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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赵怀远在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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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远在书房坐了一夜,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决定总是要下的。
他必须让皇上相信自己的忠诚,至少他自己不能留退路。可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滕氏嫁过来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年他还在低品级武官的位置上挣扎,靠的是滕家的扶持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滕家要倒了,他就翻脸不认人,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可若是不翻脸,他就要陪着滕家一起死。他们死还是自己死,他还是想得明白的。
赵怀远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想继续往上爬的普通人。在生死面前,脸面算得了什么?
“来人。”
门外的亲兵推门进来:“大人。”
“去把赵先生请来。”
不多时,赵先生快步走进书房,一身青布长衫,手里还捏着一把油纸伞,伞尖滴着水。他在门口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这才迈步进来。
“大人,您找我?”
赵怀远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先生,我想好了。”
赵先生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赵怀远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和离不足以表明我的态度,唯有休妻,但休妻也还不够。”
赵先生眼神微闪,“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让滕氏,”赵怀远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赵先生的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接话。
赵怀远继续道:“她若是好好活着,以她的性子,迟早会闹出事来。她在江南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万一她被滕家或者什么人利用,反过来咬我一口,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声音低沉而冷静,“所以,她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死在江南。我要让她带着嫁妆回京,这一路回去千里迢迢,山路崎岖,不小心坠了崖,也是天意。”
赵先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大人考虑周全,不过,滕氏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她从滕家带来的,对她忠心耿耿。若是这些人活着回了京城,想必也是会把真相抖落出来的。”
“一个不留,”赵怀远声音里满是冷意,“滕氏身边的所有人,还有知道内情的,全都处理干净。我也不图她的东西,她的嫁妆一件不少地送回滕家,这是给滕家的交代,也是给皇上的交代。”
滕家女还为太后,要真说起来未来想必还是有些麻烦的,可事事难两全啊!他若是保全了滕家女的面子,又怎么让皇上相信他的忠心?
他也没那个胆子和心气儿拼一把,那就只能如此了。
再说了,他到底还是希望孩子能从正室肚子里爬出来的。
赵先生点点头:“属下明白了,不过大人,滕氏毕竟是滕家的女儿,若是在路上出了意外,滕家那边会不会?”
“滕家?”赵怀远冷笑一声,“滕家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一个被休弃的女儿?再说,我又不是没给滕家面子。嫁妆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人是在路上出的事,跟我赵怀远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要休妻的,滕氏一连杀害我两个孩儿,断我赵家血脉,我如何能忍?”
赵先生瞪大了眼睛,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赵先生迟疑了一下:“大人,那,那孩子毕竟是您的骨肉。”
赵怀远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无毒不丈夫,我总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这事还要烦劳先生了。”
赵先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赵先生走后,赵怀远又站回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发呆,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那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两日后,江南总兵的夫人滕氏残害妾室及孩子,赵怀远实在无法忍耐,最终一纸休书将人休弃。
他拿着休书去滕氏屋里,滕氏被她的丫鬟扶出来,脸上带着一块儿伤,倒不是他打的,是她在跟自己争执的过程中无意撞伤。
他把休书递给对方,滕氏接过看了一眼便目眦尽裂,“赵怀远!你敢休我?你敢!”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器,“我是滕家的女儿!你忘了我爹是怎么提携你的吗?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猪狗不如的东西!”
赵怀远苦笑了一声,“滕氏,咱们夫妻一场,原本我也不想闹到这个地步”,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数十年无所出,还悍妒成性,害了我的孩子,我如何能容你?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了最后的体面。你的嫁妆,一件不少,全部送回滕家。你若识趣,就安安稳稳回京,从此你我各不相干。你若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滕氏被他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恨恨地盯着赵怀远,眼睛里满是怨毒,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赵怀远,你有种。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赵怀远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婆子把她带下去。
滕氏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地骂,骂赵怀远忘恩负义,骂他不得好死,骂他迟早会被滕家清算。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赵怀远心上,可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休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南,说赵怀远休得对的人有,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但也有人冷眼旁观,说赵怀远这是看滕家不如从前了,便急着做切割,也不过是一小人罢了,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说滕家这回看着彻底是难起复了,毕竟如今瞧着连女婿都靠不住了。
赵怀远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在乎的,是皇上的态度。
休妻次日,他就让人把滕氏和她的嫁妆送上了回京的路。滕氏被塞进一辆马车,前后跟着十来辆装嫁妆的车,还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瞧着还是个大户人家。
看着离去的马车,赵怀远抿了抿唇,当初他也是这样把人接来的,不过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忍了滕氏这么多年,也不算对不她了!
北境,林云之看着各地的密信,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京城不对,王逄那边也不对,他的探子发现王逄在秘密调动兵力,真的不能再等了啊!
他忍不住暗骂,滕引泉那个废物!让他注意皇朝廷的动向,结果出了那么个破画册他不知道。让他想办法扯一扯王逄,他倒确实是把王逄的弟弟弄到大狱里去了,可然后呢?然后呢?
“来人,”他朝帐外喊了一声。
亲兵掀帘进来:“将军。”
“去把几位副将和田先生叫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几个身穿铠甲的将领鱼贯而入,后面跟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正是他的幕僚田先生。
林云之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诸位,我打算放手一搏了。”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还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先生率先开口:“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云之把几封信往桌上一推:“你们自己看。”
众人传阅了一遍,脸色都变了。
“将军,”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副将猛地站起身,声音粗犷,“朝廷那边忍不住了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了!末将愿为将军冲锋陷阵!”
