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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离别 ...

  •   肖凛起床时,看了一眼床头挂着的老黄历,六月二十九,还剩两天。

      屋里有些乱,是姜敏替他收拾的行李,没收拾完,几个包袱零散地搁在地上。

      贺渡今日休沐,但也不得闲,下朝时间一过,就有朝中大臣上门求见。肖凛用完早饭,隐约听见书房有人说话,便转着轮椅去看了看。

      来人是新升任中书侍郎的柳寒青,见肖凛进来,赶忙起身行礼。肖凛示意他坐,道:“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如常拿起搁在贺渡案头上的山川地形图,坐在一边看了起来。

      “怎么样柳大人,自你去了中书省,我一直没见着你。”贺渡道,“中书省务,可还习惯?”

      柳寒青比在国子监时要憔悴一些,道:“原本以为,我常跟着老师学习政务,总能上手快些,没想到真自己做起来,事务繁杂细致,甚国子监百倍。我不敢懈怠,怕辱没师门,愧对老师教养之恩。”

      贺渡道:“你如今在张宗玄手底下做事,想来他是把什么杂活都丢给你了。你别太实诚,侍郎该做的事就那么多,超出职权外的,你自可拒绝。”

      “谢贺大人提点。”柳寒青道,“我有数。”

      贺渡道:“疟疾的事,听说有眉目了?”

      “是。”柳寒青点头,“昨晚太医院上报,说是朱雀大街疟疾的源头病患找到了。是个刚从岭南来不久的逃荒人,听说长安荔枝价贵,就把几根荔枝枝条插在堆肥里,封在透气的瓮中带进了长安。堆肥招虫,不慎混了些带病蚊虫在瓮里,拿出来的时候荔枝早烂了,蚊虫却靠堆肥活了下来,才因此生的疫。”

      贺渡听着荒唐,道:“这可能吗?”

      “世事无绝对,理论上,有这种可能。”柳寒青说得相当保守,“再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再离奇的,也就成了真相。”

      “那人什么时候发的病?”贺渡问。

      “据太医说,就在爆发的前几天,那人刚进长安不久。”

      贺渡心里算着,道:“跟郑临江是前后脚染的病。”

      柳寒青也是刚从他嘴里得知郑临江也染了疟疾,先前一直瞒得还挺严实。他道:“应当都是最先染病的一批。”

      贺渡拿笔在砚台上敲了敲,道:“这病有几日潜伏,说不准什么时候发作。如果能证实郑临江先于那人染病,这说辞就能不攻自破。但偏偏,都挤在一堆说不清的时间段里发病。”

      柳寒青道:“的确如此,而且即使证实郑大人先病,也不能贸然声张。我们不知幕后之人留有什么后手,若是借机倒打一耙,造谣郑大人与岭南往来不清,反而不妙。”

      “点背得很。”贺渡啧了一声,仰在座椅上,“但凡不是我们重明司之人染病,我也不至于查起来这么束手束脚。”

      柳寒青也没有更好的建策,只能沉默。

      贺渡思索了一阵,先揭过此事,转而问道:“秦淮章怎么样?”

      柳寒青回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几日接连上了几道整顿棚户区的折子,具体办法还在和几个监作主事商议。”

      “没被门下省和司礼监卡住?”

      “卡不住啊。”柳寒青道,“太后和陛下的眼睛盯着棚户区呢,怎么可能说卡就卡。”

      贺渡微一点头,道:“现在中枢里,一个是你,一个是秦淮章,行事务必要小心,一切事务皆要留痕,留后手。”

      柳寒青肃然起身,拱手道:“明白。我也知道贺大人有派重明司密使暗中保护我与秦大人,我们铭记于心,不胜感激。”

      贺渡看向一边儿捧着地图入神的肖凛,不自觉地软了声音,唤道:“殿下。”

      “嗯?”肖凛抬起头,“怎么了?”

      “地图都快被你搓破了。”贺渡道,“这几天也没听你说有何想法打算。”

      这是要当着柳寒青的面,让肖凛表个态的意思。肖凛心领神会,道:“还是走凉州好些,州军本就实力一般,巴蜀军就算要掺和,走出巴蜀群山也不会太快。而且,凉州路平,战马好走。”

      柳寒青道:“殿下准备何时启程?”

      “初三。”肖凛道,“日夜兼程,到西洲鸣沙郡,七日足矣。贺兄,接下来,就要靠你替我好生瞒着了。”

      贺渡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

      肖凛以为他是在考虑如何瞒天过海,便接着说道:“我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就全毁了。我思来想去,还是让姜敏留下,他和我身量差不多,就是稍微矮一些,但坐轮椅上也看不出来。他了解我脾性,言谈举止可以模仿。而且同是西洲人,长相也可蒙混,万一有人来找,装一装应该不会露馅。”

      贺渡似笑非笑地道:“看来,殿下什么都计划好了。你是真的,要走了。”

      他明明是云淡风轻地讲出一个事实,肖凛却无端听出了些压抑的味道。肖凛把地图卷起来,系好,放回案上,迎上他含着笑的目光,不知该说什么好。

      自从上次肖凛说不要弄得太儿女情长,贺渡就再没有说过不想他走的话,甚至连一句不舍得也没提过。贺渡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会帮姜敏打包行李,缺什么,第二天就一定亲自去买回来。

