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38、等待

　　唐舒砚打的到了火车站，她完全没有目标，只是想尽快离开这里，买了一张时间最接近的无座车票，终点站是G市。

　　唐舒砚上了车，随意扶着一个椅背站立，火车离站播报响起，忽然座椅上的男生站了起来，微笑着给她让座。

　　对面的男生也站起来，打趣说：“杰哥，还是让我发扬风格吧。”

　　唐舒砚此时才观察列车里的场景，她站在两排三人位中间，五男一女，像是去外地求学的大学生，六个人聊天谈话很随意，彼此非常熟悉。
　　女生坐在杰哥和另一个男生中间，女生的身体向杰哥这边倾斜，也许她是杰哥的女朋友。

　　唐舒砚微笑着感谢后来起身的男生，又与中间的男生换一下位置，在女生对面坐下了。

　　七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五个男生轮流站着，让唐舒砚一直坐着。

　　突然有个男生大声笑着说：“杰哥有气管炎。”

　　唐舒砚顺口回答：“现代医学发达，气管炎又不是大病，能治好。”

　　杰哥女友大声反问：“癌症能治吗？”

　　唐舒砚说：“癌症分早中晚期，早发现早治疗，根据M国卫生局统计，目前已有六种早期癌症五年生存率超过90%，包括甲状腺癌、乳……”她意识到接下来三种在几位男生面前不好说出口，连忙闭嘴不言。

　　突然，几位男生哈哈大笑，杰哥低下头抿嘴憋笑，而杰哥女友的眼眶红红的，唐舒砚才猛然意识到此“妻管严”非彼“气管炎”。

　　那个男生在提醒唐舒砚和杰哥，而她刚才的回答无疑是在向杰哥女友宣战。

　　这时，列车员推着餐车边走边喊：“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哈。”
　　唐舒砚忙站起身说：“你好，请问还有空位补卧铺吗？”
　　列车员回答：“应该有，你去八号车厢问。”

　　等列车员过去后，唐舒砚起身向六个大学生辞别，她没有说再见，只说她要走了。

　　杰哥抬起头看着唐舒砚，微笑着说：“如果你没有补到卧铺票，还回来这里，我们几个轮换着坐。”

　　唐舒砚面向杰哥女友说谢谢，她没有答应回来，即便补不到卧铺票，她宁愿花点钱坐在餐车车厢，也不会回来这里。

　　看着杰哥女友受伤的眼神，唐舒砚清楚知道自己过分了，刚才聊天的过程中，她的言行举止太轻浮，她似乎想证明自己的魅力，她多方面展示了自己。
　　无关年龄，无关寸头，无关衣着打扮，唐舒砚充分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和才情，吸引着那几个大学生的全部注意，包括已有女友的杰哥。

　　刚才提到“妻管严”的男生笑着说：“小妹妹，你说话很有趣，留一个号呗，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聊聊。”

　　几个男生一齐看着唐舒砚，杰哥也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地转向自己的女友，可唐舒砚看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而最关注她的人是杰哥和杰哥女友。

　　“谢谢！我没有手机，也没什么上网机会，有缘再见吧。”

　　唐舒砚离开了，甚至可以说是仓皇而逃。
　　她非常非常后悔，她不该如此伤害那个女生，那对情侣本该有一次愉快的旅程，可是全被她破坏了。

　　也许多年以后，那个女生还会记得今夜，记得她被男友全程忽视的痛楚，记得她被一个小绿茶挑战的屈辱。

　　唐舒砚跑到八号车厢，补了卧铺票。
　　说不出什么缘由，她想原谅妹妹唐舒羽，因为妹妹什么都不知道，妹妹并非有意去抢宋明诚。

　　而唐舒砚刚才的行为比妹妹恶劣多了，她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卑鄙无耻。
　　她明明看出他们是情侣关系，当男生说话时，她却做出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以脉脉含情的眼神注视着男生，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微笑着夸赞附和男生。
　　她已经无法劝服自己，她不能说那些是无意识的行为，她是如此不知廉耻，她蓦然想起母亲辱骂自己的不堪言语，如果她不懂得反省自己，如果她不控制自己，她有能力也有可能成为母亲所说的那种人。

　　唐舒砚原谅了妹妹，也减轻了自己极少部分的愧疚，她忽然很想回到江口市，她需要有人管着，她不能放任自流，她找列车员借了一个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妈，我是俏俏，借了列车员的手机给您发短信。我在去G市的火车上，补了卧铺票，很安全也很舒适。请您帮我买一张明天下午回江口市的飞机票，方便我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唐舒砚没有原谅母亲，而且母亲也不需要她的原谅，无论她原谅或者不原谅，从生下她那一刻起，母亲永远都是母亲。不管母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暂时无法逃脱母亲的掌控，也许永远也逃脱不了。

