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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恶龙 他果然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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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士,有什么问题?”我注视着他碧蓝的眸子。炼金术士曾被认为是巫师的分支,后来招安巫师那会儿一并归入奥义造物派。他们力求与巫师划清界限,当今已勉强有炼金术士能跨越司铎,跻身主教之列。
“那人是野生的,其他不便透露。”
“和小丑教廷有关?”我凝眉,想从菲罗尔脸上读出些信息。
菲罗尔因我紧逼,身体不由后仰,表情无奈:“小姐,你知道的可真多。”小丑教廷由女巫建立,不愿被招安的巫师都在教廷内部抱团取暖,队伍逐渐庞大。该教廷被神主教会通缉已有好几个世纪。
“既然是野生的,他怎么会被瓦利男爵邀请?”我不想为难菲罗尔这好脾气的上司,当即换了问题。
菲罗尔对此答得爽快:“他给男爵进献了一柄匕首,由极北山脉中的宝石铸就,十分珍贵。”
“男爵准备拉拢一名不属于教会的炼金术士,怎么可能?”
“不是拉拢,进献匕首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如今的他,是男爵的客卿。”
“教会不追究?”
“有神职人员证实过,炼金术不属于魔法,而更倾向于化学。私藏巫师会被抄家,但私藏炼金术士,只能说贵族在培养人才。”
“所以,问题又扯回原处,你来作甚?”
“算了,与你说说也无妨,谁叫你是我的助理呢?”菲罗尔耸肩道,“最近北疆有一个政治犯的出逃被发现了。他具备实力强大的魔法,以魔法布阵,伪装得很好,出逃的事近几天才被发现,以致于我们根本推断不出他是何时不见的。”
“所以你们怀疑那个炼金术士是政治犯,”我对莱娅在车上提到的句子还有印象,恍然大悟,“他主张什么了?”
“他是异种的主战派,主张率全族攻打拜尔瑞人族封地,让人类再次沦为他族的奴隶。八百年来,人类为安全性不断屠戮、驱逐封地上的异种,而魔龙族各族长老栖居北疆,人类便没怎么理会该族。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现在,主战派一直视为阻碍两族和平的政治犯。而那位出逃者思想偏执,教会担心他会潜入贵族内部,进行破坏。”
我接话道:“教会是害怕瓦利男爵的舞会出现危险,因此派你来。”
菲罗尔面色不爽地摇头,对我的接话表示不满:“是瓦利男爵邀请我前来的,毕竟这次宴会有公爵的夫人出席——带你来的女巫应该提到过这点。”
“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率先惊动于他……欸?人呢?”
我们朝长脸男人先前站的地方看去,但那人早没了踪影。
“马聚雷大主教,久仰久仰。”菲罗尔背后响起沙亚的嗓音。他全身一怔,寻声望去,见炼金术士静立在他身后。
我挺直腰背,发觉菲罗尔在那一瞬间失了仪态。
遇见这种紧急状况,我第一时间当然去找莱娅,可她不知跑到了哪里。幸而在我思忖的间隙,肩头响起了蝙蝠的“吱吱”声。
紧接着,我的脑海冒出伦的声音:“别慌。”
我心说:“伦还在,便不算太糟。”
“你认得我?”菲罗尔快速稳住状态,我也明白,面前这个炼金术士只是有政治犯嫌疑,但真是政治犯可能性极小。
炼金术士躬身:“那当然,您可是被红衣主教称为‘怪物’的天才,您的高贵,如同漫天星河。”
“你……怎么称呼?”菲罗尔咳了一声。
我诧异,他要调查人家,竟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唤小的为‘圣高尔’便好,我出身自拜尔瑞北端圣高尔山脉。”(圣高尔:约550?645年,爱尔兰修士、传教士。传说一头熊本欲攻击他,被他感化,主动为他叼来木柴生火,因此他的形象常伴有一头熊。这里以他的名字为山脉命名。)
旋即,自称“圣高尔”的炼金术师看了看我。我浑身一哆嗦,而他顺势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我抬了抬手。
这是在……干杯?
我才意识到刚才我的举动也失态了,而此时我手边没有酒杯,只得回以一笑。那可真是一名古怪的先生。
他走了,我转头望向菲罗尔,只想往这可恶的上司头上敲一下:“连调查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傻?”
菲罗尔的表情倒是委屈:“教会未曾跟我说过,我也只是好奇嘛。我觉得‘圣高尔’大约不是他的本名,是教名的几率也挺小。”
“用你说,我又不傻。”我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最近你可真是放肆。”菲罗尔笑笑,“不过你这番样子当真和女巫不同。我还是叫不出口圣高尔这个名字,若他真是魔龙,这样有点亵渎圣徒了。”
谈话间,小个子女巫走了过来。宴会只邀请了莱娅一名女巫,我是作为她助理进行陪同的。
“姐姐在这儿啊,刚才可让我一番好找。”莱娅神情中没有半分疲态,笑嘻嘻的。
“我哪知道,不是你把我扔在这儿的吗?”其实我心中还有几分不悦,不过看见她,我原本悬着的心也落回原地。
她的脸贴得很近,声音轻、哑,宛若耳语:“姐姐生气啦?”