      但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再说,肖凛却更能感觉到贺渡的一举一动在拉扯着他的心。再硬的心,也快被捂化了,化作一池酸涩,时不时就从心口漫出来。

      这个时候,肖凛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是真的有了牵挂。他本想像以前一样潇洒地挥袖离去,可在贺渡那种“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沉默里,他忽然明白,自己做不到了。

      柳寒青看着两人陷入莫名的静默,轻咳一声,起身道:“衙门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慢走。”贺渡道。

      柳寒青走后,贺渡拿起案上的书签,夹进书里合上,留下一抹脱水后的暗红色。肖凛才看清,那是他前些日子随手摘的那朵野花。原来贺渡没扔,做成了书签收着。

      贺渡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平和地道:“你还缺些什么要带走的东西,我一会去买。”

      “不用了,”肖凛摆摆手,“不过是回家一趟,带不了许多东西。”

      说完这句,又没声了。肖凛莫名有种没话找话的别扭感。这两天两人一直是这样,生怕说多了话引来不必要的伤感。
      “饶了我吧。”肖凛暗自想着。

      “中午想吃什么?”贺渡问。

      “马蹄糕。”肖凛点菜。

      “我说正餐,糕点哪能当饭吃。”

      “马蹄糕。”肖凛说。

      贺渡摇头笑,只好妥协:“好,我吩咐厨房去做。”

      他刚要出门,袖子却被肖凛拉住了。

      贺渡回头,没问他要干什么,只是看着他。

      肖凛从脖子里摸出了一枚钥匙,摘下来放在掌心里。这是先前贺渡为表诚意给他的,存钱箱的钥匙,他一直贴身收着。贺渡一看见他拿出这东西,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贺渡先发制人道:“路上的盘缠,从我那里拿就行,不用跟我说。”

      “不是,我没穷到要靠你接济,平白拿你的钱算怎么回事。”肖凛摸着古铜色的钥匙,“这本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诚意,现在我知道你的心了,所以还给你。”

      贺渡没有接,道:“给你就是给你了。”

      “长途跋涉,路上容易弄丢啊。”肖凛强行把钥匙塞到他手里,“再说了,你不要留着娶媳妇么。”

      贺渡劲儿没收住,差点把钥匙腿捏断:“我娶谁?”

      肖凛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干笑道:“那……当嫁妆也行。”

      贺渡又凶不下去了,他一把将肖凛抱起来放在了榻上,压着他的肩膀,道:“殿下,你让我怎么办才好,怎么办你才会记得我在长安等着你,你说过你不是一去不回,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反悔。”

      肖凛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太正常了,也许在心底深处,他已经把这次离别当成了诀别来对待。毕竟打仗嘛,说不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别有那种危险的想法。”贺渡在他唇上咬了一下,“现在别有,以后别有,永远也别有。”

      肖凛顿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向了自己。

      片刻后,两人气息都乱了,才堪堪分开。贺渡支起身子时,肖凛察觉到他身体有轻微的变化。然而他没继续做什么,只是把钥匙挂了回去,再凝望着肖凛的脸,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他久久不动,似乎就想一直这么看下去。

      肖凛像被他的目光烫着了,忽然松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躺下了。

      “你想做吗?”他问道。

      “……?”
      贺渡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意思,不可置信地问:“做什么?”

      肖凛用膝盖蹭了蹭他:“你说做什么。”

      贺渡闷喘了一声,险些双臂失力摔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似在极力克制:“你认真的?”

      “啊。”肖凛转开脸,不去看他,“你不是一直有这个念头吗,怎么,现在又不想了?”

      贺渡不想吗?他可谓是日思夜想。只是这件事,他只提过一次,肖凛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疯狂挣扎。他知道那不是厌恶,而是无法接受。
      所以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

      可没来由的,肖凛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贺渡一点也不开心,相反很生气。他希望这种事是两厢情愿,而不是成了一方对另一方的妥协或补偿。

      “你是一点不听我讲话。”他哑声道,“我说了,你不要有任何不吉利的想法,更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说再见。”

      肖凛明白他的意思,便没有再争,道:“随你吧。”

      窗外,一阵急促脚步声自远及近。一名内监满头大汗地奔来,舌头打着颤道:“贺大人,贺大人,出大事了!”

      屋里两人迅速分开,内监连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贺大人,太后请您快些入宫!”

      贺渡眉头顿皱:“说清楚,什么事?”

      那内监急得嗓音都变调了:“军报刚到,南疆又起战事!日前烈罗军犯境,岭南王领兵迎战,却连连失利,如今天河关已被攻破!”

      贺渡怔住,猛地转头看向榻上的肖凛。

      肖凛整理衣襟的手停在半空,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小的愕然。

      “贺大人!”内监急得提高声音吼了一句,“您别愣着啊,太后着急着呢!”

      肖凛很快镇定下来,道:“你快去吧。”

      内监突然一拍脑袋,道:“瞧奴才这脑子,太后娘娘有旨,世子殿下也请入宫一趟。

      “我也去?”肖凛一愣,“快备车轿,我去更衣。”

      “嗯。”贺渡拿起佩刀,转身疾步出了门。

      肖凛回卧房换了朝服,强迫自己平下心来,仔细去梳理着目前的情况。

      还有两天就是立储册封礼,他都已经准备好启程回西洲,南疆居然毫无征兆地开了战。
      这未免太过巧合,等了几个月杳无音信的事,居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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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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