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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逃脱      ...


  •   那些没了,我就死了,我的□□尚未腐朽,灵魂却永远枯死了。

      “我懂了。”我说。

      他淡淡道:“那你就走吧。”

      “你还能动吗?”

      他并没有回答,努力地抬了抬手,移动范围很有限。

      “哦,那就好。”

      我从身后拔出□□,毫不犹豫的割开我的右手静脉,再割左手,大量的血涌出来,很快,我的手套就完全浸湿了,淋淋漓漓,几乎淌成红色的河。

      “你有病吧。”他惊讶地看我。

      我说,静脉全都割开,我活不过半个钟头,你跟我走,我的血不太管用,但量大出奇迹,我们杀出去。

      他沉默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丧心病狂啊小三爷——”

      “多谢夸奖,严师出高徒。”

      我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一直脱到只剩速干内胆,我把它用刀划成一条一条,重新穿好衣服,很快地拉上冲锋衣的拉锁,再用割开的布条当做绳子,把他捆在背上。

      黑眼镜比我想象的重的多,他的肌肉比例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当我艰难地完成这一切,我已经满头大汗,我们两个几乎被我的血浇透了。

      我摇晃着站起来,咬着牙道:“你他妈的也别感激我,我不是为了你,咱俩的师徒情分还没到那份上。你死了,谁跟我的小哥聊你们封建余孽的屁事,你去跟他聊饥荒,聊起义军,聊变法和革命党,你去吵死他,我是受够了他那副谁也走不进他心里的样子了,再说托孤这事谁不会,这是我对小花的江湖道义。”

      他就笑,轻轻地说哑巴张没看错人。

      我其实读不懂瞎子和小花,如果说我和闷油瓶的关系是踏遍万水千山,归来仍是初恋,他俩却好像夜场一夜情的对象,睡得天昏地暗抵死纠缠,腌透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和烟酒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纠缠和分开都透出一种神经病的劲儿。

      我觉得,小花是一个强逻辑的人,他要把所有人都算透了、掌控在手里,他才有安全感。但瞎子不受控,这货天生就野性难驯,枉担了二老板的名头,带着自己的人,跑滴滴都不听他的。

      那天的山洞仿佛没有尽头,数以万计的虫在聚集、变异,它们暂时不敢上前,如潮水般围拢集结,越来越多,对我们的死亡虎视眈眈。

      我和瞎子是两个血人,踏着腥臭的虫尸,一步步地走。

      以瞎子的说法,他和小哥早已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他们在人间没有落脚点,而死亡只是结束漫长旅途的一次沉睡,别人不必替他们悲伤。

      这句话让我十分酸楚,记得很久以前,闷油瓶也说过,人不止会追求长生,也会追求死亡。

      我说,你这就是一派胡言,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比六岁孩子还幼稚。你跟世界有了连接,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你不在桃源里,你的身上拴着别人的喜怒哀乐。

      我恨得牙痒痒,一路数落他:“你们两个百岁老人,都是属猫科动物的,老练狡猾,阴险奸诈,让人讨厌,你们明明喜欢,你就是要观望,让别人操碎了心,把所有都掏给你们,无条件的爱你们,相信你们,你们才肯放下戒备心,你把所有好处都拿了,还高高在上的笑别人,我贱,小花也是贱。”

      他啧了一声,道:“你们不就好这一口吗?”

      “傻逼。”我偏了偏头,“我们不是好这一口,我们是没办法,是因为你们值得。”

      他就愣住了。

      “徒弟,要是我死了——”

      “闭嘴吧,让我省点力气。”我说,我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大量失血让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后背麻麻痒痒,像被极小的针扎着,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我步履蹒跚,努力做出很淡定的样子:“你死不了,你们就是一群精神病,有我在,全都给我活着,来雨村种地赎罪,一个都不准死。”

      那些虫子绕着我们,跃跃欲试,包围圈越来越小。

      我们已经是困兽之斗,我的血形成了暂时的屏障,它们不急于一时。

      我能听到潮涌般的细响,在我们头顶,身旁,脚边,迫不及待的盘旋,万千细小的脚划过石缝的沙沙声,铺天盖地,

      我打开了我的户外蜂鸣警报器,这玩意能断断续续发声三十分钟,如果闷油瓶和胖子他们已经会合,如果他们找到了刘丧,如果刘丧能听见声音,如果命运能再帮我一次。

      我听到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我问黑眼镜:“是又地震了吗?”

