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31、黑白天鹅

　　唐舒砚上了车，走到后门处的空座位正要坐下，却听宋明诚说：“俏俏，再往后一排。”

　　“为什么？”

　　“不为什么。”宋明诚拉着唐舒砚在后一排坐下，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T恤，拆开透明包装袋，扔在她腿上说：“把腿盖好，空调风大。”

　　“把空调口关上就好了啊。”唐舒砚指着出风口说。

　　宋明诚伸手把头顶两个出风口关上，却又说：“还是盖上吧，车里冷飕飕的。”

　　唐舒砚低头乖乖盖好，例假第四天，虽然不像前三天那样难受，可依然怕冷。

　　宋明诚又说了一遍以后不要穿短裙上学，公交车、教室、食堂和宿舍到处都是空调冷气，容易着凉。

　　唐舒砚看着宋明诚老父亲般的口吻，差点没忍住大笑起来，却不敢太放肆，只是微笑着点头答应。

　　唐舒砚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宋明诚手上，轻声说：“里面是我自己赚的钱，你帮我保存，买衣服的钱从里面扣，密码跟你手机密码一样。”

　　宋明诚把卡塞回给唐舒砚说：“今年暑假我赚了一些钱，给你买衣服没有花我爸妈的钱。”

　　唐舒砚故意板起脸说：“你不收卡，那我也不收衣服。”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宋明诚无奈地笑着说：“那我先帮你保存三年，等你实现花钱自由的时候，我保证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不行，我会记账的，有进有出，如果你不扣钱，我就按淘宝同款最高价来记。”

　　“有进是什么？”

　　“这张也是我写小说的提现卡。”

　　“俏俏，高中学业紧张，少花点时间在写小说上面。”

　　“当一个人太开心太幸福，她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表达欲望，最近我一直没有创作灵感，可能高中三年我一部也写不完。”

　　宋明诚把卡收好，笑着说：“我希望你只出不进，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过完高中三年。”

　　两人闲聊大半个小时，公交车驶过七站，还有两站到学校，唐舒砚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室友的谈话。
　　她侧头看着宋明诚问：“你觉得奥黛丽赫本和玛丽莲梦露哪个更漂亮？”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我几个室友在讨论，三个人认为赫本更漂亮，一个人认为梦露更漂亮，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你怎么看？”宋明诚反问。

　　“我先问的，你先答。”

　　宋明诚犹豫了一下回答：“赫本更漂亮。”

　　“哦，我也……”唐舒砚转头看着窗外，说不下去了，尽管她确实认为妹妹比她漂亮，可让她在宋明诚面前承认真的很难。

　　宋明诚看着唐舒砚的侧脸，回忆两人一路上的谈话。

　　当俏俏向宋明诚飞奔过来的时候，他非常高兴，她那么漂亮，她那么单纯可爱，可他发现路人看向她的大腿，他心里一下子就难受了，他不喜欢路人的那种眼神，那是对俏俏的侮辱。

　　幸好俏俏非常听话，让她别穿短裙，她就乖乖巧巧地点头，他特别喜欢她想反抗却又乖巧的模样，他差点就摸了一下她的头，他已经举起了手，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他们后来说了些什么？好像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只是军训休息时间，同学们的一些小趣事。

　　当俏俏提出比美问题，她脸上的表情让宋明诚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本能的答案是玛丽莲梦露，毕竟年轻的玛丽莲梦露是全世界男生的梦中情人，她可爱又迷人。

　　宋明诚犹豫了一下，他看见俏俏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似乎不满意他的犹豫，他认真想一想，如果选了玛丽莲梦露，俏俏会不会觉得他轻浮？毕竟玛丽莲梦露以性感女神著称，还是选奥黛丽赫本更安全。

　　宋明诚迟疑地说出了答案，却见俏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眶也红了。

　　俏俏转身看着窗外，她甚至不再跟他聊天了，难道他该选玛丽莲梦露？

　　宋明诚想了好久，忽然又听见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其实只有一站路，可是俏俏不理他的一站路是如此漫长。

　　宋明诚掏出手机，搜索比美类问题的正确答案，他看见大部分人选了玛丽莲梦露，甚至不少女生选了玛丽莲梦露，他后悔了，也许他刚依从自己的本能，俏俏反而不会生气。

　　他不停地往下翻，只看答案，不看原因，忽然看到一个奇特的答案。

　　“问题的答案取决于提问者和你的关系，如果是你女朋友的提问，那么这就是一道送命题，答案应该是你女朋友更漂亮，问题中的两个女明星可以任何更换，答案永远都是你女朋友。”

　　宋明诚看着唐舒砚的侧脸，心想：“难道这才是俏俏想要的答案？女生的想法真是难以捉摸，为什么要提这种送命题呢？素人跟不同年代的女明星比美确实很奇怪啊。虽然俏俏真的非常漂亮，可跟风靡全球的女明星比还是有差距，难道她喜欢听人说甜言蜜语般的谎话？”

　　公交车又播报到站了，宋明诚盯着唐舒砚的侧脸在发呆，却见她忽然转过来微笑着说：“到站了。”