　　唐舒砚刚走进卧铺车厢，列车员追了过来，递给她电话悄声说：“你家人找你。”

　　唐舒砚接过电话，走到车厢连接处小声说：“妈，我……”

　　“俏俏，是我。你妈从手术室出来，听说你离家出走，晕厥过去现在还没醒。夜深了，你好好在车上待着，别到处乱跑，否则你妈会急死。”

　　“爸，我知道，我会一直坐到终点站，到那已经天亮了，不会有事的。”

　　“到那以后你别乱跑，直接去机场飞回来，好吗？”

　　“我可以玩半天吗？去一趟也不容易。”

　　唐绍光忙问：“你一个人想去哪里玩？”他虽然很急切，可声音不大，与舒玉蓉不同，他是一个慢性子，脾气非常温和，几乎从来不发火，脸上常常带着微笑。

　　唐绍光在医院在学校有口皆碑，他是一个好大夫，好老师，除了中年换/妻之外，没有人能说出他一丁点儿不好。
　　年轻那会儿，他还不能把握温和与软弱的区分度，会有一些人不够尊重他，他长得帅气，人又亲和，一些女病人错误领会他的态度，出院后再来医院追他的人也不少。
　　现在的他虽然温和，却极有威严，慢慢地少了些原先的烦恼。

　　“现在还不知道，G市那么大，很多地方好玩，江口市连一个像样的游乐场也没有。您放心，我一直坐公共交通，不会乱跑。”

　　“还是快点回来吧，只有你回来了，我们才真正放心。”

　　唐舒砚想了想说：“不然我每到一个地方，给你们打电话汇报，好吗？”

　　“俏俏，你要记得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你把电话还给列车员，我跟她说几句话。”

　　“爸，您好好说，我可不想接受一场思想教育课。”

　　“你放心，我只是想感谢一下她而已，不会乱说话。”

　　唐舒砚把手机还给列车员，微笑着感谢，回到卧铺车厢，爬到上铺躺着，半天没睡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那个女生受伤的眼神。

　　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出了本省最后一站，唐舒砚才入睡，晕晕乎乎的浅睡，似乎一直在做梦，却记不清梦境的内容。

　　第二天早晨，唐舒砚被前来换票的列车员叫醒，她嫌弃火车上的水量太小，直接下了车，打算去地铁站的卫生间洗漱。

　　唐舒砚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刚踏上地面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宋明诚，她不自觉地笑了，忽然她从他惭愧的表情里惊醒过来，勉强敛起笑容，马上露出一副气呼呼的姿态，可她内心慌乱极了，懊悔极了。

　　她为什么要露出愚蠢的微笑？她为什么看到他的瞬间会心生欢喜，她不该生他的气吗？她不该恶狠狠地瞪着他吗？可她竟然脉脉含情地对他微笑。

　　唐舒砚立即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逆人群而动，她走得很慢，害怕冲撞到人。没到一节车厢的距离，宋明诚就追了上去，他着急忙慌地说：“俏俏，别跑！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让我跟着就好。”

　　“别跟着我！”唐舒砚故作冷漠地说，她目视前方，不敢看宋明诚一眼。
　　刚才蓦然相遇的一瞥，她已经把他的面容铭刻于心，他的神情略显疲惫，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难道他根本没有睡？
　　他什么时候到了这儿，他等了多久？

　　唐舒砚觉得自己很没用，她没有看宋明诚，可她依然心软了。她的心里有许多问号，却不能问出口。她可能不需要他的答案，她竟然会再一次原谅他。

　　唐舒砚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此刻她觉得昨夜原谅妹妹也是虚假，没看见他们的时候，她可以假装大度，甚至可以欺骗自己，然而一旦看见宋明诚，她内心的屈辱感不由自主地涌出来，连同满腔的欢喜一起涌出来，她越是意识到无法言喻的欢喜，屈辱感就越发浓重，压得她不能呼吸。

　　唐舒砚打开书包，掏出宋明诚的承诺书，摆在她胸前，冷淡地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俏俏，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同住康盛园小区，还在同一所学校，我……”

　　唐舒砚听了，觉得宋明诚的话有理，她和他都得上学，免不了在食堂或者操场遇见，她改口说：“请你与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为什么是三米？”唐舒砚在心里问自己，接着她又安慰自己，此处的三不是实数，而是指代许多，自然越远越好。

　　唐舒砚等了几秒，没听见回答，她有点恼火：“宋明诚，我以为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撕掉了手中的承诺书，大步走向垃圾桶，把碎纸片扔了进去。

　　“俏俏，你别走，我答应。”宋明诚走到唐舒砚面前，掏出手机，把承诺书的照片调出来，以恳求的眼神望着她说：“俏俏一定会信守承诺，等我们回到江口市再执行，现在让我陪着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