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77、新年祝福

　　接下来几分钟的事情，似乎证实了宋明诚的猜想，他看见唐舒砚全程紧紧抱住唐舒羽，她们姐妹自成一个世界，连自己的母亲也隔绝在外。

　　宋明诚紧握双手，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发抖，他无心观看接下来的表演，可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无力，只好坐在小板凳上调整心情。

　　等到听见陈元媛的声音，宋明诚才看向舞台，他懊悔自己坐着发愣太久，其实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能阻止她上台。

　　十几秒后，他听到唐舒砚愉快的笑声，也听见了那句“我永远喜欢小酸橙”，他不禁在心底反问：“俏俏，这句话你究竟有几分真心？不喜欢，永远喜欢，到底哪句才是真心话？”

　　随后，宋明诚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他竟然还是忍不住为“我永远喜欢小酸橙”这句话开心，舞台上的她那么开心、那么富有感染力，于是它轻轻松松打败了“不喜欢”三个字。

　　宋明诚想见唐舒砚，一刻钟也等不了，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起身离开座位，转到离场出口处等待。

　　唐舒砚离场后，抱着糖果花，傻呵呵地从舞台后面下去，看到妹妹已经从入场室下来。她急速滑到妹妹身边说：“为什么站在这儿？峡谷一样的风口，冷得要命。”

　　“我还以为你被花儿迷了眼，看不到我在这里呢。”唐舒羽阴阳怪气地说。

　　“快走！赶紧去穿外套，真的好冷。”唐舒砚左手抱着糖果花，右手牵住妹妹的手腕。

　　“谁送的？给我看看。”唐舒羽伸手过来抢花。

　　唐舒砚自从接到鲜花之后，一直心潮澎湃，还没来得及细看，见妹妹上手来抢，她怕宋明诚写了甜言蜜语，连忙把花束藏到身后。

　　“切！不看我也知道，除了那个傻子，还会有谁呢，他从小被你哄骗到大，早已是温水里的青蛙。”唐舒砚不以为然地说。

　　唐舒砚板起脸说：“果果，别这样说他，你可以说我虚伪，但是别说他傻，他一点也不傻，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唐舒砚放开了妹妹的手，她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搜寻信笺，很快她看到一张心形信笺，顿时欣喜万分，正要把它藏起来。
　　不料妹妹飞快地把信笺夺了过去，然后往左边的看台上跑。

　　唐舒砚穿着轮滑鞋上台阶，如何比得上妹妹光脚呢？她刚上一半的台阶，就听到妹妹哈哈大笑。

　　见妹妹如此肆无忌惮地笑话宋明诚，唐舒砚心中不禁怒火横生，她瞪着妹妹大声说道：“唐舒羽，你究竟懂不懂尊重别人？犯得着这样笑话他的一片真心吗？”

　　“噢……是啊，他的一片真心，不对，一片痴心，我怎么敢笑话他呢？”唐舒羽捂着肚皮，笑得直不起身。

　　唐舒砚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不再与妹妹打“嘴皮仗”，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台阶上，快速扔掉轮滑鞋，急奔向妹妹，猛地把妹妹压在看台上，一下就把信笺夺了回来。

　　唐舒羽哼哼唧唧地揉了揉腰，低声抱怨道：“我又不是不还你，用得着像猛虎扑食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唐舒砚连着念了几遍，直到后来她也笑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笑中带泪。

　　“你怎么了？该不会伤到要哭了吧？”唐舒羽轻轻推了推发愣的姐姐。

　　唐舒砚轻轻避开妹妹的手，转身抹去眼泪，强颜欢笑道：“没有，我高兴着呢。我们约定上同一所大学，他已经保送P大，难道我不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我从来不知道，你现在除了虚伪，还添了虚荣的毛病。你分明不愿在我面前承认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也许他已经看清你的真面目，不甘心再被你哄骗了呢。”唐舒羽幸灾乐祸地说。

　　唐舒砚转身看着妹妹，她想起宋明诚对妹妹的评价，现在的妹妹很像一个美丽的魔鬼，至少对她来说，妹妹像一个真正的魔鬼，因为妹妹似乎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小酸橙？小酸橙……你刚才不会在舞台上向他表白吧，那也太可笑了。”唐舒羽笑得蹲了下去。

　　唐舒砚郑重地回答：“是，我刚才在近万人面前向他表白。你说我虚荣也好，说我虚伪也罢，甚至可以说我愚蠢。即便他没有回报同样热烈的感情，今晚不是我第一次主动表白，也不是我最后一次主动表白。”
　　她说完之后，把信笺放入裤子口袋里，一手捧着糖果花，一手提起轮滑鞋，往轮滑社候场区走去。

　　唐舒砚心如火烧，尽管她在舞台上落落大方，她在妹妹面前说得斩钉截铁，可她实际没有多少自信。
　　尤其是面对宋明诚，唐舒砚一直没有自信，她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够优秀，正如李主任及所有人认为的那样，她也自认配不上他。

　　唐舒砚所有的指望都来自于宋明诚，他赞美她，他肯定她，他给予热烈的回应，她才敢期待他们的未来。
　　可她把一切搞砸了，从那封冷冰冰的信开始，事情往无可挽回的地方滑去，她经营感情的能力实在差劲，相比恋爱而言，篮球、轮滑、跳舞和考试都要简单得多。

