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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客至听雪,暗流初涌 听雪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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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阁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青禾已在灶房蒸好了灵米糕。笼屉掀开的刹那,甜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漫出来,惊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墨念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香气,趿着鞋就往灶房跑,发梢还沾着几根睡乱的碎发。灶台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壶嘴喷出的白汽在窗纸上晕开一片水渍,恍惚间竟与十年前齐墨竹还在时的景象重合——那时也是这样的清晨,师父总爱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青禾蒸米糕,说灵米的甜香里藏着最纯的生机。
“慢些,烫。”青禾笑着给她递过一双竹筷,指尖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昨日教你的双生诀心法背熟了?今日师父可要考校的。”她手腕翻转间,袖口滑下,露出小臂上道浅粉色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为救误入灵植园禁地的墨念,被护园灵兽抓伤的。墨念望着那疤痕,忽然想起秘境里青禾为护她独战噬魂兽时的背影,喉间有些发紧,低头咬了口米糕,软糯的口感混着灵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才压下翻涌的情绪。
墨念咬着米糕点头,含糊不清地应着:“早背熟了,‘气行周天,意守丹田,双灵相契,万法归宗’,对吧?”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两长,不似宗门弟子的叩法。青禾蒸米糕时特意在院门挂了“静心符”,寻常人靠近便会触发警示,这叩门声却能避开符咒,显然来者修为不浅。
青禾瞬间敛了笑意,手按在腰间的铁木剑上。那剑是齐墨竹用千年铁木心炼制的,剑身泛着淡淡的绿意,剑柄处刻着“听雪”二字,此刻被她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亮。齐墨竹从廊下走来,素色的裙摆在晨光里漾开涟漪,她刚用灵泉水洗过手,指尖还沾着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细小的湿痕:“是‘玄影阁’的人。”她扬声应道,“门没锁,请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他生得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腰间悬着块墨玉牌,牌上刻着个“墨”字,玉质温润,一看便知是养了多年的古玉。男子目光扫过院中景象,落在檐下那串风铃上时顿了顿——风铃是墨念入门时编的,用灵植园的紫藤花藤缠了七十二圈,风吹过时能发出安抚灵力的清响。他最终落在齐墨竹身上,拱手道:“玄影阁墨江,奉阁主之命,特来拜会齐前辈。”
墨念握着竹筷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玄影阁是修真界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总部设在凡人界的洛阳城,却能知晓修真界的一举一动。十年前师父失踪,宗主曾备了厚礼求玄影阁追查,却被对方以“天机不可泄”婉拒,今日怎会突然派人来?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人竟知道师父的身份——齐墨竹失踪后,宗门对外只说她闭关了,除了核心长老,极少有人知道她被困秘境。
青禾端着米糕的手微微一倾,几滴米汤落在青石上,很快被石缝吸得无影无踪。墨江的目光顺势落在她手上,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青禾姑娘的灵植术越发精进了,这灶房的烟火气里,竟缠着木系灵力的暖意。”他说话时,袖口微敞,露出半截小臂,那里有个极淡的刺青,像是片残缺的莲叶,与江晚给墨念的那枚半朵莲花玉佩隐隐呼应。
齐墨竹示意青禾退到身后,淡淡开口:“墨公子远道而来,怕是不止为了说这些。”她指尖微动,院角的水缸里突然跃起一尾金红色的锦鲤,衔住她垂在身侧的发丝,又欢快地游回水底。这是她早年养的灵鲤,能感知人心善恶,此刻的举动显然是在示好,倒让墨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墨江从袖中取出个紫檀木盒,放在石桌上。木盒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檐下的风铃又响了几声。“阁主说,齐前辈十年前托我们寻的‘锁灵草’,上个月在北漠的黑风谷找到了。”他说话时,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那里刻着细密的云纹,“只是此物被域外魔物看守,取回时已折损大半,还望前辈恕罪。”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灵力扑面而来,带着冰雪消融般的寒意。里面铺着银白色的绒布,绒布是用冰蚕丝织的,能恒温保灵,上面放着几株半枯的草叶,叶片蜷缩着,却仍有微弱的银光萦绕——正是能压制本源之力反噬的锁灵草。墨念心头一震,想起秘境里师父被本源之力缠绕的模样,原来这些年她一直在寻这草自救,而玄影阁竟能找到连宗门都找不到的东西,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多谢玄影阁费心。”齐墨竹指尖拂过草叶,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声音微哑,“不知阁主有何吩咐?”锁灵草的叶尖划过她的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那是灵力残留的印记,与她十年前在秘境中接触本源时留下的痕迹如出一辙。
