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尖谋》二十就退休

7、好东西

　　两人沐浴罢，同坐于桌前用早膳。赵归宁面前是一小碗面、一碟包子，配着四五样清口小菜与一小盆汤。

　　她转头看周横那边，才发现精致瓷碗旁竟摆着个海碗，里面也盛着面条。

　　只见周横端起海碗便呼噜呼噜往嘴里送，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看得赵归宁直怔神，握着筷子的手都顿了顿。

　　旁边的流影也是大为震惊，赵府吃饭礼仪极为严格，她从未见过吃的如此……不雅观之人。
　　“吃啊，不合胃口？” 周横吃到一半，见她只端着碗不动，抬头问道。

　　赵归宁摇摇头，垂眸小口吞咽，没好意思说是被他这饭量与吃相惊着了。

　　可她才吃几口，身旁便很快没了动静，转头一瞧，周横那海碗竟已见了底。

　　按规矩，新婚次日该去给公婆请安。周横率先吃完，撂下碗筷，悠哉坐到旁边美人榻上，翻起了兵书。

　　赵归宁心头却像揣了只小鼓，既怕自己吃得慢让周横等急了，又怕让梁王夫妇久候失了礼数。

　　她竭力加快速度，又得维持着端庄吃相，只觉碗里的面怎么也吃不完，暗自嘀咕着分量太多。

　　流影见她额头沁出薄汗，低声问：“夫人可是不适？怎出了这许多汗？”

　　这话引起了旁边周横的注意，他放下书，看了赵归宁一眼，道：“我用膳快是在军营中练出来的，而且父王母妃都是不在乎虚礼的人，你可以慢慢吃。”

　　赵归宁脸颊微微发烫，没想到这位瞧着粗豪的夫君，心思竟这般细，连她这点局促都瞧出来了。

　　用过早膳，二人同往前厅。

　　梁王夫妇已端坐主位，等待许久，下首依次坐着长女周凤仪、二子周柏、三子周梓。

　　两道火红身影入厅，并肩跪在蒲团上。赵归宁接过婢女手中热茶，与周横齐声：“父王请用茶。”

　　梁王年方五十，精神矍铄，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赵归宁小心奉茶，又转向梁王妃。

　　梁王妃笑意温煦地接过，连道三声 “好”，从桌上取过个木盒递过来：“好孩子，瞧瞧喜不喜欢。”

　　赵归宁打开盒盖。

　　里面是套白玉首饰，通体莹润，一看便知是极品。

　　“这是我成亲时老王妃给的，盼你也喜欢。” 梁王妃道。

　　“儿媳定当妥帖收着。” 赵归宁连忙谢过。

　　周凤仪与周横的两个弟弟也各自送上贺礼。

　　回房后，赵归宁坐在梳妆镜前，又将那玉饰盒打开，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

　　一套头面齐全，钗环坠链无一不精，显然是极贵重的物件，她不由得看得入了神。

　　周横见状在旁嗤笑：“至于吗？不就是些首饰。”

　　赵归宁合上盒盖，恭声道：“王妃赐的，自然是极好的。”

　　周横被她这正经的语气弄的极为不自在，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道：“你若喜欢，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就是。”

　　“多谢夫君。” 赵归宁笑着点头，转头又去摆弄那玉饰了。

　　周横：“……”

　　他哪里知道赵归宁心中所想。她才不信他的鬼话呢，男人的承诺哪里有这实打实的首饰靠谱。老王妃传下来的，没准还是个御赐之物，她可要好好保管起来。

　　不过她这个刚进门的新妇，若想站稳脚，先要做的，是博得婆母和公公的喜爱。想到此处，她合上盖子，问向旁边的男人：“父王和母妃喜欢什么？”

　　周横闻言，饶有兴趣地放下手中的书，然后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赵归宁霎时红了脸，暗自骂他不正经 。
　　他竟说王爷王妃最疼他，只要他高兴，老两口便舒心，让她多陪他做些昨夜的事。

　　她默念着 “对夫君要恭敬温柔，这样才能讨夫君的欢心。”可趁周横转身时，还是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

　　周横其实不大喜欢她这副模样。当初决意娶她，本是瞧着她训鹰时的鲜活有趣，怎知成了亲，倒和那些深宅妇人一般拘谨？

　　既然她无趣，那就只能他来犯贱招惹她了……

　　两日后，周横晃晃悠悠回来，手里捧着个大木盒。

　　“夫君买了什么？” 赵归宁上前接过。

　　周横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灌下去，得意道：“自然是好东西。”

　　盒盖一开，满眼金光，原来竟是些金饰。

　　赵归宁微怔，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竟真记着，可再细看，却暗自咋舌。

　　金饰上镶着大块的红宝蓝宝，样式繁复堆砌，瞧着倒像是暴发户家的物件。

　　她脸上挤出笑：“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那是，” 周横更得意了，“店家说这都是金陵最时兴的款式。”

　　赵归宁：“……”

　　周横拿过盒子，凑近了低声道：“我还有更好的东西。”

　　赵归宁抬眸，眼里带着点期待。

　　然后，她看着他泛起一个不正经的笑，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周横说了一句：“我们今夜再做一遍快乐的事，如何？我就把礼物给你。”