“坐下。”林云之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副将悻悻地坐了回去。
林云之环顾众人,缓缓道:“反,是要反的,但该做的准备得做。”
“王逄这些年在北境不是白经营的,咱们若对峙起来,其他人趁虚而入便功亏一篑了!”
“那将军的意思是?”田先生问。
林云之转过身,目光阴鸷:“釜底抽薪。”
他走回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众人。
“这是京中几位重臣的名单,还有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的行踪。太子从河东回京,一路走走停停,身边护卫不过千人。三皇子和四皇子现在住在兴国公府,兴国公府里的护卫更少,几乎不设防。”
众人看着那份名单,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一个年轻些的将领迟疑道,“您这是要……”
“抓人。”林云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子在回京的路上,最容易下手。只要抓住了太子,王逄就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两个小崽子在兴国公府,抓住了他们,皇上投鼠忌器,就不敢拿我怎么样。”
众人沉默了片刻,那个络腮胡子的副将率先拍桌:“将军,末将听您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末将愿听将军调遣!”
林云之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京城,兴国公府。
邵明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圆圈。他咬着笔杆子,眉头拧成了川字,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豆苗儿端着茶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问:“世子,您这是在画什么呢?”那语气跟逗小孩儿一样。
邵明霄头也不抬:“地图。”
“地图?”豆苗儿凑过来看了看,“这画的是哪儿啊?”
“咱们府邸的地图,”邵明霄指着那些圆圈,“你看,这里是前院,这里是后院,这里是花园,这里是书房。这些圆圈是护卫的岗位,这些线条是巡逻的路线。”
豆苗儿瞪大了眼睛:“世子,您画这个做什么?”
邵明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眼皮子老跳,好像要出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被害妄想还是真的有什么预感,反正出现了这种感觉,他就打算做点准备。
豆苗儿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世子,您别吓我,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邵明霄摇摇头,“就是直觉”,他不是个傻子,那画册指向性太强了,而他爹最近又在北境,看样子忙活的事情也跟这有关。若只是他爹单打独斗也就算了,如今皇上也参与了进来,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林云之在北境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兵多将广,要是被逼急了,会不会狗急跳墙?他爹那边自己是顾不上了,但是家里能做的准备还是要做一下的。
再说了,家里还住了俩金疙瘩呢!也不知道皇上咋想的,自己倒是回宫了,都没想着把两个小的带回去?
豆苗儿的脸色更白了,邵明霄见状赶紧安抚他,“你也别担心,咱们老邵家客不是好欺负的。裙房那边的叔叔伯伯们手上可都有功夫,所以我想请他们过来帮忙。”
他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画,争取把自己摸清的府里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可能的死角都标注出来。
这是他从现代带回来的习惯,做什么事之前先做预案,虽然说自己也是个门外汉吧,但至少心里有底。
正画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邵明霄抬头,就看见庞管家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憨厚,正是裙房那边的王铁柱。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个个身强力壮,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世子,”庞管家行礼,“裙房那边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邵明霄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几位伯伯快坐。”
王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抱拳道:“世子,您太客气了。咱们都是国公府的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邵明霄也不客气,直接把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标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仔细,哪里需要加强戒备,哪里需要增设岗哨,哪里是薄弱环节,哪里容易被偷袭,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等讲完后他才说待遇的问题,来的都是壮年,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基本在外面也找了活儿干,未必能赚多少钱,但是离了那边来帮自己做事,他不能让人吃亏。
不过这次的钱另说,他还有点别的安排。“王叔,您也知道,这两年国公府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自顾不暇。但如今日子好了些,我爹又成日里见不着人,我是想着你们大多如今也没什么正经营生,看能不能在京城开个镖局,跑跑商呢?好赖让大家有个正经营生,大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王铁柱愣了一下:“镖局?”
“对,”邵明霄点头,他是好好想过的。如果这次皇上这边胜了,那北境这片地方就太平下来了,不管是往北境走,还是往西边儿跑,能带回来的东西都多,而且危险不比从前,是个好去处。但如果没胜,保不齐他们都得死,现在就当他在说大话好了!
“叔伯们身手都不错,开镖局正合适。一来不浪费他们的武艺,二来也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国公府参股,装备、马匹尽快给你们备上。”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眼眶有些发红:“世子,您这话,让我怎么谢您才好?那些兄弟,这些年一直靠着国公府接济,心里头总觉得过意不去。要是真能开个镖局,让他们自食其力,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邵明霄摆了摆手:“王叔,您别这么说。如今我们邵家有能力了,自然不能看着他们的后人受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庞管家去办,您帮忙张罗张罗人。”
王铁柱用力点头:“世子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邵明霄又跟王铁柱商量了几句镖局的细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铁柱起身告辞,带着那几个年轻人回了裙房。邵明霄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世子,”豆苗儿凑过来,“您还在担心?”
邵明霄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今晚不太平。”
他转身回了书房,把地图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躺到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北境的事,一会儿想太子的事,一会儿又想起王苑那档子事。
那天皇上过来暗示他,说王苑会没事,还让他去安抚王家人,只是会晚一些放出来,自那之后他便也放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