墨江合上木盒,指尖在盒面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阁主说,三界守护图现世,南荒裂隙将开,齐前辈若需玄影阁相助,只需遣人带这木盒去‘望星楼’,自会有人接应。”他起身告辞,目光掠过墨念时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复杂,“这位姑娘的混沌灵根,倒是与传闻中一般奇妙。”
人刚走出院门,青禾便追问道:“他怎么知道小师妹的灵根?”她转身去收米糕,却发现蒸笼里最中间那块米糕上,不知何时多了片莲叶形状的印记,像是被人用灵力烙上去的。
齐墨竹收起木盒,眸色深沉如渊:“玄影阁消息通天,秘境之事怕是早已传遍修真界。”她走到水缸边,看着那尾衔过她发丝的锦鲤,“只是他们向来中立,今日送来锁灵草又示好,绝非偶然。”她看向墨念,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少女眼底的困惑,“往后若在外面遇到玄影阁的人,切记谨言慎行。他们收集情报,就像灵植园的蚯蚓翻土,看似无害,却能撼动根基。”
早饭刚过,江晚便匆匆赶来,宽大的丹师长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是揣了只兔子。他手里捏着张传讯符,符纸边缘已有些焦黑,显然是加急传送的:“宗主收到消息,幽冥宗的姬玄殇三日后来访。”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桂花酥,“丹堂新做的,给你们尝尝。”
“幽冥宗?”青禾皱眉,接过油纸包时指尖微颤,“他们不是一向与我宗不和吗?十年前还抢过我们的灵植种子,害得那年的‘凝露草’差点绝种。”她记得很清楚,那时齐墨竹刚失踪,听雪阁势弱,幽冥宗的人趁夜潜入灵植园,挖走了大半凝露草,说是要去炼制什么“破界丹”。
“此一时彼一时。”齐墨竹接过传讯符,符纸上用朱砂写着“共商南荒事”,字迹凌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指尖划过字迹,能感觉到符纸里残留的魔气,“看来他们也知道裂隙要开了。姬玄殇此人城府极深,据说他修炼的‘幽冥诀’能吞噬他人灵力,你们见到他时,切莫多言。”
墨念正往石臼里倒着研磨好的药粉,是江晚昨日送来的“凝神散”,专治灵力紊乱。闻言动作一顿,药粉洒了些在袖口:“师父,我们要告诉他们三界守护图的事吗?”她想起那张残卷,此刻正藏在枕头下的暗格里,用灵蚕丝裹了三层。
“一字不提。”齐墨竹将传讯符捏碎,符纸化作点点荧光,在空中飘散,“幽冥宗与域外魔物素有往来,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她走到墨念身边,帮她把洒在袖口的药粉拂去,“这凝神散你得多备些,南荒的魔气最易扰人心神。”
午后的静心崖格外安静,只有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崖顶的暖玉被晒得温热,墨念坐在上面打坐,混沌灵力顺着聚灵阵的纹路流转,在体内形成个小小的漩涡,与本源分灵的共鸣越发柔和。迷踪狐蹲在她肩头,毛茸茸的大尾巴圈住她的脖颈,像条温暖的围巾。小家伙忽然竖起耳朵,鼻尖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宗门弟子的灵力波动,倒像是……凡人界的书生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墨念睁开眼,只见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站在竹林尽头。他背着把古琴,琴身是温润的桐木色,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一看便知是法器。腰间系着块温玉,与墨江的墨玉不同,这玉是暖白色的,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男子眉眼温润如春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正是近年声名鹊起的散修晏温。传闻他琴艺通神,能以琴音御灵力,去年在修真界的“论道大会”上,一曲《清心引》震退过魔道高手,救下了三名被困的正道弟子。
“墨姑娘有礼了。”晏温拱手笑道,声音如琴弦轻拨,清越动听,“在下晏温,途经贵地,听闻静心崖灵气充沛,特来借地弹奏一曲,不知可否?”他说话时,风拂过竹林,卷起几片竹叶落在他脚边,竟像是被无形的力场托着,没有沾染上半点尘土。
墨念起身还礼:“崖上地方宽敞,晏公子自便。”她虽不知对方来意,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纯净温和,像灵植园清晨的露水,不似恶人。更让她在意的是,他腰间的温玉上,刻着半朵与江晚那枚玉佩相契合的莲花——只是这朵是盛开的,而江晚那枚是含苞的。
晏温在崖边坐下,将古琴平放膝上。他调弦的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指尖落下的刹那,琴音如流水淌过青石,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第一声响起时,墨念只觉体内的混沌灵力微微一颤,像是找到了共鸣的频率;到第三声时,本源分灵的躁动已平息了许多;待一曲终了,她甚至觉得经脉都通畅了不少,连带着秘境中留下的暗伤都隐隐作痛,像是在被温和的灵力修复。