　　唐舒砚默不作声地换鞋、穿外套，过了一会儿，她勉强挤出笑容说：“娜娜，今晚你辛苦了，你快到前面去看演出，我来收拾东西。”

　　杨娜抱着唐舒砚的胳膊，轻声问：“俏俏，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着凉了，还是担心成绩？”

　　唐舒砚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觉得很好，你到外面打听一下，今晚我可是大出风头，说不定我是二中的风云人物了。”

　　杨娜轻轻拍了唐舒砚一下，笑着说：“你早就是二中的风云人物，有几个女生比你成绩好、比你漂亮……二中没有人比你漂亮。”

　　唐舒砚拿起妹妹的黑色羽绒服，强硬地帮妹妹穿上，她微笑着说：“这里有两个女生比我漂亮，至少你们都比我娇小可爱。我真的很好，你们赶快到前面去看演出，已经错过三分之一了。”

　　杨娜终于被唐舒砚劝走了。

　　唐舒砚把未开封的面包、蛋糕、矿泉水和糖果花一起收进纸箱，把矿泉水瓶和包装袋装进塑料袋，拿扫帚簸箕把地面打扫干净，最后把训练器材推到原位。

　　当唐舒砚收拾场区时，唐舒羽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

　　唐舒砚收拾妥当后，她用手指勾着塑料袋，双手抱起纸箱，往左边走去。

　　“你要去哪？”唐舒羽问。

　　唐舒砚回头对妹妹说：“我们先去还假发套，再去丢垃圾，然后把面包和水送到30班观演区，最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你这么装，不累吗？”唐舒羽皱着眉头问。

　　唐舒砚苦笑：“难道我要大哭大闹才是不装吗？”

　　“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明明难过得要死却要假装若无其事，你不累吗？”唐舒羽解释了一番，又问。

　　唐舒砚平静地回答：“从小到大，母亲的急脾气给我们带来多少痛苦，难道你忘了？我习惯不把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你要是认定这种习惯是虚伪，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说我是讨好型人格，我说不定会认下。”

　　唐舒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恨她吗？”

　　唐舒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怕说出心里话会让妹妹难过。
　　她心底的答案是：“一点儿也不恨，相反我很爱她。也许在某些时候，我也会怨她，但这不妨碍我爱她。”

　　“圣母玛丽苏再世！你怎么可能恨她呢。”唐舒羽气呼呼地说。

　　唐舒砚微笑着说：“承蒙夸奖！我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的胳膊有些累，你应当不介意我先走吧。”
　　她竭力装出一副轻松的姿态，以免激化妹妹的坏情绪。

　　唐舒砚没等妹妹回答，转身向前走了。

　　等到了《我们都是二中人》节目候场区，唐舒砚放下纸箱与表演者们闲谈了几句，唐舒羽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在默默地整理假发套。

　　《我们都是二中人》“奶奶”的扮演者说：“唐舒羽，不用梳了，已经很整齐了。”

　　唐舒羽头也没抬，继续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梳着，“老师们即便头发花白，她们也会梳得非常整齐服帖，她们是优雅到老的典范，你们要演出细节。”

　　眼看着妹妹又要“打击”别人，不对，应该是好意传授表演经验，只是妹妹说话的语气非常冷漠，如果对方不接受，妹妹的一片好心就变成了炫耀和说教。

　　唐舒砚赶紧圆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匆匆忙忙地催着妹妹走前面。

　　唐舒羽像T台模特一样，保持高冷优雅的气质走在前面，唐舒砚则不时停下脚步，与遇到的人笑谈打招呼。

　　“刚才你何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又没说错什么。”两人走出左边器材室后，唐舒羽不以为然地说。

　　“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他们一直等着上台，我们说多了表演的事情会让他们紧张。”唐舒砚说。

　　唐舒羽问：“你总是这也怕，那也怕，不累吗？随便说句话也要东想西想。”

　　“不累，习惯成自然。”

　　唐舒羽不解地问：“你怎么好像认识所有人？”

　　“本身我记性还可以，平时与其他人接触时，我会用心记住他们的名字、相貌等基本特征，当然只是这样还不行，当初我拿到节目单后，特意花时间了解过所有的表演者。”

　　唐舒砚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解释：“人性的弱点之一，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很重要，刚接触时，我认识并记住他们会让他们感觉自己受到尊重，而且这种受人尊重的感受会随着我的地位而变化，我的地位越高，他们越开心。现在我们是学生，我们的地位由学习成绩决定，而我还算不错。”

　　“你时刻想着取悦别人，简直已到达不可救药的地步。”唐舒羽摇摇头说。

　　“也没有吧，在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即便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微笑着打个招呼，说一句‘新年快乐’，你好我好大家好，彼此开心的事情，为何不做呢？”
　　唐舒羽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姐姐的话。

　　唐舒砚转头望着妹妹，郑重地说：“果果，不要把我想得太奇怪，即便你讨厌我待人接物的方式，但请你一定要记得，至少我对你毫无虚假。我们是亲姐妹，一辈子的姐妹，无论你怎么对我，我永远祝你幸福。”
　　唐舒羽把脸转向一边，避开姐姐的目光，低声咕哝着：“老套，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