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126、顶替

　　　　漫长的假期结束。
　　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唐舒砚才松开紧握的拳头，长吁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宋明诚，两人相视而笑。
　　这六天的鸡飞狗跳，总算落幕了。
　　可这份安稳只持续了几秒，唐舒砚等不了了，她非得问个清楚。
　　过去六天里，她看着妹妹和宋明诚争吵，一次次针锋相对，隐约有种“相爱相杀”的感觉，这感觉糟透了。
　　“明诚哥，方便说说三年前的事吗？”
　　宋明诚笑意微滞，一脸茫然，侧头问道：“什么事情？”
　　“三年前，你和果果……”唐舒砚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只是将他俩一起提及，她胃里就泛起了恶心，眼眶也酸胀起来。
　　她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对宋明诚有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哪怕是过去的纠葛，也容不得半分含糊。
　　宋明诚神情严肃：“我跟唐舒羽……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忘了？那年，你周末刚跟我约会完，周一就坐在她对面吃饭，姿态亲昵得像是情侣。”唐舒砚别开脸，眼泪落了下来。
　　宋明诚绕到她身前，用指腹给她擦眼泪。
　　“我没有忘，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拿着你妈和我爸在酒店的照片，威胁我，让我假装追求她。我怕你多想，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了她。”
　　“我妈和你爸开房？”唐舒砚如遭雷击，心惊肉跳，往后退了一步。
　　她心想：“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他们不是分手二十多年了吗？难道他们一直暗中来往，双双出轨？那我还能跟宋明诚在一起吗？”
　　她被宋明诚拉了回去，“没有，他们没有在一起。那个照片是假的，应该是梁家胜找人伪造的，故意恶心你爸，挑拨两家的关系。”
　　“哦，那就好，那就好。”唐舒砚长长松了口气，方才吓得眼睛乱转，这会儿总算敢看宋明诚了。
　　“俏俏，你忽视了一个重点。”宋明诚扶着唐舒砚的肩膀说。
　　“什么？”唐舒砚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你要爱自己，也要看清唐舒羽的真面目。她从来没有把你当姐姐，她嫉妒你，从小到大，她一直想方设法伤害你，你明白吗？”
　　唐舒砚甩开宋明诚的手，“你别乱说，她可能只是担心我，不想我早恋罢了。”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为唐舒羽找借口，哪怕知道有些牵强，也不愿承认妹妹对自己的恶意。
　　宋明诚冷笑，伸手推了一下她的额头，“唐舒砚，你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害惨。”
　　他的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戳破真相：“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她住宽敞明亮的主卧，你却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她把你当丫鬟一样呼来喝去，你就心甘情愿当她的丫鬟？你是姐姐，不是她的佣人，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心想：“若是他知道那个房子落在果果名上，恐怕更加……”
　　“你看不起我？”唐舒砚的自尊心被刺痛，气得哭了，满是委屈与愤怒，转身往外走，不想再听下去。
　　她刚走出两步，被宋明诚一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
　　“俏俏，别生气。可就算你生气，我还是要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心疼你。”
　　他手臂收紧，接着说：“我想让你早点看清，他们并不爱你。你爸爸、你妈妈、你妹妹，他们都不爱你。你爸如果爱你，当初就不会在档案上，让你顶替唐舒羽。你妈如果爱你，就不会一次次家暴你，更不会放任梁家胜有机会伤害你。你妹妹，更不用提了，她就是个吸血鬼，只会一味索取，让你包容与付出。”
　　宋明诚的话语，像一把重锤，一次次敲击着唐舒砚的心房，将她多年来刻意编织的光鲜外壳破开，疼得她无法呼吸。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放开我！”她奋力挣扎，眼泪汹涌，“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不被期待、不被疼爱的人吧？那又如何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俏俏，我没有看低你……”宋明诚连忙安抚，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唐舒砚猛地打断。
　　她抓住了刚才忽略的字眼，猛地转过身，问道：“什么档案？我什么时候顶替果果了？我顶替她做了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冒出，可她不愿意相信。
　　宋明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眼泪，柔声哄着：“好了，都过去了，我不说了，你也别问了。是我太傻了，我不该说这些让你难过。”
　　“什么档案？你说呀！”唐舒砚吼道，她已彻底崩溃。
