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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豆苗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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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苗儿”邵明霄到底还是躺不住了,他爬起来喊人,“你再去把王叔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豆苗儿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放下油灯一溜烟跑了。不多时,王铁柱大步流星地走进后院,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裳,显然也没歇下。
“世子,您找我?”
邵明霄站起身,“王叔,我想让您带着人,今晚在府里巡逻。”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我觉得这算时间外面不太平。”
王铁柱一愣,随即面色凝重起来。他虽是个粗人,但不傻,邵明霄哪怕是个孩子,但也是他们的主子。国公爷不在,家里就国公夫人还有世子爷一个孩子,确实不安全。
“世子,您是发现什么了?”
“说不上来,”邵明霄摇摇头,“就是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咱们府上一直以来就没有正经侍卫,几个兄长们要么跟着我爹出去了,要么跟着太子出去了,剩下的人若真有点什么事儿也不顶用。我想着裙房那边的人多,我想请王叔帮忙安排一下,今晚辛苦一晚,在府里各处守着。前院、后院、花园、角门,但凡能进人的地方,都派人盯着。我让三皇子四皇子这几日都过来,我们一起睡”,也算是个安全保障吧,三皇子四皇子都是带着侍卫来的,不算多,所以大家还是在一起比较安心。
王铁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世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裙房那边还有二十来个兄弟身手都不错,我这就把他们叫来。”
“多谢王叔,”邵明霄抱拳,又补了一句,“动静小些,别惊动了府里的人。”
王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去了。
邵明霄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但那本画册的事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那画册是皇上让他画的,皇上不可能闲的没事儿做这些,他既然做了,肯定是有下一步的准备的。
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今他们府里,瞧瞧,皇子有俩,还有他这个画出那个画册的作者,很是能吸引火力啊!
“你去喊三皇子和四皇子过来与我同住,他们若有要问的,只管来问我便是。”再一次庆幸他爹不在家,他娘也就不着家,不然让他娘也过来就不太方便了。
豆苗儿匆匆离去,满脸担忧。
邵明霄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塞进袖子里。匕首很短,只有巴掌长,是上次从府库翻出来的,一直没怎么用过。他又从墙上取下一把弹弓,揣进怀里,又抓了一把石子装进荷包。从前他还没唤醒现代记忆的时候,成天就喜欢拎着个弹弓东打打西瞄瞄,用得可熟了!
另一边,三皇子和四皇子虽不明白为了什么,但到底还是都到了他的卧房。
兴国公府后院的角门处,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晕将守门的两个家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个家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另一个说:“你先盯着,我去解个手。”
另一个家丁摆摆手:“快去快回,这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那家丁缩着脖子小跑着往茅房方向去了,剩下的那个靠在门框上,眼皮子开始打架。白天忙活了一天,到了夜里实在困得不行,他强撑着睁眼,可眼皮子像灌了铅似的,一个劲儿往下坠。
就在他快要合上眼的瞬间,角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刮过了墙壁。他猛地睁开眼,刚想探头去看,后脑勺忽然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个黑影从角门外闪了进来,动作迅捷,无声无息。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家丁,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分头行动,一队去后院抓那两个小崽子,一队去书房抓人。抓到了立刻撤,不许恋战。”
身后几人齐齐点头,猫着腰朝后院摸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暗处一双眼睛里。
王铁柱蹲在屋顶上,借着夜色的掩护,将那几个黑影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他虽然没在军营里待过的,但是他们也是正儿八经训练过的,除了没怎么见过血,不输当兵的!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同样蹲在屋顶上的汉子无声地散开,沿着屋顶的脊背,悄无声息地朝那几个黑影的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后院的书房里,邵明霄还没有睡。
三皇子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四皇子缩在他旁边,小手紧紧抓着三皇子的衣角,睡得倒是安稳。邵明霄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把匕首,眼睛盯着窗户纸。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风偶尔吹过,将院子里的树影晃得沙沙作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今夜不会安宁。
豆苗儿蹲在门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紧张得浑身发抖。
“世子,”他压低声音,“真的会有人来吗?”