      他不说话,背后无声无息,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我看到凌乱的手电光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靠近——

      光线越来越亮,我看到闷油瓶矫健的身形,胖子惨白的脸。

      巨大的火光在我们身后燃烧,形成一人多高的火墙,是我们的自制火焰枪,胖子不知道加了多少燃气,烧的像美军攻打硫磺岛。

      冲天火光,难以忍耐的高温炙烤一切,浓烈的焦糊味、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数以万计的虫尸在上千度高温中气化,我听到胖子在大声咆哮和咒骂,我看到闷油瓶急切的表情。
      我看到刘丧和小花疯狂地往我们跑来。

      胖子从我身上接过瞎子,闷油瓶来接我,我一个踉跄倒在他身上,我说,我把瞎子带回来了。

      他抓住我的左右手腕,瘦白的手指泡在血污里,他静静地盯着我,手冷得像冰一样。

      我应该是陷入了失血性休克,昏睡了不知多久,一个接一个的做梦,梦里有旧时的故宫,一扇一扇的朱红宫门,九横九纵的鎏金门钉,我看到铺满青砖的广场上,王府少爷打扮的孩子在孤零零地奔跑,天空是敝旧的昏黄色,云移动的很快,像是旧报纸染着的茶渍——

      之后是张家老宅,一个沉默的孩子,穿着民国初年的土布衣服,望着屋檐外青蓝蓝的天空。

      我在梦里说,我认识你们,但他们看不到我,风吹过杨树的叶子,回响着很寂静的哗啦声。

      风车在转,大门敞开,帘幕飘荡,笼屉里的包子尚有余温,却一个人也没有。

      那个世界,除了他们,已经空无一人。

      我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到高空,再被狠狠丢下,像是在飞翔,风很大,天空很蓝,我的下坠速度越来越快,摔得粉身碎骨,复又被不知名的怪力捉回高空,开始坠落。

      那种感觉非常真实,我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乳白的雾气疾速扑着我的脸,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味道。

      妄想,这是安眠类药品的戒断反应。

      该醒了,吴邪,我对自己说,距离上一次吃药已经很久了。

      人生还没有结束,你还不能解脱。

      再次苏醒时,我发现自己缩在一个用防水布、衣物和保温毯裹成的窝里,身上盖着很厚的毯子,旁边生着一小团篝火,周围很黑,是篝火无法照到边的黑暗。我应该是处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黑眼镜不知道在哪里。

      隐约看到有人在来来去去的走动,不时低声交谈,我想问瞎子怎么样了,我们在什么地方,但是身体太虚弱,完全无法动弹,我的两片嘴唇像被胶水粘在一起,试了几次都张不开。

      接着,我的感觉渐渐复苏,意识也清醒了。
      大量失血的乏力和困倦,我的视力暂时变得很弱,眼前蒙着深深浅浅的黑色雾霾,我很冷,非常非常口渴。

      胖子端着一只不锈钢杯子走过来,盯着我看,险些跳起来:“醒了醒了!”

      “有水吗。”

      我试着抬手,发现我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口非常痛。

      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把我的手塞回毯子里:“不能喝,你口渴是因为失血太多了,这时候喝水会□□紊乱,你就要重开了。”

      “不过你可以体验一下胖爷的专属服务,看在咱们铁磁的份上,不另外收费。”他用棉签沾着水擦我干燥的嘴唇,很冰,很舒服。

      我问他:“瞎子怎么样了?”

      “你放心躺着,瞎子没事,捡回来一条命,大花的装备包里有各种各样的解毒药品,很难想象老齐同志出门在外有多不靠谱——”

      “……他人呢?”

      我累得没力气跟他打嘴炮,胖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灯光,一顶黄色的帐篷,“还没醒,大花在守着他。”

      胖子絮絮叨叨的给我讲了刚才的情况,原来地震一来,他和刘丧都惊醒了,发现我们全都不在,装备扔在原地,还以为被偷家了,急忙朝地裂的方向探查,这时最强的一波已经过去,几次余震也都不算严重,他们栓好绳索,缓缓下到地裂深处,找到了我见到的那条有壁画和石刻的甬道,又走了一会,见到了闷油瓶和小花。

