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67、退出

　　李主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下端起茶杯问：“你想怎么做？”

　　宋明诚缓缓地说：“我即刻退出轮滑社，让章至臻当新社长，唐舒砚当副社长。她需要参与集体活动，免得整天闷在教室里，同时她也能辅助章至臻，因为章至臻关注技术多过杂务。”

　　“你一个人能做主？”李主任笑问。

　　“其他地方也许不能，轮滑社应该没问题，只要您同意，我一定可以办到。”

　　“轮滑社可是男生基地，你不怕她和其他人走得太近？”

　　“不怕！您不要把她想成冷漠无情的女人，更不要把她当成随随便便的女生。”宋明诚生气地说。
　　当然如果有其他选择，他也不想俏俏去轮滑社，可舞蹈社女生多、是非多，篮球社更不合适，只好退而求其次，轮滑社成了唯一选择。

　　李主任微笑着说：“我彻底帮你一次，你不用去轮滑社了，我替你跑一趟。”

　　宋明诚立刻戒备地反问：“您还要做什么？”

　　李主任说：“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既然你想自己承担，那么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处罚，挑拣匿名举报信中一些微不足道的内容，将你赶出轮滑社，同时也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警戒。至于后续的社长、副社长人选，自然按照社团管理规定重新选拔，唐舒砚能否当选就看她的本事了。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别逞英雄，至少目前你护不了她，你参与得越多越会害了她。”

　　“李主任，非得要如此强硬吗？您怎么处罚我没有关系，但能不能对她好一点，她刚来轮滑社不久，还没有充分展示她的才能，同其他人竞争胜算太低。”

　　“如果她能力有限，你勉强把她扶上去也没有任何好处，人还是得靠自己的实力。”

　　宋明诚不以为然地说：“实力固然重要，但以我从小到大的观察，展示的平台和机会更重要，大部分位置换一个人同样可以做好甚至做得更好。现实像滚雪球一样，少部分人占据先机，然后接二连三地得到更好的平台和机会，大部分人错失先机，那么一步落下步步落下，即便才华横溢也无人知晓。”

　　李主任笑着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是愤世嫉俗啊，可我看你是这种隐形规则的获益者啊。”

　　“嗯，我既虚荣又可耻，一边享受规则的好处，一边替他们打抱不平，以此消减心里的愧疚，然而等到新的机会来临时，我依然不会因愧疚而推辞。”

　　李主任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为了替她争取一次机会，用得着这么贬低自己吗？”

　　宋明诚手指揉着太阳穴，缓缓地说：“很难说清楚，我学不了她的淡然自若，更无法忍受别人轻视她，然而她把虚名、利益看得很淡，她只在乎感情本身，亲情、友情如此，爱情更是如此。我不相信她会主动给我写一封……那样的信，也许我的前程比开除她的警告更有效，就像您用她威胁我一样。因此，我不是为她争取一次机会，而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为她做点什么来减轻心里的负担。当然，如果您能够‘法外开恩’，保全我在轮滑社的颜面，我会更感激您。”

　　李主任起身重重拍了一下宋明诚的肩膀，大笑两声，调侃说：“好，好，好！臭小子，我差点真以为你是个没出息的痴儿，幸好终究不改争强好胜的本色，男子汉大丈夫，岂可为了一个女人罔顾前程。”

　　宋明诚被拍得愣了一下，可他并不满意李主任模糊不清的回答，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李主任笑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今天打算不走了？”

　　宋明诚微笑着回答：“我会尽力设法说服您。”

　　“行，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反正你闲着无事，你从轮滑社退出，以后负责给几位高三体育特长生补习，争取半年内让他们的文化课提高一百分以上。”

　　“没问题，我定当竭尽全力，至于他们的成绩提高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宋明诚欣然接受新任务，也许俏俏说得对，他真的适合当老师。

　　宋明诚回去以后，立即打电话与章至臻对接，他本想亲自去高一30班看看，他想看看此时的俏俏，然而他不敢挑战李主任的权威，他强忍住感情冲动，简短地交待章至臻，随后两人在轮滑社群里宣布了新的人事，并说下周会有正式的文件通知。

　　“俏俏，你当轮滑社副社长了！”杨娜摇着唐舒砚的肩膀说。

　　“什么？”唐舒砚以为自己幻听了。

　　“宋学长退出轮滑社，章至臻当选社长，你则是副社长。”杨娜把手机递了过来，指给唐舒砚看。

　　“宋……学长退出？他为什么要退出？”唐舒砚把杨娜的手机抢了过去，往上翻群聊天记录，群友们接二连三地发信息表达不舍之情，唐舒砚划拉半天才找到宋明诚今天发送的第一条信息。
　　“我接受了一项光荣的任务，给几位同学补习功课，请你莫怪我，我要离开轮滑社了。”

