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出海 ...

  •   采买一事尘埃落定后,林府上下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林鹏虽心有不甘,但碍于长老们的决议,一时竟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继续阻碍林深加入船队。他只得暂时偃旗息鼓,每日阴沉着脸在自己府中踱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没了林鹏的暗中阻挠,林深终于能够放开手脚处理商队事务。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已在书房掌灯批阅账册,朱笔在账本上勾画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周见鹿总是第一个前来协助,他记忆力惊人,往往只需扫过一眼,便能指出账目中细微的差错。林福则负责往来调度,这位老管家虽年事已高,但处理起事务来依旧井井有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深甚至亲自前往码头查验货物。温暖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墨色的衣袍。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一袋袋灵药,仔细检查封口处的法印是否完好;储存时是否注意避免潮湿;又登上即将远航的楼船,测试防护法阵的运转情况。船工们见他如此认真,都不由自主地愈发仔细起来。
      转眼间,筹备工作已近尾声。这日清晨,林家祠堂内檀香袅袅。诸位长老身着正装端坐两侧,林父端坐上首,正在主持最后的议事。大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出海吉日已请紫薇阁测算过,下月初八正是黄道吉日,天道庇佑。"
      二长老点头附和:"此次远航事关重大,万事当谨慎小心。"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坐在末位的林深。
      林父目光温和地望向林深:"深儿,你意下如何?"
      林深起身行礼,翠玉发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孩儿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家族所托。"
      议事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全府。仆役们忙着准备远行的行李,侍女们连夜赶制衣袍。整个林府都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中,仿佛连庭院里的海棠都开得比往日更紧凑艳丽几分。
      然而此时的林鹏却越发怨恨难平。尤其是看到林府上下为了林深的出行紧锣密鼓的准备时——他藏在袖中的拳头就忍不住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都浑然不觉。
      夜深人静时,林鹏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账册许久未翻动一页。烛火将他扭曲的面容投映在墙上,宛如恶鬼。他想起这些年自己为林家殚精竭虑,在商场上与人周旋时不敢有丝毫懈怠,甚至不惜暗中使些手段排除异己。可如今林深一回来,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那些长老们往日对他的赞许,现在看来不过都是虚伪的敷衍。林深一来,自己就成了个无用的陪衬。
      "好一个林家..."林鹏突然冷笑出声,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上好的青瓷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在地板上蜿蜒流淌,像极了扭曲的毒蛇。
      与此同时,在林府最偏僻的杂役院里,林立正蜷缩在潮湿的床铺上。这个凭借林鹏狐假虎威的狗腿子,如今连像样的厢房都没资格住了。窗外传来小厮们的调笑声:"听说那个马屁精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啊呸!活该!以前仗着大少爷的势,没少欺负咱们。"
      林立死死咬住被角,眼中布满血丝。他想起从前跟在林鹏身后时,那些管事们对他点头哈腰的谄媚笑容。可现在呢?今早他去厨房讨碗热粥,那个烧火丫头竟当着他的面把粥倒给了看门狗!
      "林深...都是因为你..."林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浑身都在发抖。他心中恨极了,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林深,只恨不得立刻手刃林深。
      远处传来重重的拍门声,林立慌忙起身。还未待他反应过来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马夫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滚出去!这间屋子归老子了!"
      林立跌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看着马夫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他的床铺,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蜷缩在墙角,听着屋内响起的鼾声,眼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这一夜,两个被仇恨吞噬的灵魂,都在各自的地狱里煎熬着。
      这日,林立在城中闲逛,恰好目睹林深在码头检视船队,周围众人纷纷行礼,眼中满是敬畏。林立站在暗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怨毒之色更是要溢出来。
      "林深……"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若非是你,我何至于此!"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孤注一掷。他咬牙取出积攒多年的灵石,重金贿赂林鹏身边的贴身侍从,只求能再见林鹏一面。
      终于在侍从的运作下,林鹏松口,答应见他。林立喜出望外,这日早早便候在林鹏府邸门前,生怕错过这次机会。府中管家冷眼瞥他,语气淡漠:"大少爷让你进去。"
      林立连忙躬身道谢,快步跟随管家穿过庭院,来到林鹏的书房。
      书房内,林鹏正倚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色阴晴不定。林立一进门,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行礼:"几日不见,大少爷风采更胜从前!如今商队即将出海,这份功绩,必定是大少爷的囊中之物!"
