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52、我是女生

　　星期五中午下课铃响，唐舒砚沉浸于她尚未做完的数学题，忘记两天前她说过的话。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她看到陌生来电直接挂断，那边锲而不舍地拨打了四次，她放下笔接起电话，气冲冲地问：“哪位？”

　　“俏俏，是我，我在学校台阶顶平台等你。我们商量一下，还是不要拉住经过的同学，大庭广众之下，勉强别人发生肢体接触，他们可能会告我。只唱一首歌的时间，好吗？”

　　唐舒砚完全傻掉了，手机哐当砸在课桌上挂断了电话，她急忙拨打过去，竟然正在通话中，她只得重新拨打宋明诚自己的手机，她连书本也不收，提起书包往楼下冲，电话接通后，她边跑边喊：“马上把东西藏起来，立刻离开那里，找个僻静地方……”

　　“俏俏，你别急。说实话，我有点心慌，所以东西还没拿出来。”

　　“你又骗我？”唐舒砚停下脚步，气冲冲地质问。

　　“没有，俏俏，我怎么会骗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唱，只是你别着急，我怕你滚下楼梯。”

　　然后，唐舒砚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又像箭一样往下冲，一边跑一边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你先停下来，好吗？”

　　“俏俏，也许下次我没有此时此刻的勇气，而我想证明给你看，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宋明诚，我投降，我认输，我信你，停下来，好吗？”唐舒砚哭出声来，她泪流满面，说不好是感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可她确信她不想让宋明诚成为笑柄。

　　“俏俏，别哭，不要哭，听见你哭我会心疼。我听你的，永远听你的，只要你喊停，我一定会停。俏俏，你别跑了，站在原地等着，我来接你。”

　　唐舒砚浑身发抖，又气又恼，想狠狠地捶宋明诚一顿，她扶着楼梯栏杆，勉强稳住心神。
　　看到宋明诚向她奔来时的模样，她的气恼消失了，只剩下感动和泪水，她甚至很想朝他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可她终究没有奔过去，而是抹去眼泪，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距他两三步时停下，板着脸严肃地说：“宋明诚，下次不许再做这种傻事，更不许逼我。”

　　宋明诚噗嗤一声笑了，轻声说：“俏俏，你假装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爱。”这句话秦文泽曾经说过，可宋明诚不想提其他别的男人，他想他多说几次，以后俏俏就不记得别人说过了。

　　“谁说我假装？我很生气！”唐舒砚转身往回走。

　　“俏俏，你还回教室做什么？”宋明诚跟了上来。

　　“三米！”唐舒砚冷冰冰地说。

　　“三尺，好不好？”宋明诚停了一会儿，让唐舒砚走了两步，然后再跟上。

　　“你耍赖？”唐舒砚转头瞪了宋明诚一眼。

　　“没有，三米太远了，对话要用喊，三尺刚刚好，可以小声说话。”

　　“谁要跟你说话？”唐舒砚又回过头继续上楼。

　　宋明诚愉快地笑着说：“我想跟你对话。”

　　“宋明诚，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唐舒砚小声笑骂着，再吐了一下舌头，然后飞快地跑起来。

　　“别跑！小心摔着，我又不会骂你。”宋明诚一步跨两三级台阶，很快追上来了。

　　突然，唐舒砚看到楼梯转角处的闭富万，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低下头默不作声，停留了几秒钟，扶着楼梯栏杆，脚步轻放而迈大步，几步跨上去，溜进了教室。

　　唐舒砚不知道闭富万看见听见了多少，这是她第一次碰见老师却没打招呼，她心虚得厉害，此时回想她刚才和宋明诚的对话，实在太像打情骂俏。

　　唐舒砚羞红了脸，暗自后悔，她真的不该与宋明诚见面，她对他毫无抵抗之力，平日里压抑得越久，见面时情意便会汹涌而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撒娇求关注。

　　唐舒砚深呼吸一会儿，努力平静心绪，然后向班主任办公室走去，她不确定闭富万走了没有，但她此刻很想见见他，跟他聊几句，她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但至少她该向他打个招呼。

　　唐舒砚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快到的时候，听见闭富万和宋明诚在聊天，她急忙停住脚步然后退了回去，虽然她很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可这种偷听的行为是可耻的，她刚才没向老师问好已经是冒犯，现在更不敢偷听老师讲话。

　　虽然高一的班主任应该管不到高三的学生，可唐舒砚还是担心闭老师会批评宋明诚，她坐在课桌前收拾书本，一遍又一遍检查确认，心里一直静不下来，然后她趴在门边，探头偷看宋明诚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有这么多话要说吗？”唐舒砚小声地自言自语，她以为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可看手机发现只过去了三分钟。