　　宋明诚扶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六年前，唐舒羽遭遇侵害，你爸为了保护她，将那件事记在了你的档案里。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被一次次叫去心理室。”
　　猜想得到证实，唐舒砚全身发软，完全站立不住。若不是宋明诚揽着，她早已瘫倒在地上了。
　　她靠在宋明诚身上，浑身发抖，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是他们的孩子啊！我性格不好吗？我长得难看吗？我到底哪里不如……”
　　“俏俏，别这样想，你没有错。是他们的错，他们偏心。你是他们的孩子，你性格比唐舒羽好多了，你也美极了。可人的心是偏的，这毫无办法。”
　　唐舒砚被击垮了，她双腿一弯，想要往下蹲，却被宋明诚捞了回去。
　　宋明诚打横抱起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街道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幕幕倒退，虚影晃得人眼晕。
　　宋明诚抱着她坐在后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在宋明诚温暖的怀抱里，渐渐耗尽了所有力气，伴着泪水沉沉睡去。
　　之后的半个月，唐舒砚过得浑浑噩噩。她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自然也没问父亲要生活费。他们原先就知道她有稿费，还说家里经济紧张，让她省着点花。
　　周六早上，秦文泽过来找她。他脸色憔悴，眼眶绯红，不知是哭过，还是整夜没睡。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俏俏，下周帮我做一下作业。”
　　小时候，唐舒砚的字帖大多由秦文泽代笔，久而久之，两人的字迹非常像。
　　“你自己怎么不做？”她问道，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秦文泽向来自律，绝不会把作业推给别人。
　　“我要去羊城找陈莹莹。”秦文泽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急切。
　　“好好地，为何突然要去找她？出了什么事？不能等到寒假再说吗？”
　　唐舒砚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一直以为，秦文泽和陈莹莹只是普通朋友。
　　秦文泽脸红了，“她跟牛奶大王的儿子谈恋爱了。”
　　唐舒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秦文泽喜欢自己，原来他喜欢陈莹莹吗？
　　她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她对秦文泽没有男女之情，不过是习惯了他的照顾，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可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莫名失落。她想，大概是最近太过缺爱，才会如此不可理喻。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真诚地说：“好，你放心去吧，作业我帮你做。祝你早点挽回她，得偿所愿。”
　　秦文泽连忙道谢，转身匆匆离开。
　　一个星期后，秦文泽回来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疲惫，不用问也知道，他失败了。
　　傍晚时分，秦文泽邀请唐舒砚到湖边坐坐。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唐舒砚不忍心拒绝，跟着他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秦文泽望着湖面，缓缓讲述着过去一个星期的经历。
　　他描述得格外清晰，让唐舒砚仿佛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了那些画面。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去教室、去食堂、去图书馆、去商场……最可怕的是，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在女生宿舍楼下，甜甜蜜蜜，难分难舍，卿卿我我……”
　　说着说着，秦文泽哭了起来。
　　唐舒砚没好气地说：“你咎由自取！陈莹莹追了你多少年了，你心里清楚。她一个女孩子，在省医大院成笑话了，可你从不回应，耗着她的真心。现在人家交男朋友了，你又这样惺惺作态，有什么用？没听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吗？”
　　忽然，秦文泽扑了过来。
　　唐舒砚吓了一跳，忙伸手推他，可她哪有男生的力气大，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任他靠在自己肩上哭。
　　也不知他哭了多久，忽然，一声熟悉的冷哼从背后传来。
　　唐舒砚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宋明诚狠狠地将一捧红玫瑰砸在地上，转身跑了。
　　玫瑰花瓣散落一地，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像被碾碎的真心。
　　“明诚哥！”唐舒砚一把推开秦文泽，起身去追宋明诚。
　　跑出去几步后，她又折返回去，捡起那捧红玫瑰。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明诚哥，等等我！”
　　也不知宋明诚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理，他继续往前跑，但看着似乎慢了些许。
　　唐舒砚紧追不舍，拐过两道弯，终于追上了宋明诚。
　　她伸开双臂，挡在宋明诚面前，气喘吁吁。
　　“明诚哥，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