      "哼!"林鹏冷冷瞥他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林立深知他的心思,连忙又道:"大少爷之所忧,即是我之所忧。看着那等伪君子猖狂,我亦心恨难平!"他做出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那又如何?"林鹏终于开口,语气讥讽,"如今他已是长老面前的香饽饽,连我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你?"
      林立见林鹏面色稍缓,胆子也大了起来,凑近低声道:"大哥,此言差矣。"
      "哦?"林鹏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林深在流云城,有林家庇护,我们确实奈何不了他。可一旦到了海上……"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茫茫冥海,浩瀚无垠,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林家恐怕也鞭长莫及。"
      林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已被他说动,但仍存顾虑:"你可有万全的把握?别像上次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恭敬地递到林鹏面前:"大哥请看。"
      林鹏接过瓷瓶,皱眉打量:"这是何物?"
      林立压低声音,阴森笑道:"此乃妖兽精血炼制的引兽粉,只需一点点,便可引得妖兽暴动。溟海浩瀚,妖兽无数,若商队不幸遭遇兽潮……"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继续道:"妖兽食人,乃是天性,真要出了事,也只能怪天命难违,与大哥何干?"
      林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嘴角缓缓扬起:"若那人真葬身溟海,林家……自然尽归我手。"
      林立见计谋已成,连忙附和:"正是如此!"
      林鹏收敛笑意,冷冷叮嘱:"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泄露半分。"
      林立连连点头:"大哥放心,我必守口如瓶!"
      二人狼狈为奸,相视一笑,眼中俱是恶。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林深与周见鹿也在为此次出海做准备。
      周见鹿跪坐在厢房的檀木案几前,纤细的手指正将一瓶瓶丹药分门别类地装入青玉制成的药瓶中。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解毒丹,疗伤药,清心丹等等一叠叠符箓整齐码放在紫檀盒中。他取出一张传送符,指尖轻抚过上面繁复的符文,确认灵力流转无碍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入特制的防水符袋。
      "唉,还差什么..."周见鹿咬着下唇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树枝。这是他特意准备的"醒心草",可抵御海上迷障的侵蚀。想到小说主角的灾难体质,还有原著中那些奇奇怪怪的妖兽袭击,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又蹙紧了几分。
      "见鹿,你倒是比我还紧张。"林深倚在门框上,看着屋内堆积如山的行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家常便服,发间只随意簪了支青玉簪,显得格外闲适。
      周见鹿闻声抬头,正对上林深含笑的眼眸。他抿了抿唇,认真道:"林大哥,溟海之上风云变幻,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说着,他又取出一盒霹雳丸仔细装好。
      林深见状,神色渐渐郑重。他走进屋内,指尖拂过那些精心准备的物件,温声道:"你有心了。"
      窗外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青砖地上融成一幅和谐缱绻的画卷。
      启程前夜,林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林父独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早已批阅完的卷轴。当林深轻叩门扉时,他像是突然惊醒般抬起头来。
      "父亲。"林深行礼后跪坐在蒲团上。烛光下,他注意到父亲眼角眉心的沉重。
      林父放下账册,亲手为儿子斟了杯云雾茶。茶香氤氲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深儿,是为父...对不住你。"这句话似有千钧之重,让捧着茶盏的林深手指微微一颤。
      "父亲何出此言?"林深抬眼,看见父亲眼中闪烁的心疼。
      "当年若不是我执意与周家..."林父说到一半突然哽住,案下的手紧紧攥住衣袖。
      林深将茶盏轻轻放下,神色平静得如同深潭:"过去之事,如云烟过眼。孩儿如今能重新振作,已是幸事。"他说着,唇角甚至扬起一丝浅笑,"父亲不必挂怀。"
      林父凝视着儿子沉静的面容,忽然发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眼中已有了他读不懂的深邃。良久,他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白玉蛟龙佩',可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你...妥善保管,必要时……"
      当更鼓敲过三响,父子二人才结束这场长谈。林深踏着月色回到院落时,发现周见鹿还在灯下检查行装,单薄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显得格外执着。
      出发这日清晨,流云城东码头笼罩在金色的晨曦中。
      数百艘玄铁巨舰整齐地停泊在碧波之上,每艘船首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首,龙睛镶嵌着明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芒。高耸的桅杆上,绣着金色林氏族徽的锦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翻卷间隐约可见暗纹流转的防护阵法。