一曲终了,晏温望着远处的云海笑道:“姑娘的灵根倒是奇特,能与天地灵力共鸣。只是混沌之力过盛,需得时常以温和灵力滋养,否则恐伤及经脉。”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乐谱,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这《养灵曲》或许对姑娘有用,留着吧。”
墨念接过乐谱,指尖触到纸张的刹那,忽然想起三界守护图残卷上的水痕——这纸张的材质,竟与残卷一模一样!都是用南荒特有的“忘忧草”纤维制成,这种草的汁液能防腐,还能隐藏灵力波动,寻常人根本辨认不出。她刚要追问,晏温已背起古琴:“叨扰了。”身影转入竹林,衣袂翻飞间,一片竹叶悠悠落下,落在乐谱上,正好遮住了曲名旁的一个小字,墨念只瞥见那字像是“齐”。
傍晚回到听雪阁时,青禾正对着一篮青梅发愁。竹篮是她亲手编的,用灵植园的青竹削了细条,缠了紫藤花藤,既美观又能保鲜。见墨念回来,她举着颗青梅道:“这是今早去灵植园摘的,想着酿些新酒,可不知为何,有几颗的核上竟缠着黑气。”青梅是听雪阁的特产,果肉酸甜,核仁碾碎了能入药,每年这个时候,青禾都会酿上几坛,等到来年春天开封,给墨念当安神酒喝。
墨念接过青梅细看,果见果核缝隙里藏着极淡的黑气,像蛛丝一样缠绕着,与秘境幽谷的毒雾气息相似,只是浓度低了许多。她心头一紧,指尖凝聚灵力轻轻一点,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消散时竟留下股腥甜的气味:“灵植园其他的青梅也这样吗?”
“我让弟子去查了,只有这一篮是这样。”青禾蹙眉,将那几颗带黑气的青梅挑出来,放在个玉盘里,“送青梅来的弟子说,是玄尘长老的人昨日在灵植园外徘徊过。”玄尘长老掌管宗门典籍库,十年前就是他力证齐墨竹偷了九转还魂草,如今想来,怕是与执法堂长老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齐墨竹闻声望来,指尖灵力拂过青梅,黑气瞬间消散,只留下几颗干瘪的果核:“是‘蚀心散’,用七种毒草的汁液炼制的,沾染久了会让灵植枯萎,若被修者误食,灵力会渐渐紊乱,最后像被虫蛀的木头一样,轻轻一碰就碎。”她眼中寒光一闪,落在那篮青梅上,“他们竟连灵植园都敢动手脚。”灵植园是听雪阁的根基,里面培育着无数珍稀灵植,若是被这蚀心散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股急促的意味。江晚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差点踉跄,显然是急着赶来的。他擦着额头的汗,丹师长袍的领口都被汗浸湿了:“幽冥宗的人到了,姬玄殇就在山门处,指名要见墨念。”他说着,压低声音,“那家伙排场大得很,带了八个黑衣护卫,个个气息阴冷,看着就不是善茬。”
墨念握着青梅的手猛地收紧,果核被捏得粉碎,酸涩的汁液溅在手心:“他见我做什么?”她与幽冥宗素无往来,唯一的交集,便是十年前他们抢灵植园的事,难不成是来寻仇的?
“谁知道呢。”江晚擦着额头的汗,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若他用什么邪术迷惑你,就服下。”他顿了顿,“那家伙在山门外摆了张茶桌,铺着黑绒桌布,说要与你‘以茶论道’,宗主正头疼呢,怕他借机生事。”
齐墨竹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墨念身上,带着审视与担忧:“你去见他。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接关于混沌灵根和秘境的话。”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符,塞进墨念手心,“这是‘传讯符’,若有异动,立刻捏碎,我和青禾会马上赶到。”她看向青禾,“你跟她一起去,若有异动,立刻动手。”
山门外的空地上,姬玄殇果然临溪坐着。溪水潺潺,映着他黑袍的影子,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他身后站着八个黑衣护卫,身形挺拔如松,面无表情,气息统一,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姬玄殇一身黑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削薄的唇,此刻正抿着,像是在思索什么。见墨念走来,他抬手掀开兜帽——竟是张极俊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左眼瞳是墨色,右眼瞳却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淬了血,看着格外诡异。
“墨姑娘果然如传闻中般气度不凡。”姬玄殇倒了杯茶,茶杯是黑曜石做的,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推到墨念面前,茶汤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尝尝?这是用域外‘血莲’的花瓣泡的,寻常修者喝了会灵力暴走,但对混沌灵根来说,却是大补。”
墨念看着茶杯里暗红色的茶水,指尖灵力微动,茶水瞬间冻结成冰,冰面上还凝结出层淡淡的白雾,将那诡异的红色遮住:“姬宗主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素来不喝来历不明的东西。”她能感觉到这茶汤里的灵力狂躁无比,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绝非什么“大补之物”。
姬玄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