“没有。”我将脸转向旁边。
“就是生气了,”莱娅牵起我的手,“那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脾气是发不起来了。这时,伦从我的肩头飞下,在我眼前盘旋两圈。伦的举动不仅把我和她的距离拉远了,牵在一起的手也分开了。
“阁下你真是扫兴。”莱娅呢喃道,她虽称的是阁下,我却以为这话是对我说的。
莫名其妙。
伦扑扇着细碎的羽翼,停在我身前的桌沿。小小的脑袋微微偏着,淡灰色的眼珠紧紧盯着莱娅,带着几分戒备。
我抬手轻轻拢了拢伦柔软的绒毛,无奈轻叹:“没别的意思,祂……只是怕我被酒气熏着。”伦照旧用力甩头,看久了我真觉得小小一只蝙蝠挺可爱的。
“我没喝酒。”这回莱娅好像不太高兴,浅浅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讪讪地笑,那点抵触一扫而空,不好说什么。
在旁边傻站半天的菲罗尔往后退了半步,单手背在身后,低声打趣:“你们姐妹叙旧,我就不掺和了。我还得盯着方才那位炼金术士。”
说罢,他便抬步融入喧闹的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
“别理他。”我忽然想起一事,“还记得你说过的魔龙族政治犯吗?”
“用词准确点,他是冰魔龙族。”莱娅捋捋发丝,看来她记得。
我简单把菲罗尔的来意跟她讲了一遍。
“这样啊。”她没有表示出太多的不可思议,转而道,“我奉劝姐姐别参与这事。”
“为什么不?”我本来也没太想管,毕竟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不过莱娅既然问,我还是想知道缘由。
“姐姐对魔法世界知之甚微啊。”莱娅嗤笑一声,“这种事从来不容小觑,搞不好。”
她停顿片刻,随后用吓唬小孩的语气说:“是会掉脑袋的。”
“我又不怕,大不了就是死嘛。”
好像有道如冰似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属于莱娅。我全身触电似的一颤。
“姐姐,你能不要说这种话吗。”
…………
我承认,大多数对女巫的刻板印象纯粹来自偏见,可有一些来自真实。
比如现在,我才知道女巫真的很能熬夜。我的眼睑早已贴在一起,莱娅还跟没事人一样,专心仰望着面前的舞会。
觥筹交错,莱娅脸上挂着属于少女的神采;烛光流转,莱娅的肌肤更加熠熠生辉。
弗洛朗斯又小跑着过来:“莱娅姐姐,你怎么又跑这么远。我只是去厨房看看父亲,你和母亲马上就没有踪迹了。”
“哪里。”莱娅一时无法应答。我将目光转向别处,很快看见了站在舞池中央的瓦利男爵。这男人不胖,相貌算得上端正,两撇小胡子别在鼻间,西装笔挺,有些复古绅士的韵味。
他猫着腰,手里端着酒,举止殷勤,正与面前的贵妇搭话。
贵妇想来便是公爵夫人。她捻起一个葡萄,斯文优雅地送入唇中。
四周墙壁上挂着的兵刃反射烛光,为晚宴添了几分亮色。这些古董沉淀下不少往事,在光晕中流转着历史。它们没有灵智,也被时光打磨掉韧性,将躯壳定格在虚伪的繁华之中。
它们不再是杀伤性极强的武器,只是点缀大殿的明灭微灯。
“姐姐在看什么?”莱娅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拉回我的思绪。
我心头一动,收回远眺的目光,没做解释。方才那瞬间的怅然太过突兀,没必要和旁人说。
弗洛朗斯乖乖站在一旁,望着热闹的舞池,没成熟的心思藏不住欢喜:“今晚的宴会真好热闹,但总有人盯着那位炼金术士看。”
她嘟囔道:“明明我才是这次宴会的主角啊。”
我后来意识到,不止菲罗尔一人在意圣高尔的来历。
“谁在看他?”一直不在意这事的莱娅开了口,低声问。
“好多人呢。”弗洛朗斯踮起脚尖,往人群深处望了望,说道,“父亲刚才就频频看过去,还有几位教会的大人物,和我父亲关系好的,眼神都比较怪。”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看见舞池边的阴影里,一袭深色长袍的圣高尔静静伫立。
他独自靠在雕花廊柱旁,手中依旧捏着那只高脚杯,杯中的红酒纹丝未动。他像是被隔绝在外,游离在这场盛大的繁华之外,疏离感若即若离。
“你说,他真会是恶龙吗?”我淡声道,下意识询问莱娅,“那个政治犯。”
“谁知道呢?”莱娅似还说了什么,户外猛然蹿起一束烟花,将莱娅的后半句湮灭于空气间。
她转向我,打量我的肩头和脸:“这事你该问伦。”她虽这么说,我仍是觉得她在看我。
窗外又升起几簇烟花,依次炸开,轰然破碎,将夜空映得五彩斑斓。
“姐姐可真是容易走神呢。”莱娅没有看窗外的烟花,我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圣高尔已脱离原来的区域,朝两位贵族步步逼近。
他掏出一个檀木匣子,匣子上雕刻的花纹和伦棺材上的很像。与此同时,我听见莱娅轻声地念叨着什么。
“三——”
“二——”
“一——”
当她念到最后的,我蓦然发现那个匣子被打开,其中喷出七道彩焰。舞会停滞,在场众宾齐齐望向圣高尔的方向。
光芒的遮盖下,一柄匕首顺势刺出,寒芒闪过,原本坐于舞池中央的公爵夫人被钉在了椅背上,鲜血横流。
我不清楚她被定住的是手臂还是肺腑,只知道无数护卫奔涌上来,短兵相接,圣高尔竟毫不逊色。
场面太过嘈杂,我只能听清莱娅一人的讲话。她嗤笑一声:“好戏开场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急匆匆向莱娅发问。
“炼金术士假意献宝,在两人放松警惕的同时,行刺诸君。”
“诸君?他还想杀死我们?”
“我猜测在他的原计划里,压根没人能活着出去。”
与此同时,圣高尔逐渐变得高大。他的衣服被撑开,珠光宝气的配饰掉了一地。
渐渐地,他身上长出了细密的鳞片,身材不断高大,匕首融入他的指掌间,化作右手的利爪。
“他果然是恶龙。”
莱娅的声音与我的想法重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