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71、背叛

　　唐舒砚每天都会受到许多的网络好友申请，她一概冷处理，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全部攒到周末时抽出时间处理，若是申请人没有真实信息则直接拒绝，若是申请人写上班级和姓名她就选择通过，然后将他们一一备注清楚，调整到“二中校友”分组。

　　唐舒砚的扣扣号非常干净，她既不玩空间，也不写说说，只把它当作聊天工具。

　　男生们发来的信息她只粗略扫一眼，大多数人没有正经话可讲，尬聊几句见她没有回应，也就不了了之。也有几个比较执着，定时发一些“玫瑰”、“晚安”之类的表情，甚至还有人发了“亲亲”表情，“玫瑰”、“晚安”尚能忍受，“亲亲”可就无法忍受了，她直接拉黑了事。

　　男生们的大胆热情并未吓到唐舒砚，大部分时候她对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也许对他们来说，完美的表演固然养眼，可一个寄托情感的完美想象更加难得。

　　唐舒砚忘记在哪本书上看过，十六七岁的男生很简单，对女生只有一个标准——漂亮。所有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然而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最直接。

　　林墨是唯一一个以节目训练为借口，光明正大地“纠缠”唐舒砚的人。也许因为他是艺术特长生，空闲时间太多，话多又密。

　　如果忽略林墨偶尔会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其实与他交往，唐舒砚并不觉得难受，他虽然话多，然而音色悦耳、幽默风趣，他饱览群书，讲话时常会引经据典，却丝毫没有掉书袋的嫌疑，他引用得当、自然贴切，不时引得她发笑。

　　有一天，在轮滑社活动室排练休息的间隙，林墨讲了一个神话改编的笑话，其他人没能get到笑点，只有唐舒砚开怀大笑。

　　林墨痴痴地看着唐舒砚笑，脱口叫道：“真是阿芙洛狄忒再世啊！”

　　众人虽不知“阿芙洛狄忒”是“维纳斯”的别名，可看林墨的表情和神态，早已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唐舒砚满面绯红，她又羞又气，懊悔自己不该忘形失态，以致招来林墨不检点的言语。她别过脸去，免得让人看见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而引发其他误会。

　　不料，唐舒砚突然看到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只见宋明诚一只脚已跨入活动室，另一只脚还钉在活动室之外，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和林墨。

　　唐舒砚惶惶然犹如被人捉奸，她的脸涨得愈发通红，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懊悔和羞愧一起压上心头，甚至连记忆里扣扣上的“玫瑰”和“晚安”表情也变了样，全部演化成嘲讽她的鬼脸。

　　“社长……”
　　“学长……”

　　面对众人热情的招呼声，宋明诚披上往常在康盛园小区碰到大人们时虚假的微笑，一一回应着大家。

　　宋明诚与大家闲聊了几句，嘱咐大家努力练习，然后离开了。

　　在这漫长的几分钟里，宋明诚没有再看唐舒砚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他是特意来同轮滑社社员们叙叙旧情，而唐舒砚是外人。

　　唐舒砚像一只呆鹅，定定地站在原处，她一直在偷看宋明诚，可她完全听不进去他究竟说了些什么，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眼前，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完了，全完了！”
　　唐舒砚想追上去解释两句，可她缺乏勇气，她害怕宋明诚刚才的眼神，那么冰冷、那么遥远，他分明已经对她失望至极。

　　宋明诚的心里更加不好受，他离开活动室后，来到学校小湖边的长椅上，一遍遍回忆唐舒砚对林墨绽放的笑容。

　　预演那天的视频被发送到学校论坛，好事者们还搞了一场投票选前五，他们把唐舒砚推到风口浪尖，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男生们因唐舒砚无与伦比的美貌、身姿而“推崇”，女生们因她各种失误而嘲笑，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宋明诚都不喜欢，他甚至隐约后悔怂恿促成这次表演。

　　宋明诚在轮滑社有一个知心小弟，每天覃仕林都会把唐舒砚的训练的视频转发给他，并向他汇报哪个社员“心怀不轨”，只要哪个男生与唐舒砚太过亲近，覃仕林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原本宋明诚对自己很有信心，对唐舒砚也很信任。
　　然而看着论坛里她的得票越来越高，甚至还听人吹嘘加到了她的扣扣，每天与她互道晚安。
　　此外，覃仕林还添油加醋地说林墨与她亲密无间、相谈甚欢。

　　随着两人之间联系的消散，宋明诚的信心一点点地瓦解，他今天再也忍耐不住，急切又紧张地来到活动室，不料竟然亲眼目睹让他心碎的一幕。

　　“她多久没有对我那样笑？她为什么……”

