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65、分手

　　课间操结束后，唐舒砚被闭富万叫到班主任办公室，她看到教导主任也在，暗自思忖：“什么情况？‘李阎王’是来找我吗？”
　　与宋明诚不同，唐舒砚胆子比较小，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尊重所有老师的权威，无条件服从所有老师的决定，尽管有些老师让做的题集简单到让她觉得无聊，她依然会认认真真地完成，当作记忆训练。
　　可唐舒砚无法与老师、长辈们成为朋友甚至打成一片，在老师们面前，她只是一个乖巧的女学生，自从上次徐慧敏退学后，她比以前更乖巧，应该不会有事情要麻烦到教导主任出面。

　　教导主任上下打量了唐舒砚一会儿，他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说：“唐舒砚，你的名字、发型像男生，甚至气质也像男生，难怪远看我会认错。”

　　唐舒砚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教导主任会这么说话，尽管同学们叫她“砚哥”，然而教导主任是第一个当面说她像男生的人。

　　教导主任让唐舒砚坐下，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惋惜地说：“可惜你终究不是男生，我让你看看一个真正优秀的男生，原本明年他将会是省级优秀学生。”

　　唐舒砚没有反驳教导主任的话，从小到大，每个学校都会有几个老师“重男轻女”，甚至有些女老师的这种偏见反而比男老师更严重，他们认为女生不如男生，即便女生成绩比男生好，但他们依旧认为男生会比女生有潜力、有前途。

　　小时候，唐舒砚很不服气，她私下默默努力，想要以实际成绩反驳老师们的偏见，甚至想要改名为唐胜男，然而时间长了，她觉得把那些老师的话放在心上没什么意思，因为他们早已魔怔了，根本看不到现实，脑海里只有偏见。

　　唐舒砚心平气和地微笑着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竟然是宋明诚的资料。
　　她瞬间明白教导主任说“原本明年他将会是省级优秀学生”的含义了，“省级优秀学生”高考加分二十，宋明诚已经保送，没有必要再占据一个“省级优秀学生”名额。

　　文件夹里有宋明诚历次的成绩单和排名，高中两年多十几次考试，他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且每次超出第二名三十分以上。
　　他有几十本获奖证书，数学、物理奥赛自不必说，竟然还有演讲比赛、辩论赛获奖证书，他语文、英语不是一般般吗？
　　他做学生代表在讲台上发言，他接待友校的老师学生来访，江口市高中生篮球比赛冠军宣传文稿……

　　唐舒砚又往回翻了一遍，没有找到英语比赛获奖证书和相关新闻报导资料。

　　在看到宋明诚三个字的那一刹那，唐舒砚已经心悦诚服，他的确是一个真正优秀的男生，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短板的男生，无论是学习成绩、文体活动还是与人交往，他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此刻，唐舒砚心里不禁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情，比教导主任夸她还欢喜，她兴奋了一小会儿，忽然觉得事情很不对劲，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了教导主任一眼，又连忙垂头思考如何应对教导主任的拷问。

　　“难道教导主任发现我与宋明诚的交情？为何只叫了我一个人？也许昨天已经叫了宋明诚？如果教导主任已经找过他，为何他没有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唐舒砚心里嘀咕着。

　　教导主任笑眯眯地问：“唐舒砚同学，什么感想？”

　　唐舒砚把文件夹推到一边，强装镇定地说：“宋明诚学长的确是一个优秀的男生，也是我们所有同学的榜样。”

　　教导主任又问：“你有把握超越他吗？”

　　唐舒砚摇了摇头说：“没有，我现在比他同期差远了，未来也没有赶超的可能。”
　　她心想：“奇了怪了，我干嘛要超越他？我们又不是同届，没有任何竞争关系。”

　　教导主任微笑着点头说：“我也这么认为，尽管你比他努力得多，可是学习成绩却比不上他，更别提文体活动和人际关系，因此你……配不上他。”

　　唐舒砚咬了咬唇，倔强地昂起头，将眼泪逼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方才对着教导主任微微一笑说：“这一点似乎不该由您来判定。”

　　教导主任双手摊开，仿佛在笑话唐舒砚的天真，他怜悯地望着她说：“孩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身边所有人都会做这种判定，既然我一个外人这么想，你猜他父母会怎么想？”

　　以前，唐舒砚总是避免想到宋院长夫妇，她把宋明诚和宋院长分得很开，她认为宋明诚就是宋明诚，她根本不在乎宋明诚的父母是谁，然而她不在乎别人在乎，尤其宋家有干涉儿女恋爱的传统。

