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渡》温阎

6、第六章：秘境初启，迷雾藏踪 听雪阁

　　听雪阁的雪落了整夜，晨起时檐角已积了三寸厚的白。墨念趴在窗边，看着青禾在院中用灵力催开一株腊梅，鹅黄色的花瓣顶着雪粒，倒有几分倔强的艳色。

　　“伤口还疼？”青禾折了枝梅花进来，插进青瓷瓶里，暗香瞬间漫了满室。

　　墨念摇摇头，摸了摸背上的伤——昨日江晚送来的“愈肌散”果然神奇，不过一夜，那淬毒匕首划开的伤口已结痂。她望着青禾鬓边沾着的雪沫，忽然道：“师姐，长老们会不会不让我进秘境？”

　　青禾正用灵泉水调制药膏，闻言笑了笑：“宗门小比前三皆可入秘境，这是规矩。他若敢破规矩，总得掂量掂量其他长老的心思。”她将药膏递给墨念，“再涂一次，免得留疤。”

　　墨念接过药膏，指尖触到瓷盒冰凉的釉面，忽然想起长风被抬走时怨毒的眼神。她攥紧了药盒：“长风背后的执法堂长老，到底为何针对我们？”

　　“因为十年前的旧事。”青禾声音轻了些，望着窗外的雪，“那时我刚接管听雪阁，灵植园丢了一株‘九转还魂草’，执法堂硬说是我监守自盗，最后是师父以本命灵力立下誓言，才保住了听雪阁的名声。”

　　墨念愣住：“那草……找到了吗？”

　　“没有。”青禾摇头，指尖在窗棂上划了道浅痕，“但我后来查到，那草是被执法堂的人偷去，给长风的师父炼制突破境界的丹药了。”

　　难怪他对灵植园失窃如此敷衍，原来早就做贼心虚。墨念咬了咬唇：“那这次丢的还魂草，会不会也是……”

　　“不好说。”青禾打断她，语气凝重，“还魂草虽不如九转还魂草珍贵，却能炼制‘假死丹’。若有人想借此瞒天过海，倒也用得上。”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敲门声，是传讯弟子的声音：“青禾师姐，墨念师姐，秘境入口已开，请速至山门前集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山门前早已聚满了人。宗主站在祭台之上，身着玄色法袍，手中握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开启秘境的“通玄令”。执法堂长老站在他身侧，看墨念的眼神依旧带着寒意，而江晚则笑眯眯地站在丹堂弟子中间，见墨念看来，还朝她眨了眨眼。

　　长风不在队列里，想来是昨日伤势过重，没能赶来。但他那几个跟班却在，正用怨毒的目光剜着墨念，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墨念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站在青禾身侧。经过这些时日的风波，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入宗门的懵懂少女，知道越是示弱，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宗主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秘境开启，为期一月。尔等入内，当以历练为重，莫要为争夺宝物自相残杀。记住，秘境之中，生死自负。”

　　他举起通玄令，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落在山壁上。那处原本光滑的岩壁忽然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萦绕着淡紫色的雾气，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水流声。

　　“入秘境者，随我来。”宗主率先走入洞口，长老们紧随其后，弟子们则按名次依次进入。墨念是小比第二，与青禾并肩走在中间，刚踏入洞口，便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再次睁眼时，已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里是秘境外围的‘迷雾林’。”青禾取出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秘境的地形，“按地图所示，往东北走五十里，能找到第一处灵泉，那里或许有还魂草的踪迹。”

　　墨念点头，忽然听见左侧草丛传来窸窣声。她警惕地祭出灵力，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窜了出来，约莫巴掌大小，长着狐狸的脸，却拖着条松鼠似的大尾巴，正抱着颗红果啃得欢。

　　“是‘迷踪狐’。”青禾认出了这小兽，“据说能感知宝物气息，倒算是个好兆头。”

　　那迷踪狐似乎不怕人，蹦蹦跳跳地跑到墨念脚边，用尾巴蹭了蹭她的靴子，又指了指密林深处，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它好像在给我们带路？”墨念有些惊奇。

　　青禾观察片刻，点头：“跟着它走试试，这小兽对危险的感知比我们敏锐。”

　　两人跟着迷踪狐往密林深处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墨念能感觉到，周围的树木在悄悄移动，若不是迷踪狐在前方留下淡淡的荧光，她们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迷踪狐忽然停在一处断崖前，对着崖下“吱吱”叫。墨念探头往下看，只见断崖下是片深不见底的幽谷，谷中升腾着黑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谷底有红光闪烁。

　　“这雾气不对劲。”青禾取出一枚测毒丹，丹药靠近黑雾时，瞬间变成了黑色，“有剧毒。”

　　墨念却盯着那红光，心头莫名一动：“师姐，你看那红光的位置，像不像……”

