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尖谋》二十就退休

3、毁容

　　赵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本来想着撮合二女儿和周横。毕竟归荣从小活泼可爱，见过的人没有不夸赞的，嫁给周横正合适。

　　而这个去世正妻所出的大女儿，小时候也称得上聪明伶俐，长大后却越来越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赵兴担心若是把她嫁到了一个权贵人家，一旦失言或犯了错，恐连累了赵家。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周横竟主动与大女儿攀谈起来。更让他意外的是，素来孤僻的赵归宁面对周横时，眼中竟有了光彩，言谈举止间也不见往日的拘谨。

　　赵归荣回屋后，猛地将梳妆台上的妆奁脂粉尽数扫落在地。

　　旁边的婢女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这位二小姐眼神如毒蛇般狰狞，发髻散乱的模样实在骇人。

　　"凭什么？凭什么赵归宁那个小贱人一出生就是嫡女！"

　　她抓起桌上的铜镜狠狠砸向立柱，镜面碎裂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我娘与她娘同为世家小姐，凭什么要伏低做小，等那个狐媚子死了才熬到主母之位？我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她就又来作妖！难道要我一辈子被她压在头上？"

　　赵归荣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绝不可能！”赵归宁，你既然总想着抢我的东西 ，就别怪我心狠！"

　　……

　　赵归宁掀开门帘时，床上之人急忙撑着身子想坐起，正是还在养伤的小杏。

　　"你怎么样？伤好些了吗？" 她快步上前按住小杏。

　　“托大小姐的福，奴婢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了。”

　　赵归宁闻言点点头：“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既然你养的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大小姐，奴婢要提醒您一件事情。”

　　小杏咬了咬唇，压低声音，“二小姐之前结识了一个方士，弄了不少药，里面不少都是害人的，她之前就说过，要用到您的身上。”

　　赵归宁露出感激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小杏的手背："我知道了，多谢你。"

　　回房路上，流影忧心忡忡："小姐，二小姐真会下毒手吗？"

　　"她见我与周横走得近，岂会坐视不理？" 赵归宁望着天边残云，语气平静。

　　“那小姐可要小心些。”

　　赵归宁笑笑并未说话，眼中却毫无半分惧怕之意。

　　次日一早，赵归荣派人来请，说是要办赏花宴。

　　赵归宁到花园时，庭院里已是衣香鬓影。

　　赵归荣穿着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裙，被一群公子小姐簇拥在中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

　　“荣儿，我可是听说了，周将军这次在你家住了三日？” 一位穿着水绿衣裙的世家小姐眼含羡慕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暧昧。

　　“自然是真的！”
　　赵归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故作娇羞地拨了拨鬓边的珠花，“周将军为人温和有礼，对我也是照顾有加呢。”

　　“我听说周将军性子不羁得很，遇上不喜欢的人直接甩冷脸子，从不给情面。能让他另眼相看，看来荣儿你……” 那女子说到一半捂嘴笑了起来，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顿时心领神会，纷纷哄笑起来。

　　赵归荣故作娇羞地低下头，眼角余光却得意地瞟向门口。她在等周横的到来，好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有多受欢迎。

　　赵归宁安静地坐在角落的石凳上，看着赵归荣的炫耀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直到歌舞将起，周横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出现便吸引了满场目光，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赵归荣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摆出主人的姿态，指着自己身侧的空位热情地招呼：“周将军，您可算来了，请这边坐。”

　　不料周横扫视了一圈，在最角落处看到了那个绿色身影，大步朝着那处走去。

　　赵归宁见周横走到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好心提醒道：“周将军，这个位置看不到舞姬跳舞的。”

　　"正好，我不喜欢看这些。"
　　周横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若有机会，你应该去看北地的胡姬跳舞，那才叫赏心悦目。"

　　赵归宁：……

　　她默默把头转回来。

　　赵归荣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道：“那就开宴吧。”

　　宴席开席，精致点心流水般上桌。

　　赵归宁感觉到那道来自主位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夹起一块桃花酥，却迟迟没有入口。

　　　"姐姐迟迟不动筷，可是嫌弃我这儿的点心粗陋？" 当着众人的面，赵归荣尖锐发问。

　　"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没什么胃口。" 赵归宁放下筷子。

　　　"既然没胃口，不如尝尝我特意备的梅子浆？"

　　赵归荣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婢女立刻将一杯浆水推到赵归宁面前。

　　赵归宁当然不想喝下这杯可能有问题的东西，正思索如何推辞。

　　不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拿起她的杯子，径直将那杯浆水泼在地上。

　　"周将军，你这是何意？" 赵归荣脸色骤变。

　　"方才见一只虫子飞进了大小姐的杯子。"