　　唐舒砚的嘴唇咬得生疼，还是没能阻止眼泪滑落，她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同意教导主任的看法。

　　“主任……”闭富万说。

　　“你别说话！让她说。”教导主任打断了闭富万。

　　“您这么打击她很不公平，她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谈配不配太早了，又不是两个人相亲。”闭富万没有听从教导主任，固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教导主任没有理会闭富万，反而对唐舒砚说：“你想成为宋明诚生命里的过客，还是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如果你想成为他生命中一个短暂的过客，那么你可以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与他谈情说爱；可如果你想成为他最重要的朋友，那么你一定要排除一切障碍，奔赴到他身边去。当你有能力站在他身边，你才有机会获得他长久的喜欢，而不是一时的欢愉。
　　也许你刚才没仔细看，即便是与你交往的这几个月，他的成绩也保持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第二名与他的分差更大了。他从来不是恋爱脑，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傻傻地只顾着谈情说爱。
　　以你现在的成绩，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学还有很大的风险，如果你继续飘着，那么你就从top2飘到top20甚至top200。到时候，看到他身边一群优秀的女生，你不会自卑吗？
　　你是单亲家庭的女生，我可以理解你缺爱，然而现在还不到寻求弥补的时候……”

　　“没有，我从来没有……”唐舒砚没有说下去，她被教导主任说懵了，她听到“弥补”两个字下意识要反驳，然而多加思索几秒，她就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她的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却没有抽泣声，她其实并不想哭，她甚至觉得有些丢脸。

　　教导主任望着唐舒砚，微笑着说起冷酷的话：“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看你的发型、穿着如此个性，我还以为你是非同一般的女生，一个自尊自重、自立自强的女生。原来你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生，一个遇事哭哭啼啼、寻求安慰、肤浅庸俗的女生。
　　世间大多是这种女人，一开始男人会怜悯、宽慰，然而时间长了就会觉得厌烦，他们就会换一个更年轻的女人，反正都是要哄，至少哄一个真正的女孩子比哄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老女人有趣。
　　你别以为自己还小，如果你不珍惜自己宝贵的时间，你很快就会成为让他厌烦的女人。”

　　“主任！”闭富万霍然起身。

　　“你闭嘴，滚到门口去站着。”教导主任大声训斥闭富万。

　　唐舒砚抹去眼泪，抬起头说：“闭老师，您让李主任说，我听得进去。”

　　闭富万无奈地去走廊上，他背对着办公室，似乎不忍心看唐舒砚的表情。

　　李主任又说：“如果你考不上宋明诚保送的大学，我可以肯定你只会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李主任望着唐舒砚，停顿了几秒，似乎想让她说点什么，然而她什么也不想说。

　　李主任又说：“唐舒砚同学，为了规范学校管理，早恋行为一旦被发现，我们会依情况进行处理，上周三你和宋明诚违反学校规定，念你们初犯，我饶你们一次，倘若下次再抓到你们在一起，我劝你们早日回去恋爱成家，不要在学校带坏其他同学。”

　　“劝退？”唐舒砚惊讶地叫出声。

　　李主任冷酷地说：“是的，劝退。你应该多少了解我的为人，我从来不说虚假的狠话，也别以为我会对宋明诚网开一面，在我这里，规矩大过一切。你才上高一，大不了换一所学校重头再来，可宋明诚呢？劝退之后他的保送资格会被取消，如此一来，你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唐舒砚再也忍耐不住，捂着脸大声哭起来。

　　李主任又笑着说：“哭吧，在这里尽情地哭，出了这道门，你要高高兴兴地当作若无其事，好好学习。这番话我没有跟宋明诚说过，倘若他知道了，那么我就当你们又一次早恋，处罚措施我就不重复了。今后，你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吗？”

　　唐舒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她又摇了摇头，她希望李主任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

　　“抄这些句子上去，发给宋明诚，然后拉黑他，自此以后，再也不要接近他。”李主任递过来一张A4纸，上面写了满满一页狠心、冷漠、绝情的句子。

　　唐舒砚接过后，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纸，边抄写边修改，然后一起递了回去。

　　“宋……学长，近来天气真好，南湖公园的月季已悄悄地绽放，如果今夜你窗前的月光明亮，也许能看见粉色的花影。请你莫怪我，我又要说‘请你与我保持三米距离’的蠢话……”

　　李主任做作地念了几句，大声训斥道：“你在写诗吗？我让你写断绝书，不是写情书。”

　　唐舒砚强忍着眼泪，竭力平和地回答：“中心意思一样，这么写更符合我的行文风格，如果按照李主任的行文，他一眼能看出来不是我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