　　“像还魂草成熟时的光晕。”青禾接话，眼神凝重，“但这黑雾毒性太强，我们硬闯不得。”

　　迷踪狐却突然跳下断崖，在黑雾中灵活地穿梭，很快就到了谷底，对着红光的方向又开始叫。

　　“它好像说那里没毒？”墨念猜测。

　　青禾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避毒符”，递给墨念一张：“贴上符，我们下去看看。若情况不对，立刻退回。”

　　两人贴着避毒符跳下断崖，黑雾果然无法侵入。到了谷底，才发现那红光来自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叶片呈暗紫色，顶端开着朵血色的花，正是还魂草，而且看样子，至少生长了千年。

　　“难怪毒性这么强，原来是被这千年还魂草的气息滋养的。”青禾上前查看，忽然皱起眉，“这草的根须……被人动过手脚。”

　　墨念凑近一看，只见还魂草的根须上缠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银线闪烁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锁灵丝’，能锁住灵植的灵力，让它无法自然生长，却又能保持生机。”青禾指尖灵力微动，将锁灵丝解开，“有人故意将它藏在这里，还布下毒雾守护。”

　　墨念想起灵植园丢失的还魂草，心头一紧：“会不会是执法堂的人藏的？他们偷了灵植园的还魂草，却把这千年的藏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青禾刚要回答，却听见谷口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只见三个执法堂弟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跟着长风的那个圆脸少年——不对，是那个曾被长风指使偷灵植的少年，此刻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惶恐，眼神阴鸷，完全变了个人。

　　“长老说的果然没错，这千年还魂草真在这里。”少年冷笑，“等拿到它，炼成假死丹，长老就能瞒过宗主，偷偷潜入秘境核心了。”

　　另一个弟子问道：“那青禾和墨念怎么办？要是被她们发现……”

　　“发现又如何？”少年眼中闪过狠厉，“等长老拿到‘混沌本源’，整个宗门都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再收拾她们也不迟。”

　　躲在巨石后的墨念心头剧震——混沌本源？他们在找混沌本源？难道和自己的混沌灵根有关？

　　青禾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冲动。两人看着三个弟子挖走还魂草，朝着幽谷深处走去，才从巨石后出来。

　　“她们要去秘境核心。”青禾语气凝重，“而且，她们的目标是混沌本源。”

　　“混沌本源是什么？”墨念追问。

　　“传说秘境的核心藏着混沌初开时的一缕本源之力，能净化一切灵根，也能……吞噬一切灵根。”青禾解释，“执法堂长老修为卡在化神期多年，怕是想借混沌本源突破，但若他控制不住，很可能会被本源之力反噬，到时候整个秘境都会被毁掉。”

　　墨念想起自己的混沌灵根，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们抓我，打压我，都是因为我的灵根和混沌本源有关？”

　　“很有可能。”青禾点头，“你的灵根能容纳万物灵力，或许是唯一能控制混沌本源的存在。”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幽谷深处追去。刚走出没多远，却见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树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雾气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是幻术！”青禾迅速结印，指尖灵力注入墨念眉心，“守住心神，别被幻象迷惑！”

　　墨念闭上眼睛，摒除杂念，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世的画面——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父母在手术室外哭泣，医生说她的心脏病再也无法治愈。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墨念！醒醒！”青禾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

　　墨念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青禾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幻术影响。

　　“是‘噬魂雾’。”青禾喘着气，“这雾气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再强的意志也会被消磨。”

　　墨念看着青禾，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十年前的事，想必青禾的幻象，是当年被污蔑时的场景吧。她反手握住青禾的手，将自己的混沌灵力渡过去一丝：“师姐，别怕，我们一起破了这幻术。”

　　混沌灵力带着温暖的气息涌入体内，青禾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她点头，与墨念背靠背站着，同时结印：“木系共生诀——破妄！”

　　两道绿色的灵力交织成网，朝着浓雾中飞去。雾气剧烈翻腾，幻象渐渐消散，露出了隐藏在雾后的人——竟是那个少年和他的两个同伴，他们手中正握着一枚黑色的骨笛，显然幻术是他们用骨笛催动的。

　　“没想到你们能破了‘噬魂笛’的幻术。”少年收起骨笛，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三个弟子同时祭出灵力，朝着两人攻来。墨念与青禾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迎战。墨念对上少年，青禾则对付另外两个弟子。

　　少年的修为在筑基中期，比墨念稍弱，但他的招式阴狠，处处下死手。墨念起初有些被动，很快就想起青禾教的实战技巧，以藤蔓缠住他的灵力脉络，再以金系灵力凝聚成刃，逼得他连连后退。

　　“你这妖女！”少年被激怒，竟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正是之前长风用来暗算墨念的那把，匕首上依旧淬着幽蓝色的毒。