　　“请你莫怪我”五个字让唐舒砚揪心似的疼，她在写那封信时整个人是麻木的，然而她记住了每个字句。尽管她已经尽量修改了措辞，然而那一字字一句句像刀子般残忍地刺向看信人，她无法想象宋明诚看到那封信时的心情。

　　章至臻走过来找唐舒砚、陆青阳，他正要说话，上课铃声响起，他急急忙忙地说：“放学后先别走，我们讨论一下表演的事情。”

　　第四节课，唐舒砚感觉头脑要爆炸了，她完全听不进老师的话，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宋明诚。
　　一会儿恨不得咬他几口，谁要他这样牺牲自己？一会儿体谅他，也许他们都是一样的傻子，为了对方放弃什么都可以。
　　一会儿发誓不再见他，以免被人抓到更多把柄，被逼得作出更多的牺牲。一会儿发誓无论怎样都要见见他，抱抱他亲亲他，做一切让他快乐的事。
　　一会儿在想象里他们回到过去，没有成长的烦恼，自由自在地打闹嬉戏。一会儿在想象里他们跨越到未来，既没有升学的压力，也没有年龄的限制，光明正大地交往恋爱。

　　“时间若像流水，愿它像奔腾澎湃的急流，我想快点长大。”
　　唐舒砚默念一遍又一遍：“我想快点长大！”

　　唐舒砚内心苦挨了四十分钟，终于听到了下课铃声，然而她依然看不到最想见的那个人，还得费心处理眼前的事情。

　　章至臻急急忙忙转达了宋明诚的意思，唐舒砚也猜想到这个结果，她继续上台表演，在其他人犹豫不定时，她突然头脑清明，斩钉截铁地说：“下午三点的预演，直接把歌曲换成《烛光里的妈妈》，现编已来不及了，我抓住中午三个小时，尽量让前一套动作和新的曲调融合。”

　　“好，好，好！亲情是绝对的安全牌。”章至臻笑着说。

　　对唐舒砚来说，没有宋明诚的轮滑社失去了原来的光彩，它只是一个空旷的活动室和一群既熟悉又陌生的社员们。
　　唐舒砚只想与宋明诚待在一起，轮滑也好、篮球也好，究竟什么活动根本不重要，如果当年他选择足球，她应该也会踢足球，可惜她从来没有让他明白这一点，导致他牺牲自己的爱好来成全她。

　　即便轮滑社已失去原有的光彩，可唐舒砚愈发觉得责任重大，她不能让宋明诚辛苦创立的轮滑社成为一盘散沙。二中的社团太多了，许多社团只能红火几年，起起伏伏，甚至于社员不够多而苟延残喘，濒临取消的边缘。

　　如此一来，唐舒砚认为自己的表演心情不再重要，让表演更吸引眼球、赢得老师同学的赞赏更重要。
　　《烛光里的妈妈》够煽情，尽管城市里几乎没人用蜡烛，但想象比现实更有味道。大部分人有怀古和羡慕的心绪，比起珍惜自己拥有的时光，他们更喜欢怀念想象中的过去，感动于他人拥有的深情。

　　唐舒砚没有吃午饭，到学校超市买俩面包胡乱塞进肚子，她急忙回到家，打电话给宁老师说节目的变故，想让宁老师通过视频指点她一下。

　　不料宁老师安慰她说：“你不要着急，宋明诚已经告诉我，我让叶子来二中了，以后叶子每天下午陪你练习新节目。舒砚，越是有人阻止，我们越要做得更好，气死那些背地里的小人。”

　　只剩下两个多星期，临时改换新节目，只在周末练习几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有了叶子老师的指导陪伴，唐舒砚每天可以多练习一个多小时，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连声说感谢。

　　宁老师笑着说：“不用谢我，你要感谢的人是你妈妈和宋明诚，你妈妈交钱请我们给你上课，我们高兴得很。宋明诚……”
　　宁老师停顿了许久，轻声补了一句：“那小子不错。”

　　唐舒砚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接宁老师的话茬，她说：“明天上午我再去找您，现在我同叶子老师联系一下，看她到哪里了。”

　　唐舒砚和叶子老师相约在幸福花园小区门口见面，她不想为叶子老师办理入校手续，一来每天接送太过麻烦，二来在学校活动室跳芭蕾会引起围观。

　　“叶子老师，我打算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动作跳《烛光里的妈妈》，我知道会很奇怪，可时间来不及了，距离上台预演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叶子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来到唐舒砚出租房，七十多平的两房，房子不大，胜在南北通透、采光颇佳，进门右手边是南向客厅和阳台，左边是餐厅和厨房。
　　母亲把南向主卧让给唐舒砚住，母亲住北边小次卧，母亲还推说她觉得离卫生间近一点更方便，其实两个卧室距离卫生间门口相差不到两步。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腾出空间给唐舒砚练舞，母亲把沙发推到角落，茶几搬到阳台，餐桌椅搬进厨房，客餐厅连起来长约八米、宽约三米，比学校晚会舞台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