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余印

4、第四章

　　“一定要这么绝情吗？”宋柯把他盖在脸上的书拿开
　　褚梦不理他了，像是烦透了，他拍开他的手，翻过身去，背对着他闭目养息
　　唉，这人
　　宋柯无奈，只好问了问护士他的基本情况，就去看别的病人了
　　这块硬骨头，他迟早要啃下来的
　　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远，褚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是单眼皮，睫毛很长，低低地垂着，泪痣若隐若现，眼尾微微泛红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流了几滴泪水，啧，好恶心，一个大男人，湿漉漉的好黏糊
　　他抿了抿嘴，看向宋柯走的方向，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明明知道是错的，还是要去尝试，去赌，去反抗这个现实，即使遍体鳞伤，但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提及探视，他与父母因为早些年的事情，关系一直不怎么样，无非就是他给他们打抚养费，父母收，偶尔打个电话，也是相顾无言，僵僵地挂断，没有什么交流与感情可言
　　只是他现在这处境，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监护权归谁所有，真的不好说，他还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或许，主动一点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
　　他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病房的门就被人狠狠踹开了
　　是秦宿，那个小姑娘
　　“放开我，他妈的放开我听到没有？！呜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她被两个护士架着，强行拖上了床，而后就是熟悉的约束带绑住手脚四肢
　　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咋咋呼呼的，乐呵乐呵地说要去探视，现在又是爆粗口又是骂人的，这什么情况？
　　“静脉注射，□□，对，现在就要，赶快”
　　随后的，是宋柯跟护士交流的声音，他皱着眉：“第一次探视就这样，出院还得了？这样的必须先开一针镇定！”
　　“滚你妈的宋柯，我他妈不打针不打针不打针！啊啊啊啊啊啊！”
　　秦宿明显乱得不轻，又骂又叫唤，旁边的褚梦只是扫了一眼就非礼勿视了，因为这小姑娘他妈的在挣扎着脱衣服！
　　震惊他妈给震惊开门，震惊到家了，震惊到姥姥家了，震惊到祖宗家了
　　有些精神病患者会做一些奇怪的行为，这很正常，秦宿发病会脱衣服骂人爆粗口，这也他妈好正常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震撼，宋柯轻笑一声：“怎么？这就害怕了？”
　　“……”
　　“别怕昂，你宋哥哥在这里呢，天塌不下来”
　　“……” 快来人呀这里有人伪装医生快把他抓到精神病院
　　褚梦被他这两句话油得不轻
　　“不过似乎是探视出了问题，她爸妈又在逼她嫁人了，唉，我就说建议家里人也来治治吧，刚十几岁的小姑娘，嫁什么人呀？！”
　　“褚先生，我跟你聊了这么久，倒是给点反应嘛”
　　宋柯看着他说道

　　“有多远，滚多远”他启唇道，“秦宿发病骂你，我发病打你”
　　宋柯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副画
　　“如果你会打人，我可就给你上黑条了，你已经是红条“大队长”了，不介意再加一条吧？”
　　（北京回缘医院有一项制度，戴有红条的病人有自伤、自杀行为，黑条则是伤害他人，黄牌则是易跌倒，蓝牌是易噎食……这不是歧视，是提醒护士们要重点关注谁谁，来确保病人们的安全）
　　褚梦又不说话了，他又闭上了眼睛
　　“行了，不逗你了”宋柯难得正经了起来，他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待会儿刘主任要找你谈话”

　　他还是发现他哭了

　　……
　　会议室内，坐着一众医生护士，有小护士周晴，资历深的孙涵，快退休的刘鑫达主任，荼姚丽护士长，以及他的主治医生宋柯，还有一位新来的实习生张晓雨
　　“所以……您的意思是，把宋柯医生换掉是吗？”
　　刘主任率先打破沉默
　　“对的，我很反感这位……先生所作所为，我觉得这样对我病情恢复不利，我申请换一个医生为我治疗，可以吗？”

　　对面的宋柯挑了挑眉头，看着他淡淡开口：“既然褚先生如此反感我，到了影响病情的程度，那么我也好奇，到底褚先生，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褚梦承认他有一刻懵了，他总不能说你长得和梦里跟我上床的对象一模一样吧，这多少带点他自己喜欢眼前这个狐狸精从而导致做了春梦的嫌疑

　　不过幸好，他的筹码足够
　　“刘主任大可问一问宋医生，强迫病人洗澡，扒病人衣服，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闻言，在场的众人愣了一下，随后都司空见惯地笑了笑，
　　见他不明所以，周晴道：“恢复病人正常的生活能力，是治疗的重要一环，洗澡当然也是的啊，褚先生不要见怪，习惯就好了”
　　孙涵道：“小梦……褚先生，褚先生呀，从前就特别讨厌被别人看身体，所以特别讨厌在这里洗澡，因为咱们这里是公共澡堂，还要被护士护工们看着，所以有些……额……羞耻吧”
　　“……”
　　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最后还是把这些个问题堆到了自己身上，褚梦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好好好，我可以不换医生，不过洗澡的事情，我希望，我，的，宋，医，生，好好给我想个办法解决，越快越好，怎么样？不算为难吧？”

　　宋柯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嘛……”他顿了顿，“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以后洗澡我亲自抽空看着你，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样？褚先生？”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这的确是一个可行之策，有点搞特殊，不过看过他病历的人，都知道似乎只能这样，指定一个人去看着他，不然难以保证他的安全

　　反正都是男的，身体也被看光了，在梦里还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宋柯就宋柯吧，毕竟他自己又没掉块儿肉

　　“好，我同意，宋医生，我们来日方长”
　　他起身，主动伸出了手臂，宋柯紧握着他的手，“放心好了，不会让褚先生失望的”
　　他探过头来，在他耳边低语道：“所以小梦同学，就不要再偷偷摸摸地哭了，让人看见怪心疼的”
　　褚梦只觉得自己似乎上了条贼船，下不去的那种

　　正紧盯着，刘鑫达起身分开了二人
　　“哎呀注意点距离，小姑娘们都还在呢！”
　　褚梦听到这句话，直接两眼一黑，真真正正地晕了过去，倒在了宋柯怀里
　　在场的诸位都被吓得不轻，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后来还是宋柯一把抱起褚梦，去做了检查和简单的处理
　　等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挂着点滴，有些是透明的葡萄糖，有些是深红的…血浆？
　　等等，这是在给他输血吗？

　　“你醒了呀？”
　　旁边秦宿的声音响起
　　“哥哥，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吓死我了，一下午都没醒，动都不带动的，面无血色啊”秦宿还被绑着约束带，她使劲挣扎着，想坐起来，然后失败了，只好改用嘴的
　　“哎哎，护士姐姐，他醒了，褚梦哥哥醒了！”
　　“嗯，来了来了”一旁巡房的护士何佳佳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
　　“褚先生呀，一定记得好好吃饭多吃水果蔬菜呀蛋奶肉呀之类的，您看看这指标，严重贫血低血糖会死人的知道吗……”
　　他迷迷糊糊听着护士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听到“宋柯”两个字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宋柯？对了，宋柯哪里去了？”他紧攥着衣服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宋柯？宋大夫呀，他五点就早早下班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