      船身两侧,繁复的防御法阵正泛着淡淡的金光,阵纹如同活物般在船板上缓缓流动。几个阵法师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们手中的灵石不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艘船映照得如同神迹。岸边送行的人群中,隐约能听到阵阵惊叹——这般规模的船队,这般精妙的阵法,放眼整个东州也属罕见。
      林深今日身着一袭墨色锦袍在风中轻扬,袍角用银线绣着的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他腰间悬着一枚白玉蛟龙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周见鹿默默跟随其后,银灰色的长袍简洁利落,面纱随着海风轻轻飘动,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林母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上前,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林深的衣袖。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喜庆的绛红色外衫,发间的金步摇却因急促的步伐而微微颤动。"深儿,"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儿子衣袍上的纹路,"海上风浪无常,记得每日都要用传讯玉符报平安。"
      林深微微俯身,让母亲能够平视自己。他伸手为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母亲放心,孩儿定会平安归来。"
      林母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却瞥见站在一旁的周见鹿。她突然握住周见鹿的手,将一枚镯子塞进他手中:"好孩子,你是林家的恩人,这个你收着。深儿性子倔,还要劳烦你要多提点他。"
      周见鹿受宠若惊,正要推辞,却听林深笑道:"母亲给你就收下吧,这镯子是一件很好的防御法器,正好你带在身上可以保护自己。"
      这时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上前单膝跪地。这正是林福的侄子林安,虽才三十五岁,却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面容刚毅,腰间配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刀鞘上缠绕着细细的雷纹。
      "夫人放心,属下必誓死护少爷周全!"林安抱拳郑重道。
      林深伸手虚扶:"有林大哥在,母亲自然安心。"他转向林母,"时候不早,该启程了。"
      随着浑厚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巨大的楼船缓缓驶离码头。林深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人,心中百感交集。
      周见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灵茶。见他面色沉郁忍不住出口打断,他佯装天真道:"林大哥,你知道西屿……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林深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没去过西屿,西屿与东州以溟海相隔绝,若非修为超凡绝伦,普通人一生也很难到达。”
      “不过我之前在家中藏书楼的游记当中,曾经见过一些有关西屿的描述。据说西屿海产丰饶,民风豪放,甚至有人族与妖族混居之地,修仙宗门林立,强者如云。所以东州的修行者在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都会前往西屿求仙问道。只是大多数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到达。”说到这里,林深的眼睫微微一垂。
      周见鹿见他神情忍不住心中一颤,想到若非秘境一事,恐怕再有几年,林深估计也会是这些人其中之一了。他怕林深因此而难过急忙道。
      “林大哥,相信我你一定会成为整个东州,不整个世界最厉害的修士的。”
      谁料林深此时却一扫眉间的郁气,他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眼中只剩豁达开朗,“能在年少之时便亲眼得见西屿境况,岂不是一大幸事。”
      周见鹿见他疏朗的侧颜,面纱下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说得对,林大哥,我也好期待,我还从没见过妖族长什么样子呢!等到了西屿,我们俩一定要好好见识一番!"
      林深见他兴致勃勃,不由也被他的热情感染,眉间的郁色渐渐散去,朗声笑道:"好……一言为定!"
      船行几日,海上风平浪静,船队一切顺利。
      起初周见鹿对航海充满新奇,每日都要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海鸟翱翔。可没过多久,他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林深见他怏怏不乐,便命人取来两根鱼竿,笑道:"不如比比谁钓得多?"
      周见鹿眼睛一亮:"好啊!"
      二人坐在船舷边,一边垂钓,一边闲聊。林深难得放松,竟也显露出几分少年心性,钓上大鱼时,他会得意地挑眉:"见鹿,看来今日是我赢了。"
      周见鹿不服气:"再来!"
      二人笑闹间,周见鹿忽然觉得,这样的林深,才是真实的他——不是那个背负痛苦前行的主角,而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无比庆幸——来到林深身边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能在此世交到这样一位好友,实在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暗处的阴谋,正悄然逼近……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