　　周横面不改色，将自己未动过的酒壶推到赵归宁面前，"我的酒壶干净，大小姐若不嫌弃，便用这个吧。"

　　说着，他将自己的壶和斟满了浆液的杯，都端放在了赵归宁面前。

　　赵归荣气得浑身发抖。她的计划竟被周横轻易打乱！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是在护着赵归宁。

　　赵归宁无声向着周横表示感谢，然后看向了主位上的女子，露出一丝冷笑。

　　赵桂荣正好对上她这个笑容，只觉毛骨悚然。

　　她拿起杯子，刚想喝点梅子浆压压惊。然而席间突然爆发出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是苍鹰！好大的苍鹰！"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黑羽苍鹰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目标正是主位上的赵归荣！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便感觉脸颊传来剧痛，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响 。

　　苍鹰的利爪划过她的面颊，又狠狠撕扯她的衣衫。

　　“啊 ——！”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花园，赵归荣抱着头狼狈躲闪。

　　可苍鹰的攻击又快又猛，转眼间她的发髻散乱，珠钗掉落一地。

　　华美的裙衫被撕成布条，甚至连内里的亵衣都露了出来，模样狼狈不堪。

　　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纷纷尖叫着后退，竟无一人敢上前。

　　这时，一位与赵归荣交好的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看向周横，带着哭腔说道：“周将军，您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英雄，肯定不怕这畜生，快上前救救二小姐吧！”

　　周横却双手抱胸，悠闲地耸耸肩，语气轻松：“谁说我不怕？这凶禽利爪尖喙的，我可怕死这畜生了。”

　　他明明站得笔直，身姿挺拔，脸上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殷夫人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险些被吓晕过去。

　　赵归荣满脸血痕，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早已疼得晕了过去，旁边散落着撕碎的衣物和血迹。

　　“快！快把那畜生抓住！我要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殷夫人又惊又怒，指着天空尖叫道。

　　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盘旋在半空的苍鹰发出一声锐利的啼鸣，振翅一飞，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此刻，殷夫人也顾不得体面了，连忙让下人赶紧去请郎中，又让人将昏迷的赵归荣抬回房中。

　　宴席上的人表面上满脸担忧，实则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好戏，可比赏花宴精彩多了。众人纷纷找借口三三两两地匆匆告辞，迫不及待回家分享今日的这场闹剧。

　　庭院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赵归宁和周横。两人并肩走向花园，一路无话。

　　"我最近养了只猫儿，"
　　周横忽然开口，"赵大小姐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归宁才疏学浅，怕是取不出好名字。" 赵归宁垂眸道。

　　周横点头，不甚在意，然后自顾自开口道：“那就叫阿宝如何？”

　　赵归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阿宝？他这是知道了自己的……

　　周横转过身，笑意更深："大小姐驯鹰的本事，真是令在下佩服。"

　　赵归宁福了福身，语气略显仓促："归宁听不懂周将军在说什么。且今日院中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周横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身后的周刚不解地问道：“公子为何对这赵大小姐如此与众不同？”

　　周横斜了他一眼，反问：“有吗？”

　　周刚点点头。

　　周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你说我要是把她娶回家，是不是会很有趣？”

　　周刚微微皱眉，“公子不觉得这赵大小姐心计太深，下手过于毒辣吗？这二小姐可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身处污泥之中，为自己谋算有何错？"

　　周横望着赵归宁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偏喜欢看她为自己争、为自己抢的样子 。"

　　赵归宁看似回到了房中坐定，但其实心中却掀起了万千波澜。

　　周横如何得知我会驯鹰的？
　　而且竟连阿宝的名字都知道？
　　难不成是看见了？

　　流影进来时，见她正单肘撑着桌面，阖眼用指腹轻揉太阳穴，连忙上前铺床：“小姐可是累着了？”

　　“无事。”

　　“对了，明日去库房，把师父给我的那支老参送到归荣阁。” 赵归宁忽然睁眼道。

　　流影铺床的动作一滞，想起那支百年老参忍不住一阵肉疼：“小姐，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给二小姐岂不可惜？”

　　赵归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横竖也救不了她的脸，送就送了。”

　　提起人参，她便想起幼时被赵归荣诬陷偷喝殷夫人参汤的事。

　　不过数十年的参龄，父亲却信了谗言，不分青红皂白地发她跪了一夜祠堂。

　　也不知若他此刻见自己将百年老参随手送人，可会想起当年的是非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