邵明霄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攥得更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他宁愿想多了,也不愿意在事情发生后后悔。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邵明霄猛地坐直了身子,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中。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豆苗儿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想往邵明霄身边靠,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三皇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外面在干什么?”
邵明霄没回答,只是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三皇子瞬间清醒了,他瞪大了眼睛,张嘴想问什么,却被邵明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咬着嘴唇,忍不住抱住了小小的四皇子。两个孩子缩在被窝里,像两只受惊的小兽,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王铁柱的怒吼声、兵器的碰撞声、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邵明霄从门缝里往外看,就看见院子里火光晃动,王铁柱正带着几个人与一群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王铁柱这边虽然人多,但到底没见过血,即便加上三皇子、四皇子身边的几个护卫,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们,双方在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
“世子,”豆苗儿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咱们要不要躲出去?”
邵明霄摇摇头,“来不及了,”他从门缝里看见一个黑衣人摆脱了王铁柱的纠缠,正朝书房这边冲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但他不能退。
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是做美食博主的活,他甚至连只鸡都没杀过,都是让人家收拾好的,更别提杀人了。现代别说杀人了,伤人都可能蹲几年!
可怎么办呢?不是对方死,就是他们活!
黑衣人冲到书房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木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门栓从中间断开,碎木屑飞溅。豆苗儿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却硬生生克制住,往前一步想挡在邵明霄面前。
黑衣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邵明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大步朝邵明霄走来,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领。
邵明霄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衣人的脸。就在黑衣人的手快要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弹弓,一颗石子“嗖”地射了出去。
石子正中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惨叫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脚步踉跄着往后退。邵明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颗石子,这回打在他的膝盖上。黑衣人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豆苗儿,刀!”邵明霄刚喊了一声,就听到咣当一声,原来是三皇子搬了个凳子砸在了对方脑袋上。随着木凳的碎裂,他眼中满是寒意。
黑衣人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还想要站起来。
这时,王铁柱终于解决了外面的几个黑衣人,带着人冲进了书房。
“世子!”王铁柱一眼看见地上的黑衣人,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脚踢在黑衣人后脑勺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捆了!”王铁柱喝道。
几个汉子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黑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王铁柱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邵明霄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世子,您没事吧?”
邵明霄摇摇头,把弹弓收进袖子里,声音还算平静:“王叔,外面怎么样了?”
“来的八个黑衣人,死了三个,伤了四个,活捉了一个,”王铁柱顿了顿,补充道,“咱们这边伤了几个兄弟,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邵明霄将匕首和弹弓收好,走到被捆着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黑衣人眼睛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糊满了血,看着有些吓人。邵明霄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派来的?”邵明霄问。
黑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刚准备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一阵声音,王铁柱脸上一变,示意其他人护住三个小的,可没想到过了许久都没后续,邵明霄示意他们散开。
“估计人是走了,咱们也问不出个究竟,先把人捆了,明日报到宫中,看皇上怎么处置吧!”
王铁柱应了一声,让人把几个黑衣人拖了出去。
邵明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一摊摊血迹,长长吐出一口气。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
邵明霄又站了一会儿,回到屋里。三皇子像个小僵尸一样被他一拉一动,人还在,魂儿好像都飞了。四皇子也是缩在床脚,小声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事了,”邵明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四皇子的后背,“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不会再有危险了。”
四皇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明霄哥,你,你受伤了吗?”
