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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情起 ...

  •   肖凛和贺渡并肩站在河边,望着河面上粼粼倒影。

      无言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而贺渡,比他更会处理这种别扭的情境。他开口,声音伴随水流,泠泠温和:“难得见殿下有心思出来玩。”

      “心烦,出来走走。”肖凛道,“你为何从南郊回来了?”

      贺渡道:“我根本没去,以后也不会去了。”

      肖凛疑惑道:“为何?”

      贺渡道:“在京军中四五日,所见是那些人对安国公一呼百应。安国公御下有方,从上至下,无不对他马首是瞻,京军人心已是一体,内外是铁板一块,没有几年浸淫,想从中拆几块砖出来难如登天。”

      他以继车骑将军之位为名进军中,借机研习兵法军规,主动与军中校尉、士卒往来。然张氏后嗣因监军使之事早被踢出朝堂,车骑将军也将告老,反倒有恃无恐,对他全无好脸色,连带手下军将也对他爱搭不理。

      贺渡还试图以宫中赏赐的名义,携丝帛钱财、美酒珍馐入营,欲以慰劳为由试探军心。但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士兵们先抢着表起衷心,句句不离“安国公待我辈恩重如山,不敢言苦”,“无安国公,则无京军”之类的话。

      他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士兵在拒绝他的拉拢,甚至并不把他当二把手的接班人看待。贺渡心知,军队不像朝廷上的人骨头软好拿捏,他们只认功勋或血脉。贺渡无出身更无军功,即便头顶太后心腹的名头,想在短时内接管军务,既无资格,更无可能服众。

      肖凛听后,微讽道:“风光如你,也有不被人当回事的一天。”

      贺渡却神色淡然,道:“我从籍籍无名一路爬上来,看过的白眼还少么,我早就不在乎。我不去,是不想浪费时间。”

      肖凛道:“半途而废得太快了些。”

      “能做成的事不做才叫半途而废,放弃注定做不成的事,只会节省精力。”贺渡道,“我没时间跟他们耗个几年,立储箭在弦上,陛下的身子更等不了太久。我这次入军,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想看看军心如何,结果比我预想的更难分化。安国公不去,京军就撼不动。”

      夜风微凉,吹乱他鬓边发丝。肖凛侧头,道:“既然没去,为何不回家?”

      贺渡也转头望向他,在朦胧白纱后寻找他的眼睛,道:“殿下不是不想看到我?”

      肖凛一顿,道:“我没这么说,那是你家,为了我家都不回,显得我喧宾夺主。”

      贺渡伸手拢起那恼人的纱,露出他的侧脸和耳垂,唇角微弯:“殿下,本就是我的主子。”

      肖凛没有制止他的动作,转头看着他,星光月色落入他眼中,莹亮如梦。

      肖凛忽然意识到,动心何须拥抱接触,或者是看□□的身体。对于特定的人,仅仅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眼神,就足以触动心弦。

      他叹了口气,道:“你昨儿住哪了?”

      “郑临江家。”贺渡道,“否则还能去哪里。”

      肖凛道:“我以为又去找哪个相好的了。”

      “过不去了是么?”贺渡失笑,凑近些,热气吹在他耳垂上,“若殿下愿意,贺某倒也能有一个相好的。”

      肖凛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抛过来,贺渡以为他又要动手,后退了几步。肖凛却深呼吸了几次,把面纱给拨了下来,道:“随便吧。”

      “随便?”贺渡伸手探进面纱之中,拢住了他的后颈,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朦胧,道,“殿下,贺某说过的话,从无一句是随便。”

      肖凛挑衅般眯起眼睛,道:“你说什么了,忘了。”

      距离太近,呼吸喷到纱上,又热又痒地搔着贺渡的唇。看着他嘴唇翕动下,若隐若现的牙齿和舌尖,贺渡用又沉又低的声音道:“给我看看,殿下。”

      “你得有这个本事。”肖凛道。

      贺渡扬起纱,俯身从底下的缝隙探头进去,目光寻觅到了那两片轻薄的唇。

      模糊的视线里,肖凛再度看到那悸动的欲望。一寸一寸,勾扯着他的心,跳动得越来越急促。

      他抬起手,挡住了贺渡的唇。

      咫尺的距离,却再难进一步。贺渡眼中迷离一片,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呢喃道:“殿下还没有想通么?”