　　墨念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指尖灵力弹出，打在少年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少年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说！执法堂长老到底想做什么？混沌本源在哪里？”墨念步步紧逼。

　　少年却突然笑了，笑得癫狂：“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这幽谷里布满了‘引魂香’，只要我们其中一人身死，香气就会引来秘境里的‘噬魂兽’，到时候谁也别想活！”

　　墨念心头一沉，果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她看向青禾，发现青禾也听到了少年的话，正皱眉应对那两个弟子。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弟子被青禾的铁木剑划伤，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几乎同时，幽谷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只体型庞大的怪兽闯了进来，它通体漆黑，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嘴，正是噬魂兽。

　　“快跑！”青禾拉着墨念就往谷外跑。

　　噬魂兽的目标是死去的弟子，正低头啃食尸体，但很快就发现了活人的气息，转身朝着墨念和青禾追来。

　　两人拼命往外跑，噬魂兽在身后紧追不舍。跑到断崖边时，青禾忽然停下脚步，将墨念往前一推：“你先走，我来拖住它！”

　　“师姐！”墨念不肯走。

　　“听话！”青禾厉喝，手中铁木剑灵力暴涨，“我有办法脱身，你去秘境核心，阻止执法堂长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她转身冲向噬魂兽，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了噬魂兽的四肢。噬魂兽咆哮着挣扎，藤蔓很快就被挣断。青禾却不退反进，将灵力注入铁木剑，剑身上泛起耀眼的绿光，竟硬生生在噬魂兽身上划出一道伤口。

　　墨念含泪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不能辜负青禾的嘱托。她咬咬牙，转身朝着秘境核心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青禾的闷哼声和噬魂兽的咆哮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她心上。

　　跑了不知多久，雾气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一片草原，草原中央有座高耸的山峰，山峰顶端萦绕着金色的光芒，想必就是秘境核心。

　　墨念刚要踏入草原，却被一道金光拦住。江晚站在金光中，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别急着往前走。”

　　“江晚师叔？”墨念又惊又喜，“你看到我师姐了吗？她被噬魂兽……”

　　“放心，青禾那丫头机灵得很，死不了。”江晚摆了摆手，“倒是你，真要去核心？那里可是个龙潭虎穴。”

　　“执法堂长老想抢混沌本源，我不能让他得逞。”墨念语气坚定。

　　江晚叹了口气：“你可知混沌本源是什么？那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混沌之气所化，与你的混沌灵根同源。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得到，确实会天下大乱。但你若去了，也可能被它吞噬，彻底消失。”

　　墨念愣住：“什么意思？”

　　“你的混沌灵根能容纳万物灵力，是因为你本身就像个容器。而混沌本源是最纯粹的混沌之力，一旦接触，它会试图同化你，若是你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它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江晚解释，“当年你师父，也就是前听雪阁阁主，就是因为想掌控混沌本源，才……”

　　“我师父是因为这个才失踪的？”墨念震惊。

　　江晚点头：“她当年也参加了秘境试炼，从此再也没出来。我这些年一直在查，才发现她是被混沌本源困住了。”

　　墨念心头百感交集，难怪青禾对混沌本源如此了解，想必也是知道师父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去。我不仅要阻止执法堂长老，还要找到我师父，救她出来。”

　　江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不愧是她的弟子。拿着这个。”她递给墨念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半朵莲花，“这是你师父当年留下的，或许能帮你在混沌本源面前保住心神。”

　　墨念接过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刚要道谢，江晚却已消失在金光中，只留下一句话：“核心处有座石碑，上面刻着控制混沌本源的方法，你自己悟吧。”

　　墨念握紧玉佩，朝着山峰走去。越靠近山峰，金色的光芒越盛，空气中的灵力也越发浓郁。到了山脚下，发现这里竟有座阵法，阵法中央站着执法堂长老，他周围躺着几个弟子的尸体，显然是为了闯阵牺牲的。

　　“墨念？你竟能来到这里？”长老看到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变成了贪婪，“正好，你的混沌灵根是打开阵法的钥匙，乖乖受缚，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墨念祭出灵力，金火交织的光刃直指长老：“休想！”

　　“不知天高地厚！”长老冷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竟已是化神初期的修为，比之前在宗门时强了数倍，显然是用了某种禁术强行提升的。

　　光刃与长老的灵力碰撞，墨念瞬间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依靠身法闪避，寻找阵法的破绽。

　　长老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一边追她，一边结印，试图强行破开阵法。阵法被触动，发出耀眼的金光，无数光刃从四面八方射向长老，长老虽然能抵挡，却也渐渐狼狈。

　　墨念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着阵法的运转。她发现阵法的节点与天上的星辰相对应，而江晚给她的玉佩，此刻竟在微微发烫，上面的半朵莲花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青禾教她的“万灵共生诀”，混沌灵根能借万物灵力为己用，这阵法的灵力，或许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