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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汪浩 ...

  •   周见鹿首先乔装改扮回到城中,打算在城中坐飞舟前往流云城。在此之前他又去了一趟周家,却只看见周家剩下的废墟。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废墟,断壁残垣间还飘散着淡淡的焦糊味。周见鹿裹紧粗布斗篷,缓步走过这曾经困住他的土地。他的鞋子踩在烧黑的瓦砾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几只乌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打死你这个疯婆子!"孩童尖锐的叫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周见鹿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什么拳打脚踢。泥水四溅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蜷缩在地上,破烂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杀了你们...都杀了..."那沙哑可怖的声音突然让周见鹿浑身一僵,"我是周家大小姐...我爹是周天胤..."
      周见鹿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那张藏在乱发后的脸——尽管布满污垢和皱纹,尽管左眼已经浑浊不堪,但那确实是周明月。曾经不可一世的周家大小姐,此刻正像条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嘴里吐着含混不清的诅咒。
      周见鹿见到她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对于坏人的怜悯就是对于好人的恶毒。待到这些孩子离开之后,周见鹿走近趴在地上呻吟的周明月。
      周明月抬起脏污的脸,仅剩的右眼茫然地转动着。当目光落在周见鹿脸上时,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周见鹿后退一步,左脸的伤疤隐隐作痛。他眼中一片漠然,看着周明月狼狈怨恨的样子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咎由自取。"他轻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身后缺传来周明月歇斯底里的尖叫,但很快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周见鹿的修为低微,因而无法御剑飞行,好在城中还有一些可以搭乘的飞舟。这些飞舟由各大商行所有,只要花些灵石买张船票,就能够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过也因为是商用的飞舟,所以不会像各大家族的私人飞舟那样舒适豪华。
      周见鹿到时码头上一件人声鼎沸。飞舟甲板上堆着各色货物,乘客们摩肩接踵。这飞舟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乃是为贵宾设置的包房,更为宽敞精致一些。需要十枚下品灵石,中层是普通舱,只需要五枚下品灵石即可,但缺点是要和其他人同住。下层只需要三枚下品灵石,但大多是一些大通铺,环境也更为恶劣,而且鱼龙混杂,难免会出现一些趁乱浑水摸鱼的人。
      周见鹿花了五枚下品灵石买了张中层船票,虽然要和别人同住,但相比于下层的环境也已经很好了。他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板梯向上前行。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从后面挤过来,周见鹿连忙侧身避开。他的手腕撞到舱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里的旧伤还未彻底痊愈。
      一会儿后,他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间。中层客舱比想象中整洁。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两张窄床,中间是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着些粗陋的点心和茶水。周见鹿选了靠窗的床位,将包袱塞到枕头下。窗外,码头上的人群像蚂蚁般蠕动,他突然有种奇妙的抽离感——这是第一次,他以自由人的身份观察这个世界。
      甲板上的喧闹吸引了他。周见鹿靠在栏杆边,看着形形色色的旅人登船。忽然,他眯起眼睛——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名灰衣少年。
      "小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意提醒那少年,但又担心自己贸然出声会招来那名男子的仇视,给自己生出事端来。
      突然,周见鹿灵机一动,从钱袋摸出枚下品灵石。他深吸一口气,勉强从指尖凝聚起些许微弱的灵力。这灵力虽然断断续续,疲软无力,但好在还是将灵石送出,也算是有了些进步。
      灵石划出一道弧线,歪歪扭扭地打在少年肩上。
      "哎呀,我的灵石!"周见鹿故作惊慌,"这位道友,可否..."
      少年抬头时,周见鹿迅速指了指自己腰间,又悄悄指向那贼人。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带,顿时恍然大悟。
      "站住!"少年一声暴喝,拔腿就追。那贼人见势不妙,立刻加快脚步钻进人群里跑远了。少年也紧随其后。
      "抓贼啊!"
      "别挤!我的包袱!"
      "谁踩我脚了!"
      周见鹿见状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警惕将自己的贵重物品妥善地贴身收好,此时他也没了四处张望的心情,便回到了自己桌子边坐下。过了大概两炷香时间,一阵钟声响起,这是飞舟要启动的信号。果然过了没多久,飞舟开始颤动起来。
      周见鹿坐在房间当中,觉得有些口渴,便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刚想要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还没等他伸头去看,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那灰衣少年。
      "水...给我水..."少年抓起桌上的周见鹿给自己倒好的茶就一饮而尽,喉结急促滚动。茶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浑不在意。
      周见鹿哑然。少年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一亮:"诶,是你!刚才多谢了!"他自来熟地坐到对面床上,抹了把嘴,"那个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害我追了三条街!差点没赶上启程!"
      飞舟轻轻一震,缓缓升空。少年却浑然不觉,继续喋喋不休:"兄弟你也住这间?太巧了!我叫汪浩,流云城人。你呢?"
      "周见鹿,白鹤城人。"他简短答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话痨。汪浩约莫十六七岁,圆脸上嵌着双明亮的眼睛,说话时总带着夸张的手势。
      "周兄去流云城做什么?"汪浩抓了块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唔...这什么破点心……真干...噎死人了……"
      "想谋个差事。"周见鹿听到他说自己是流云城的人心中一动,有意从他口中套话,遂斟酌词句。
      "汪兄是流云城的人,我听说那流云城中最大的世家就是林家,要是有那个荣幸能在林家谋个差事做,那可真是..."周见鹿用羡慕向往的语气说着。
      "林家?"汪浩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可不是好去处。”他神秘兮兮地凑近,“说起流云城,谁不知道林家的大名,只是这林家近来也不太平,先是他们那个天之骄子叫什么林……林深的,前不久听说出去历练,结果竟然成了个废人,这些个天才啊一朝堕下神坛,恐怕要受些磋磨了……唉……”汪顺自顾自的嘟囔起来,丝毫不将周见鹿当个外人。
      周见鹿听见他说的话,心中一阵苦涩,忍不住暗自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周兄?"汪浩疑惑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没……没事。"周见鹿强自镇定,"只是...可惜了。"
      "嗨,这些个大家族的事谁说得清。"汪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过你要是想在林家谋个差事,我倒是能帮上忙。"他得意地拍拍胸脯,"我婶子的娘家的表妹的舅舅在林大公子跟前当差!"
