见过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

      她轻声道:“前些年府里十年都没添过子嗣,父亲和殷夫人急得不行,便请了玄清观的道士来瞧。那道士说,是母亲的魂魄冲撞了府里的子嗣运,非要把她的牌位从祠堂移去观里供奉。”

      “我那时实在舍不得,便故意装了场病,说母亲托梦给我,太思念我。父亲没法子,这才松口,允我把母亲的牌位挪到我房里。”

      周横再次看向身旁的赵归宁。

      这般荒谬无稽的事,她竟能说得如此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可见她对赵兴这个父亲,早已失望透顶,当真是哀莫大于心死了。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他用掌心的温度暖着她。

      日头渐渐爬高,到了正午时分,赵府的午宴早已备妥,设在正厅里。

      赵兴陪着周横坐在主位,赵归宁坐在周横身旁,殷夫人、赵归荣和赵铭分坐两侧。

      满桌的菜肴琳琅满目,有金陵特色的糟溜鱼片、翡翠虾球,也有特意为周横准备的北方菜,酱肘子、炖羊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赵兴望着满桌菜肴,对周横道:“将军是兖州人,怕是吃不惯金陵口味,我特意让厨房添了几道北方菜,都是照着兖州的做法做的,只是不知做得地道不地道,将军尝尝看。”

      周横朗声笑道:“夫人是金陵人,我跟着她,自然吃得惯。”

      这话给足了赵归宁脸面,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漾起一丝感激。

      坐在一旁的赵归荣听了,指甲暗暗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却浑然不觉。

      她脸上的抓伤还没好全,此刻仍戴着层薄纱。纱巾下,她的嘴角紧抿着,眼神里满是嫉妒。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铭,此刻忽然笑道:“父亲,我今日得了幅齐宋明的画作,是他早年的山水图,意境极佳。一会儿午宴后,想请将军一同赏鉴,正好请将军为此题幅字,添些雅趣,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赵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周横是武将出身,向来不擅这些风雅事。

        赵归宁握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心头明镜似的。

      赵铭一向自视甚高,看不起武将,如今见周横受父亲重视,心里定然不服气。明知周横不擅书画,偏要邀他赏画题字,是想让周横当众出丑难堪。

      她放下筷子,看向赵铭,语气平静却坚定:“一会儿夫君要陪我去祭拜母亲,况且王府事务繁杂,夫君本就抽不开身,怕是没法陪兄长赏画了。”

      赵铭眼帘微眯,看着赵归宁维护周横的模样,心中暗忖:“赵归宁果然是嫁了人,腰板硬气了,连他这个做兄长的都敢当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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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学啦,我又要上班了,所以以后就是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