　　宋明诚不愿说唐舒砚轻浮放浪，更不愿认为她移情别恋，可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笑，只有她和林墨笑得那么开心，仿佛他俩有着隐秘而柔情的快乐，还有她当时不假思索地答应合演，心甘情愿地当林墨的伴舞，是否有其他原因呢？

　　父亲漫不经心的调侃，李主任苦口婆心的规劝，所有一切都抵不过唐舒砚对别人的嫣然一笑。

　　那些试图拉宋明诚回“正轨”的言语只会让他对爱情更坚定，然而唐舒砚的嫣然一笑让他产生强烈的背叛感，进而想要放弃追逐爱情。

　　宋明诚并非一个惧怕困难的人，可是在这场脆弱的爱情里，在一个没有良好的恋爱环境里，他们又即将两地分离，如果唐舒砚的意志如此不坚定，那么无论他如何努力，终究只会落得一场空。

　　宋明诚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爱情中的痛苦大过甜蜜，在今年夏天以前，他尚未体味到爱情的滋味，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如今他失去了爱情，日子仍要继续。

　　只要想到唐舒砚那些轻浮放浪的言行举止，宋明诚不再觉得遗憾，放弃这样一个女生并非难事。
　　可想到他的初恋献给了这样的一个女生，最让他难受的是直到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依然爱着她，愤怒、难过、羞耻、卑微……
　　种种情绪一涌而出，让宋明诚一度觉得父亲的想法也许是对的，只不过要换个主语，世上并非只有男人滥情，女人也一样滥情。

　　也许有些男生被背叛后会选择游戏人间，可宋明诚并不喜欢父亲过的那种生活，他不知道未来的爱情之路该何去何从，但他确信他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放纵自己。

　　宋明诚在湖边一直待到暮色沉沉，然后默默地回到了宿舍，他把所有与爱情相关的书籍打包封存，周末的时候送到了市图书馆。

　　宋明诚每天依旧能收到覃仕林发来的视频，他费很大的劲让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一次次看着无声视频，看着唐舒砚瘦弱而倔强的身影，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怜爱之情。

　　宋明诚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儿，一个不停地为唐舒砚辩护，声称他早就知道她的性格大大咧咧，与大部分男生都相处融洽，若是称之为“轻浮放浪”实在太过严苛；另一个则严肃地宣判，忠诚是爱情的底线，如果不能与他人保持界限，何谈爱情？

　　时间在宋明诚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中飞逝，转瞬间到了旧年最后一天。
　　每年这一天，二中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新春喜庆的气氛。活动丰富多彩，书画展、摄影展、祝福墙、现场写春联，露天电影、社戏，寻宝游戏、创意灯会、棋社大战、美妙星空……重头戏自然是艺术节总晚会。

　　宋明诚在二中已经亲历过五次新年晚会，今年是他最后一次以二中学子参与艺术节。
　　每年的节目大同小异，他在初二那年上台表演过，早已不觉得新鲜，但今天他忍不住为唐舒砚担心，
　　他看过她每一个视频，记得她每一个动作，清楚知道只要她正常发挥，今夜的她一定会大放异彩，也会吸引更多的男生。
　　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为她担心，担心她是否紧张，担心她的装备是否齐全，担心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自从宋明诚离开活动室之后，唐舒砚再也没有见过他，以前他们总会在校园里某个地方偶遇，现在她恍惚以为他已经毕业离开二中。

　　那天，唐舒砚把所有给她发过“玫瑰”和“晚安”表情的男生全部拉黑，并且义正严辞地给林墨发了一封长信，警告他以后不要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否则她宁愿弃演。

　　然而这些全是徒劳，唐舒砚心中的懊悔未减半分，她反而因为那个长长的黑名单愈发羞愧。

　　唐舒砚几次打开电脑想给宋明诚发信息，可她想了又想，最后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没有资格求得原谅。
　　换做是她，若是宋明诚一面写信给她说要保持距离，同时又与其他女生合演节目、相谈甚欢，她可能原谅他吗？
　　不，绝不能！她绝不会原谅，甚至还会为他的厚颜无耻感到难过痛心。

　　于是唐舒砚一个字也没有写，说得好听点是顺其自然，说得难听点就是她选择了逃避，她害怕他的谴责，更害怕他的漠视。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舒砚努力不去想宋明诚，她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即便走在路上，她也戴着耳机听英语课文，一幅全身投入学习的模样。

　　可是，宋明诚的模样时不时浮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又要费劲千辛万苦才能集中注意力。

　　也许人只有等到失去了才会明白曾经拥有的感情那么脆弱、那么珍贵，浮现在唐舒砚脑海里的宋明诚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帅气迷人，她无比怀念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坚毅俊秀的脸庞、深邃迷人的眼睛、红润微扬的嘴唇、温暖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