      周见鹿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但他毕竟与汪浩不过是萍水相逢,所以难免有些怀疑。不过他又转念一想,既然汪浩这样说,自己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万一是真的,那反而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实不相瞒,周某也是走投无路,才想着到流云城谋个差事。林家这样的大家族,岂是我这样的人能够肖想的。要是汪兄真的能帮上忙,周某真是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其实我这趟回来,也是听家里人说,林家最近在招人手,所以特意赶回来,你我相遇一场就是缘分,不用跟我这样客气,叫我汪浩就行。”汪浩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再说了,你刚才可是救了我的钱袋!"他掏出一个瘪瘪的布袋晃了晃,"这可是我全部家当!"汪浩哈哈大笑。
      周见鹿此次本就不打算用周家的身份去看望林深,且不说林周二家交恶。单单对于林深而言,周家的身份也是一种侮辱。但若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想进入林家,恐怕也是非常困难。他本打算到了流云城再想办法,却不曾想会有这样一番机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接下来的航程出乎意料地愉快。汪浩是个话匣子,从流云城的美食说到各大家族的八卦,根本不需要周见鹿接话。更难得的是,他对周见鹿脸上的伤疤视而不见,反而对周见鹿修炼上的问题知无不言。
      "你这灵力运转不对。"汪浩盘腿坐在床上,比划着,"要从气海先过膻中,再...咦?周兄你手腕有伤?"
      周见鹿心头一跳。没想到这看似粗枝大叶的少年,感知竟如此敏锐。
      "旧伤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移话题,"汪兄懂得真多。"
      "嘿嘿,我家原来开武馆的嘛。"汪浩挠挠头,"虽然是最末流的那种..."
      两日后,流云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飞舟缓缓降落在城外的码头上。周见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与周家所在的白鹤城不同,流云城四季如春。
      "走!先到我家住下!"汪浩热情地揽住周见鹿的肩膀,"过几天就带你去林家!"
      周见鹿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默默祈祷:林深,一定要等我。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过护城河,青石板铺就的桥面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见鹿仰头望着高耸的城门楼,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城门两侧站着四名披甲卫士,腰间佩刀寒光凛凛。
      "路引。"为首的守卫伸手拦住他们。
      汪浩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流云汪氏"的字样。守卫检查过后,又狐疑地看向周见鹿。
      "这是我表兄,来探亲的。"汪浩笑嘻嘻地塞过去几枚铜钱,"大哥行个方便。"
      守卫掂了掂铜钱,终于挥手放行。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飞檐翘角上悬挂着五彩灯笼。卖灵果的小贩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晶莹剔透的朱果;符箓摊前围着三五修士,正在讨价还价;最引人注目的是街角那个踩着飞剑吆喝的汉子,他脚下的青锋剑不过三尺,却稳稳托着他在离地丈余处盘旋。
      "御剑游览,三枚下品灵石一圈!"汉子中气十足地喊着,"服务到位,童叟无欺!"
      周见鹿看得入神,差点撞上一个挑担的老翁。汪浩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小心!"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周见鹿钻进一条小巷,"主街这里人多,咱们抄近道。"
      巷子幽深曲折,青苔爬满斑驳的砖墙。偶尔有晾衣竿从头顶横过,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转过七八个弯后,眼前出现一座灰瓦小院,门楣上悬着块褪色的匾额——"汪氏武馆"。
      "爹!师兄!我回来了!"汪浩一脚踹开院门,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短打的青年大步走来。他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汗珠,显然刚练完功。
      "臭小子!"青年一巴掌拍在汪浩背上,力道大得让后者龇牙咧嘴,"回来也不捎个信!"
      周见鹿看到王浩呲牙咧嘴的样子,下意识后退半步。青年这才注意到他,目光在触及他左脸的伤疤时明显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位是周见鹿,我路上结识的兄弟。"汪浩揉着后背介绍道,"想在流云城谋个差事,暂住咱们家。"
      周见鹿正要行礼,青年已经爽朗地笑起来:"来得正好!师父出门访友去了,我一个人看家正闷得慌。"他拍拍周见鹿的肩膀,掌心温暖干燥,"我叫赵孟海,是这儿的大弟子。西厢房还空着,我这就去收拾。"
      "这...太打扰了。"周见鹿局促地捏着衣角,"我还是去客栈..."
      "见外了不是?"汪浩不由分说揽住他肩膀,"我的朋友就是我师兄的朋友!"他转头对赵孟海挤挤眼,"师兄,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腊肉,今晚加菜!"
      夕阳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孟海利落地铺好被褥,汪浩在院里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周见鹿站在廊下,看着这个陌生又温暖的小院,胸口涌起久违的安宁。
      厨房飘来腊肉炒蒜苗的香气,汪浩的大嗓门和赵孟海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周见鹿悄悄摸了摸左脸的伤疤,忽然觉得那道狰狞的伤痕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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