      “我永远都不可能想得通。”肖凛的睫毛掠过他的额头,声音沉慢,“贺兄,你可知这种事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

      贺渡看了他片刻,最终不舍地从纱下抽身出来,极轻地道:“知道。殿下是西洲王室独子,是未来的西洲王,要承继血脉,延续香火。殿下,绝对不能是断袖。”

      “你说得不错。”肖凛重新望向水面上破碎的月色,“断袖在京师也许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是沾不得的东西。跟个男人瞎混,既于后嗣无助,也于王府无益,我非被人戳脊梁,骂成辱没家门的不孝子不可。贺兄,你何苦招惹我?”

      贺渡在他指骨上轻轻揉捏着,道:“殿下可以拒绝,可为什么没有?”

      肖凛没有抽手,只转开脸道:“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星辉茫茫,他望向远处的眼中,逐渐染上了迷茫和不解。贺渡道:“有句话叫,破锅总有破锅盖,殿下听说过没有。”

      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肖凛眉头一拧,道:“你是骂我还是骂你自己,你读那么多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想出个这么难听的比喻。”

      贺渡笑了几声,道:“万物各得其所,物各有偶,殿下不必执着于情从何起。”

      肖凛不语,心底却不由得回想这几月来贺渡对自己的种种。贺渡在外,绝不是个宽厚有礼的人,他笑里藏刀,心机深沉,狠厉得几乎没有道德可言,宛如天生的坏种。可唯独对自己,自始至终都是特殊的。

      他不禁道:“你倒是挺看得开。”

      贺渡笑意淡淡:“我和殿下不同,我没有牵挂,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殿下如果觉得心有负担,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份云淡风轻让肖凛觉得甚是不中听,刚要质问他为何戏弄自己,贺渡又看着他道:“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么洒脱,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肖凛默然良久,才道:“我没有那么说。”

      贺渡攥紧他的手,唤道:“靖昀......”

      肖凛摘下斗笠,转身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道:“不准喊我名字。”

      突然的靠近让贺渡受宠若惊,他轻抚着肖凛的脊背,道:“为什么?”

      “瘆得慌。”

      贺渡无奈地笑:“好,遵命,殿下。”

      肖凛闷声道:“冲动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你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岂不成了薄情寡义之人。”

      在这种事上,他也正直的像根钢筋。天下负心人多如牛毛,春宵一夜转头不认账的人尚且比比皆是,何况仅是一个吻。转头抛开,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但肖凛为人处世的底线实在太高,对于普罗大众来说,甚至过分严苛,他偏将这一个吻,当作了重要之事来认真对待。

      贺渡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天真,还是刻板,半晌才道:“你啊……真傻。”

      肖凛往他肩上捶了一拳,道:“我仔细想了想,我对你都算不上了解。你好像没同我说过你的家人。”

      贺渡揽着他,道:“我说过,我是孤儿,各种意义上的孤儿。除了师父,我早就没有了任何亲人。儿时的家,印象早就模糊了。”

      “原是……这样。”

      肖凛抵在他肩上没再动,过了很久,忽然问道:“从前在长安的事情,我很多都忘记了,我一直想问你,我们以前见过吗?”

      贺渡微微一顿,道:“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肖凛抬起头,额头已经压红一片,“说,见过没有。”

      “见过。”贺渡揉着他额上红痕,“那时候我刚来京师不久,京师就这么大的地方,见过一两次也不稀奇。”

      “发生过什么?”肖凛按了按太阳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贺渡道:“我从未与殿下说过话,殿下自然记不得。”

      “那你如何知道是我?”