      这时,我和黑眼镜已经触发到机关,凭空消失在了另一个空间。

      我们四个人落地的位置很分散,通道又非常的逼仄黑暗,以闷油瓶和小花的视角看来,只见很远处白光一闪,我们就不见了,通道里到处是崩塌滚落的碎石块,他们在我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反复搜索,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那道暗门,但就像瞎子判断的,暗门是一种利用岩石和流水制作的的机关,它只能开启一次,之后里面的机括就彻底的损毁塌陷了。

      我听完很惊讶,但是一想也差不多明白了,这应该是类似修筑陵墓的工匠给自己留的生门,也就是说,我们见到的有壁画的甬道,确实是山体内部工事的一部分。

      胖子提议把暗门暴力炸开,闷油瓶否定了,他说这种暗门借助山势所建,嵌入山体很深,一旦破坏了受力结构,很可能整段坍塌。

      他们又试图在旁边开凿另一个破口,如果说两道甬道之间有门连接,中间的石墙应该很薄,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挖掘,里面都是坚硬的岩石,想要挖通,就像在花岗岩山体上硬生生掏一座三室一厅一样困难。

      这怎么可能?

      理论上来说,能够翻转的石门,无论如何厚度都有限,它的正反两面能毫无破绽的与岩壁融为一体,那么岩壁的厚度也不会超过门本身。

      想着想着,我发现我先入为主了,小花闷油瓶他们所在的甬道,和我跟黑瞎子所在的甬道都很长,前后望不到头,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两条甬道是平行的,这其实不对,它们应该是两条弯曲方向相反的圆弧,像是一个平滑的“X”,暗门的位置就是拐点的位置,也就是说,两条通道除了交叉连接的一小点儿,其余部分则各自通向厚厚的山体深处。

      这道生门从未被启用,可能是“蚁人”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也可能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出路,不知道他们要是发现生门后是恶鬼般恐怖的毒虫,又是怎样的表情。

      “刘丧这厮说他能听到一点你们的声音,建议继续跟着声音走,走着走着彻底听不到了,我心说坏了,你们不会像当年困在密洛陀洞了吧,又往前走了一段,听到地底有动静,这次谁劝我都不管了,跟小哥一商量,直接炸它丫的,塌了那就是我们的命,炸出一个大洞,你猜怎么着,你们就在我们下面。”

      我不禁默然,我们的那条甬道,在搞死我们半条命之后,居然又拐回了胖子他们那条甬道的下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们那条甬道,还有壁画……”

      盘桓在我脑海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努力想爬起来,脑供血不足,直接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胖子道,别急,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线索,这里比想的复杂很多,你好好养伤,等你好点了,带你去看。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闷油瓶和刘丧回来了,闷油瓶手里拎着两尾鲜鱼,那鱼通体洁白,肥头细尾,没有鳞片,看起来质地又软又滑,胖子哎呦了一声,一下子奔过去了,我这时才注意到营地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饭香。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欲言又止,接着被胖子捉住收拾那两条鱼。

      刘丧走到我旁边:“你醒了。”

      我虚弱地回答:“让你失望了。”

      “那倒不至于。”他有点嫌恶的看了看我,“那些尸蟞,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一点防身的措施都没准备么?”

      我说做什么防身措施,避孕套吗,老子没进化出那功能,暂时不需要那玩意。

      他一副不跟蠢才计较的表情,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玻璃瓶,递给我:“防虫。”

      我记得那东西,是他最近一直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我和胖子怀疑是观音土,背地里笑话他不知道加入了什么迷信组织。

      “这到底什么东西?”

      我晃了晃瓶子里的暗红色粉末,拧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刘丧道:“在雷城我收藏的,小三爷你的命格这么倒霉,应该做好准备。”

      在雷城我们被毒气烧坏了皮肤,闷油瓶几乎放干了全身的血才把我们救了回来,我记得那时我浑身敷着他的血,等干的差不多,黑眼镜又刮下来给刘丧敷上。

      我靠,这他妈是当时的血泥!说不定还混着这小子的脱落角质,我差点破口大骂,心说你丫恶不恶心,这是继胖子用卫生巾收集小哥的血之后第二个神经病,我造了什么孽,这群孙子一个个换着花样来气我。

      “拿走拿走。”我扔回给他,“十几年前胖爷就试过了,不新鲜的不好使,再说我有活的。”

      他冷笑:“是么?也不是一直都有。”

      闷油瓶回头看我们,微微皱着眉头,刘丧就不敢说话了,兀自走到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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