　　宋明诚站起来让唐舒砚走前面，她下车后走得很快，裙子随风飘动，他急忙追上去大声说：“俏俏，你最漂亮！”
　　此刻，他觉得真话谎话一点也不重要，她开不开心才重要，如果一句甜言蜜语般的谎话能让她开心，说说有何不可。

　　唐舒砚停下脚步，看着宋明诚说：“傻瓜，网友的戏言你也信？”

　　宋明诚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唐舒砚笑着说：“我刚在车窗玻璃上看见你在看手机。不过如果你让我选金城武和梁朝伟谁更帅，我会说你更帅，真心实意的话，而不是戏言。”

　　“怎么可能？”
　　宋明诚的心里炸开了烟花，他第一次体会到甜言蜜语的力量，原来即便知道是谎言，可有些话听起来还是那么让人欢喜。

　　“为什么不可能？你比他们年轻，比他们有朝气，还比他们高。”
　　唐舒砚转过身向前走，小声说：“你的嘴唇也比他们好看。”

　　宋明诚呵呵傻笑，此刻他竟然也觉得语笑嫣然的俏俏比风靡全球的女明星更漂亮，她是灵动娇俏的小女生，不如赫本优雅，也不如梦露性感，却狠狠击中了他的心。

　　望着唐舒砚的背影，宋明诚察觉到了自己的沦陷，他静静地站定一小会儿，直到她快到转角处，他才慢慢地向前追，他强迫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他害怕别人干扰俏俏，终于明白他才是最危险的人。

　　晚上七点一刻左右，距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宋明诚正在教室看书，忽然同桌凑过来挤挤眼说：“外面有个美女学妹找你。”

　　“她叫什么名字？”宋明诚漫不经心地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新学年的前两三个月，宋明诚几乎每周都会收到情书。虽然俏俏夸他帅，他很开心，可他不喜欢外貌控的女生。

　　现在的女孩子大胆直接，即便与宋明诚没有任何接触，也能写出厚厚几页情书，他觉得太假了，认为她们喜欢的是想象中的宋明诚，而不是真实的他。

　　“人家在等你呢。”同桌轻轻地推了宋明诚一下。

　　“我没让她等。”

　　“学妹长得非常漂亮，高高瘦瘦的，她说她姓唐，没说名字。”

　　宋明诚霍然起身，跑了出去，看见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生。
　　“怎么是你？”他不悦地问。

　　“你以为是谁？唐舒砚吗？所以你才高高兴兴地跑出来，难道你俩真的在谈恋爱？”唐舒羽微笑着说。

　　唐舒羽虽然脸上在微笑，可她眼神清冷，没有丝毫笑意。

　　“与你无关。”宋明诚说完马上转身，正准备回教室。

　　“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不要的话，我就给唐舒砚了。”唐舒羽挥舞着手里的照片，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而去。

　　“什么东西？”宋明诚急忙追上前。

　　“你自己不会看吗？”唐舒羽走到连廊的僻静角落停下，把照片递了过来。

　　宋明诚接过照片，一张酒店大堂的照片，服务台墙壁上的时间是六点多，舒玉蓉正要离开酒店。
　　“你为何如此恨舒阿姨？俏俏就算看到这张照片，也不会怎么样吧。”

　　唐舒羽冷笑道：“真没想到你宋明诚竟然是个傻子，你只看到唐舒砚的妈，没看到其他人吗？”

　　宋明诚收回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在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父亲宋轶群的脸，刹那间，他的心猛地往下沉，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唐舒羽以冰冷而嘲讽的口吻说：“如果唐舒砚发现她妈和你爸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时，你猜她会气得疯掉吗？一个是她最尊敬的妈妈，一个是她最心爱的恋人，她又会如何选择呢？成全自己，还是成全她妈妈？”

　　“你想怎么样？”宋明诚咬牙切齿地问。
　　他不由得庆幸唐舒羽没有直接去找俏俏，他已经气得半死，如果换成俏俏，他真的不敢想象以后……

　　“我还没想好怎么做，不如你告诉我好了，做点什么让唐舒砚难受，又不至于让她变成疯子。”

　　宋明诚怒骂：“你才是疯子！你恨舒阿姨为何要针对俏俏？”

　　“不对，我也恨唐舒砚，如果不是她样样比我强，我就不会想要学跳舞，也就……”
　　唐舒羽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看着唐舒羽流泪，宋明诚没有丝毫怜惜，反而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就是一个魔鬼，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整天阴沉沉的，他一点儿也不想跟她接近。

　　唐舒羽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破涕为笑说：“我想到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以后你帮我打午饭吧，高一楼离食堂太远了。”

　　宋明诚把照片揉成一团说：“不行，那样会让俏俏难过，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唐舒羽冷笑着说：“你就是把它撕成碎片又有何用？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经没人用胶片相机。”

　　“宋明诚，别这样看着我。你没有选择，只能答应陪我玩游戏。如果明天中午我在食堂二楼没看到你，新的照片就会出现在唐舒砚面前。”
　　唐舒羽说完就飘走了，像幽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