　　赵归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由于新婚夜他没轻没重，这几日周横都只能老老实实抱着她睡觉。顶多也只能用点儿表面功夫解解馋，可把他憋了个够呛。

　　他算计着日子，估计她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又提出要求。

　　赵归宁被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没忍住捶了他一拳。

　　周横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将她带入怀中，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门外的彩云、朝霞听见动静，脸腾地红了、新婚之夜持续了一宿的声音，她们能不知道是什么吗。只是没想到，二位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

　　等到赵归宁筋疲力竭，这一场欢爱才堪堪结束。

　　流影低着头进屋来，只见地上藕粉色的肚兜和男人黑色的外衣绞在一起，瞧着格外扎眼。

　　周横率先起身，他素来不喜婢女伺候，自己穿衣整理。

　　流影掀开纱帐，见赵归宁只松松套着件里衣，半靠在床头，脸颊泛着潮红。

　　“夫人，奴婢伺候您沐浴？” 流影轻声问。

　　“我来。” 周横的声音从旁传来。

　　说完，他上前一把就将赵归宁给抱了起来，然后径直走向里间。

　　他对着怀中的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沐浴要不要我伺候？”

　　赵归宁想起方才他的疯劲，连忙摇头，哪禁得住再来一场？她扬声唤：“流影，进来！”

　　周横刚得满足，本就是逗她，见她真急了，反倒乐了，笑着转身出去了。

　　浴桶中，流影轻轻为她擦拭后背，见她肩背、胸前都留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小声问：“小姐，要不要用些润肌膏？”

　　赵归宁缓缓睁眼，点了点头。

　　提到润肌膏，她忽然问：“师父可有送贺礼来？”

　　“未曾。” 流影想了想道。

　　赵归宁心里泛起嘀咕，自从上次写信告知师父婚讯后，便再没收到回信，不知师父是恼了，还是身子不适？

　　穿戴整齐出了屋，见周横正在院里摆弄什么。赵归宁走近了才看清，桌上摆着个大鸟笼。

　　笼中是只苍鹰。

　　赵归宁眼睛倏地睁大，怔怔望着笼中那只苍鹰。羽色苍劲，眼神锐利，竟和她养的阿宝有七分像。

　　“这才是给你的好东西。” 周横将鸟笼钥匙递过来。

　　赵归宁呆呆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嫁入深宅，她早已做好了放弃了逗鹰、训鹰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寻了只鹰给她。

　　这么说，他这是默许自己驯鹰了？

　　赵归宁抬眼看向周横。

　　周横抬手打开笼门，那苍鹰猛地振翅冲出，直扑天际。可它脚踝上系着副细巧的锁链，任凭双翅如何奋力扑腾，终究挣不脱束缚，只能在院中低空盘旋。

　　赵归宁收回目光，看向周横道：“给我三天。若驯服不了它，便放了它。”

　　周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信：“这可是我从漠北寻来的鹰，你当真觉得三天就能驯服？”

　　赵归宁没接话，只撮唇吹了声独特的口哨。

　　周横正想再问，便见一道熟悉的黑影从远处疾飞而来，在院中空上盘旋不止，一边飞还一边发出清亮的鸣叫，正是阿宝。

　　紧接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和拍门声：“大哥！大哥！快开门！你院上头有只好大的苍鹰！”

　　是周横的三弟周梓。他今年刚十六，正是玩心最盛的年纪，见着稀罕物哪里肯罢休。

　　赵归宁目光一凝，连忙又吹了几声口哨示意阿宝离开，同时给流影递了个眼色，让她去开门。

　　门一打开，周梓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瞧见坐在院中石凳上的新大嫂，方才还雀跃的身子猛地一僵，瞬间规矩起来。

　　“大哥，大嫂好。”

　　“阿梓快坐。流影，沏壶茶，再端些点心来。” 赵归宁笑着招呼。

　　“大嫂不用麻烦，” 周梓摆摆手，眼睛还瞟着天上的阿宝，“我就是来找大哥说方才那只鹰……”

　　话没说完，他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鸟笼，顿时惊呼，“诶？不对啊，这桌上怎么还关着一只鹰？”

　　赵归宁道：“你大哥弄来的。”

　　周梓立刻转头看向周横，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也想要一只。”

　　周横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半点不留情：“漠北的鹰，哪是说弄来就能弄来的。”

　　周梓讨了个没趣，又把目光转向赵归宁，带着点少年人的撒娇意味。

　　赵归宁心里微动。她喜欢这鹰，可周梓是梁王幼子，自己的小叔子，刚进门该好好相处才是。她正想开口应下却见身旁的周横脸色沉了沉。

　　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威胁：“你敢把这鹰送他，我就把这小畜生和阿宝一并宰了炖汤。”

　　赵归宁：“……”

　　她对着周梓带着歉意笑道：“这漠北的鹰性情刚烈得很，怕是没轻没重，万一把三弟伤着就不好了。”

　　周梓本想开口辩解 。

　　他自小在兖州野惯了，什么凶禽没见过？可话刚到舌尖，眼角余光瞥见大哥眼中翻涌的警告，那点少年人的执拗顿时蔫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横倒不是小气。只是不喜看见赵归宁明明自己喜欢得紧，却要将心爱之物相让的模样。他的夫人，犯不着这般委屈自己，事事想着周全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