      “坐轮椅的公子哥,京中有几个。”贺渡抚摸着他的眉眼,“况且,殿下的长相与中原人迥然不同,一眼便能认出。”

      肖凛道:“既然你我不识,那你何故在我离京那日,跟我说平安归来?”

      贺渡划过他鼻梁的手一停,道:“这你倒还记得。”

      “偶然想起来了。”肖凛垂眸看着他的下巴,月色渗漏进来,似乎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摸了摸。有点扎手。虽然不明显,但对一向注重仪容的贺渡来说,算是不修边幅了。

      奇怪。

      贺渡勾着他不安分的手指,道:“没有西洲王室,长安就会沦为铁蹄践踏之下的狗。殿下以为,这种想法是从现在才有的么?”

      肖凛一时不知说什么,如果他早在八年前就有这份先见之明,只能说这人的眼光不是一般长远。

      也许就是相处中,贺渡屡屡展现出让他惊愕的特质,他才会想知道,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只可惜,他意识到这点太晚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贺渡道。

      “没什么。”肖凛摇头,似是无奈,也似是认命,“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渡垂下头,又作出那副臣服和尊敬的姿态,道:“我不会让殿下失望,能成为你心里的例外,是贺某的荣幸。”

      肖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

      这动作温柔得过分,话说得没有一丁点火气,反而像在嗔怪调情。与上回怒不可遏的模样截然不同,肖凛收起他的霸道和锋芒时,其实很像一颗圆润的珍珠,缓慢散发着柔和的光彩,轻而易举就将贺渡阴冷的一面悉数吞没。

      “殿下啊,我的心都快被你搅化了。”贺渡喟叹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肖凛道:“如果是关于血骑营的事,那你趁早闭嘴。”

      贺渡笑了,道:“殿下什么时候学会未卜先知了,连我要说什么都知道。”

      “跟你这个混球学的。”肖凛道。

      贺渡正色道:“要清君侧,少不得一场血战。京军加巡防营,五万五千的兵力,倍压禁军,若无殿下相助,没有一点胜算。”

      肖凛道:“血骑营进京,不是你想得那般容易。”

      “我倾囊相助,难道诚意还不够?”

      “跟钱没关系。”肖凛道,“我仔细想过,为防狼旗趁人之危,十万血骑兵不可能同时调出西洲,当年我父王也只调了一万精兵,走粮道入京。如果走官道,还不进司隶就会被截下来。西洲和凉州共用一条粮道,各守其中一段。当时因为凉州军未能及时堵住路,秋后算账时元帅被问罪下狱,牵连凉州刺史和当地郡守一块丢了官职。而于法理上,凉州军没有拦藩军的权力,这么处置,不过为了离间凉州和西洲的关系。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一旦血骑营有异动,他们为了自保会拼命拦截,届时风声一入京师,朝廷如何反应,就不可控了。”

      贺渡道:“去年如果不是殿下,凉州早已毁于狼旗之手。这等恩情,居然不报?”

      肖凛不屑地道:“那也要看是怎么个报法,为了报恩做掉脑袋的事,我看他们还没有这个觉悟。”

      贺渡沉思着道:“可若没有血骑营襄助,要想撼动安国公,简直痴人说梦。”

      “未必。”肖凛态度一转,“我闲来算过一笔账,自上次南疆开战至今,已有三年有余。若这三年间走私青冈石从未间断,运出去的数目,足够再点燃一场大战。烈罗这些年休养生息,境内又无大灾大患,我断定,南疆的安稳日子,不会太久了。”

      贺渡一怔,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道:“南疆再起战火,于你我有何干系?”

      肖凛看着他:“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岭南王再败,只会成太后与陈家铲除岭南王府的借口。如果成真,我就有把握借此事,在京军身上做文章。但前提是,京军,你得继续去。”

      贺渡微蹙眉。战术算计上,他自认不及肖凛的敏锐,也难跟上他跳脱的思路。但他却发现,肖凛身上,又出现了那种让人不得不去相信的笃定。

      见他不说话,肖凛又道:“你信我不信?”

      “当然。”贺渡答得毫不迟疑,“我不信天下人,也会相信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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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