邵明霄摇摇头:“没有,我没事。”
三皇子忽然问:“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
邵明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你们来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是因为我。”
三皇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意,他没有再问,沉默着低着头。
乾清宫。
皇帝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孙公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脸色白得像纸。
“陛下!陛下!出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皇帝放下朱笔,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
“兴国公府,兴国公府遭了刺客!”孙公公喘着气,“有人夜闯兴国公府,意图不轨,幸亏世子爷早有防备,这才把刺客拿下了,人已经都送了过来,奴才问了,世子爷和两位皇子都没受伤。”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手紧紧攥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孙公公后背一阵发寒。
“好,好得很,”皇帝松开手,坐回椅上,目光冰冷,“朕还没动手,他倒是先忍不住了。”
孙公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折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折子递给孙公公:“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到北境,交给王逄。”
孙公公双手接过折子,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沉着脸,快了,就快了。
乾清宫的烛火整整燃了一夜。
刺客被押进诏狱的时候,天还没亮。孙公公亲自带人去的,一路上灯笼都没敢多点,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在夜风中摇晃,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刺客被捆在木板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上那个血洞已经不再流血,结了黑红色的痂,整张脸肿得变了形,看着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诏狱的牢头姓马,在牢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当他看见孙公公身后那一队人押着的刺客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公公,这是……”马牢头凑上来,压低声音。
孙公公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皇上要审的人,找个干净些的牢房,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探视,连送饭都不许经过旁人的手。”
马牢头心里一凛,连连点头。他亲自带着人收拾出一间牢房,铺了干草,点了油灯,又让人在门口加了两道铁链。刺客被抬进去,扔在干草堆上,像一摊烂泥。
孙公公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草堆里的黑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转过身,对马牢头道:“看好他,我回去复命。”
马牢头躬身:“公公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孙公公点点头,带着人出了诏狱。夜风灌进巷子,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还是一片漆黑,连启明星都没有,离天亮还早。
乾清宫里,皇帝没有睡。
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打着节拍。孙公公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审了?”
孙公公躬身:“回陛下,人押进诏狱了,还没审。马牢头说那人伤得不轻,恐怕得先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怕是撑不过去。”
皇帝冷笑一声:“撑不过去?他夜闯兴国公府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撑不撑得过去。”他顿了顿,又问,“兴国公府那边,怎么样了?”
“回陛下,世子爷和两位皇子都没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兴国公府的护卫伤了几个,都不重。世子爷让人把府里收拾了一遍,又加派了人手巡逻,说是要让三皇子和四皇子安心住着。”孙公公顿了顿,又补充道,“世子爷还让人给宫里送了信,说刺客的事他就不管了,全凭皇上处置。”
皇帝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他倒是会躲清闲。”
孙公公陪着笑:“瞧您说的,世子还是个孩子呢!”
皇帝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孙公公见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吩咐小太监们添灯油、换茶水,又让人去太医院拿了些安神的药,送到兴国公府去。
“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来审,审不出来,提头来见。”
孙公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躬身应了。
刺客的嘴比想象中硬。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审了一天一夜,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那刺客愣是一个字都没吐。问他叫什么,不说。问他从哪儿来,不说。问他谁派来的,还是不说。问他为什么要夜闯兴国公府,他倒是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要杀便杀,问那么多做什么?”
主审的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无奈。他们审了一辈子案子,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可像这么嘴硬的,还真不多见。
刑部侍郎把审讯的结果写成折子,亲自送进了乾清宫。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不是招了吗?都说是林云之干的。”
两人都是皇上的亲信,听了这话后第一反应是觉得皇帝这是要做什么,鸟尽弓藏?可再一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后心里一动,大致知道原因了。
消息传出去后,朝野震动。
御史台的言官们炸了锅,弹劾林云之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亲眼所见。
滕引泉坐在自己的官署里,听着外面沸沸扬扬的议论,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他前几日倒是帮林云之送了几个人进城,可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啊!要是知道他们是刺客,他便是死也不敢啊!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的就不是林云之,而是他了。
他必须跑。
当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消息是太子亲笔写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折子里,太子详细禀报了遇刺的经过,说是在回京的路上,一伙黑衣人夜袭驿站,护卫拼死抵抗,激战半个时辰,才将黑衣人击退。太子本人没有受伤,但身边几个护卫重伤,其中一个怕是撑不过去了。
折子的末尾,太子写道:“刺客虽未招供,但其身上所携之物,皆指向北境林云之。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请父皇早做决断。”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
“传旨,”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林云之即刻回京,解释刺客一事。若有推诿,以谋反论处。”
孙公公心里一凛,连忙应了。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