　　唐舒砚忐忑不安地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只见劳动委员梁兴发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学着她探头往外瞧，他小声问：“唐舒砚同学，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你是打算锁门回家了吗？我马上就走。”唐舒砚立即起身，她不直接下楼，而是往卫生间那边走，打算躲在卫生间那边的楼梯口，继续探头看宋明诚出来没有。

　　唐舒砚刚走到25班前门门口，听见闭富万叫她的名字，她连忙转身奔回去，恭恭敬敬地鞠躬，向老师问好。
　　她不敢找宋明诚，连余光也没敢往楼梯那边瞟一眼，可她感觉到楼梯间有人抬头在看她。

　　闭富万问：“怎么还不回家？等人？”

　　“没有。”唐舒砚立即否认，可她在闭富万面前无法说出一大段谎言，她索性不编说辞，等着他继续发问。

　　闭富万温和地说：“前段时间，你学习状态还不错，继续保持。同学们因为即将来临的艺术节比较兴奋，整体学风有些松散，你要注意一些，别被影响了。”

　　上周六晚读前，闭富万在班级讲台上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大家可以尽情去发挥才能，可要时刻记住自己的学生身份，第一任务是学习。
　　估计其他五个实验班的班主任也说了类似的话，同学们听进去了，因此高一平行班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节目，只有六个实验班还没确定节目人选。
　　其实学校并没有要求所有的班级出节目，只是往往高一新生参与艺术节的积极性最高，每三个高一班级组团出节目已是约定俗成。

　　唐舒砚抬起头看着闭富万说：“老师，我已经答应参加艺术节，不能言而无信。”
　　虽然宋明诚还没有在学校台阶顶平台唱《我是女生》，可是在唐舒砚心里，他可以做到，那么她也应该做到。

　　闭富万微微一笑说：“我并没有禁止你参加艺术节，而是说你要学会把控自己的思绪，如果它对你的影响非常大，甚至于你人坐在教室里，心却一直还在活动场地，又或者你回到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那么我建议你一开始就不要去。”

　　唐舒砚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老师，我想试试，现在还是高一上学期，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即便有所松懈，我相信自己也能追赶上来，如果现在不去尝试，等到高二、高三我就更不敢了。”

　　“然而其他人并不会在原地等你，你奋力追赶的时候，别人同样在奋力向前冲，一个半月的松懈，也许半年也追不上来，甚至还可能因为基础不牢固，影响到后续的学习，到时候你不会后悔吗？”

　　唐舒砚想起期中考试后放松茶话会，曾淼同学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小测试，然后点了几个同学上去勾选。
　　唐舒砚的做题路线比较特殊，最先揭晓答案，她是笨鸟先飞型，结果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即便唐舒砚中考成绩全班第一，期中考试成绩全班第一，可她竟然是一只笨鸟，这个答案大大地取悦了全班同学。
　　曾淼红着脸说测试不准确，然后没有宣布其他答案，所以唐舒砚不幸成为了30班唯一的笨鸟。

　　十六七岁的学生最怕被人说笨，据说有些同学白天吊儿郎当，晚上加班加点，只为了说一句：“哎呀，我太懒了，如果我像其他同学一样努力，成绩肯定会更好些。”
　　看到同学们笑得那么欢快，唐舒砚当时有点生气，可她看到曾淼比她还窘迫，曾淼似乎没研究过小测试的所有做题路线，而是跟着她的选项一步步往后翻出来的答案，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事后，唐舒砚仔细回忆了九年多的学习之路，也许测试是准确的，她的确不是聪明挂。
　　因为她坚持课前认真预习，课中认真听讲，课后认真做题，考后认真整理错题。
　　她也能背出每一篇写了背诵全文的课文，可她曾经的某个同桌读几遍就能背下来全文，而她要反反复复地读，反反复复地背，数不清到底读了多少遍，分段背了多少遍，才能流利地背出全文。
　　当然，长时间的训练是有效的，她现在也能读几遍背出全文，可这种记忆非常短暂，只适用于考前突击政史地，她在考场上可以一字不错地写出答案，考完之后，突击而来的知识点全都跑去爪哇国了。

　　唐舒砚思考的时间有点长，闭富万也不催，直到她主动开口说：“也许我真的是一只笨鸟，可正因为如此，我更加想试一次，没有人能一辈子顺顺利利，我不能因为害怕挑战而把自己禁锢在题海之中，否则我就成为了一个只会做题的机器人。”

　　闭富万微笑着说：“好，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试试吧，否则你可能会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里，直到艺术节结束。”

　　“闭老师，谢谢您的理解。”

　　“唐舒砚，你不要一直说‘您’啊‘您’，我今年才二十五岁，被你叫得好像跟罗老师同龄。”
　　闭富万一边说一边笑，露出两排微黄、参差不齐的牙齿，似乎发现唐舒砚在看他的牙齿，他的笑容消失了，紧紧闭上嘴唇，转脸看向楼下道路两旁的栀子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