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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你累不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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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与来时的阴雨天不同,温柔的日光洒在他们身上,让人有些意兴阑珊。
街上的水洼被灿烂的日头尽数晒干,江尘令温柔的眸子微弯,轻声笑道:“终于可以歇一段日子了。”
温小镜抿了口茶,淡声道:“确实,盈城一事已经结束,可以好好在这儿歇一歇。”她摩挲着茶盏,抬起眼睛看向相正:“你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相正愣了一下,以往在陈烬身边当奴隶的时候,可从没人关心过他的死活。现下突然被在意,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他红着脸颊,垂着脑袋说:“回醉青楼去。是曲娘把我们捡回去的,所以,醉青楼也算是家,我没地方去,只能回家。”
温小镜睫毛颤了一下,薄唇一抿,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柔声道:“嗯。”
相正立马扭头躲开,脸颊很红,像炸了毛的小猫,却不想对人发作,于是就羞赧地低声说:“你干嘛?我哥哥说摸头长不高。”
江尘令笑了一声:“你几岁了,还信这个呢?”
他拍拍胸脯,颇为骄傲:“我已十三。”
这才舞勺之年就能杀人不眨眼啊……温小镜心尖一颤,觉得这人真是年少有为。
江尘令笑了笑,“孺子可教!你还年轻,等一切结束之后就跟着我习武好不好?”
温小镜一个眼神看过去,想着这人哪里还有家可以回,又能在哪里教相正习武。但那人笑的没心没肺,笑颜灿烂得比春日的太阳还要更胜一筹。
温小镜轻叹一口气,说:“江尘令,等一切结束了,就跟我回星河剑门吧。”
春风吹动了江尘令的发尾,他眼波流转,脸颊上攀上一股热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句话在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更深层的含义,他的心被这句话牵动着,跳得好快。
相正眨着眼睛,侧着脑袋问:“那我要找你,岂不是要到星河剑门去?”
江尘令咬了下嘴,瞬间十分的自豪:“对啊,我若是同小镜回了星河剑门,那我便是这世间第一门派的弟子了。”
温小镜笑了笑,朝相正道:“你给季清掌门书一封信,得到应允后便可来星河剑门暂住一段时日,届时,你便可以同他一起练武。”
相正点了点头,眸子里闪着光,语气里含着激动:“好。”
毕竟是江湖上的第一门派,其中弟子出师后大约六成都在江湖上鼎鼎有名,说不崇拜是假的。既然这江尘令能得了温小镜的举荐,身上定是有些本事的。他也能借此去星河剑门观摩观摩。
他弯了弯眼睛,心里难掩激动。
春意浓厚,路上花瓣纷飞。
盈城的事件结束后,他们确实多了很多的空闲时间。温小镜在茶馆抿了口茶,抬眼去看盈城的街道,茶馆茶客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地传进她的耳朵,她轻笑了一下,对这些不太在意。
她只想在这处品一品茶,消磨一下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江尘令的食指与中指拈着一瓣粉嫩的桃花瓣,另一只手撑着脸颊,满眼温柔地盯着温小镜。
少女的侧脸清秀,薄唇轻抿,风轻轻地吹动她的发,她的睫毛轻颤,潋滟的眸撞进了他的心间。
春日山花绚烂,盈城人潮熙攘,江尘令盯着她,觉得她好漂亮。
他抿了口略苦涩的茶水,纤长的眼睫微垂,唇角勾着笑。周身没有繁琐的事物压着他,自然有了探讨自身的雅兴。他握着茶盏,不禁想:小镜想要复仇,那他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至少,他在起了这个念头的瞬间,答案就在下一秒出现了。
他只是想要永远陪着她,陪她度过三餐四季,陪她同看日出日落。想要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世世一双人。
这样,就足够了。
他垂着睫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但人都是贪心的,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又不是什么想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没什么。
春风拂过,相正不喜欢苦涩的茶,抿了口杯中的水,说:“你们以后要去哪呢?”
闻言,一行人便开始商讨以后的事。
江尘令抿了口茶,说:“既如此,那我们便去离京城近一些的地方等曲娘的消息吧。”
温小镜声音淡淡:“但也不能太远离盈城,如今陈、林二人都在盈城,若是第五人也在盈城周遭,太远了就得不偿失了。”
相正眨了下眼,思索一番,道:那便去明韵城吧,就在盈城边上,上边是佩城,离京城也不算远。”
“我觉得可行。”
江尘令弯了弯眸:“那便如此定下了。”
翌日,盈城是大好的晴天,天高云阔。
相正和他们同搭一辆马车到明韵城,路过些乡野村镇时他总会转头盯着奔跑的孩童和稚犬发呆,眸中含着不少的期许和怀念。
江尘令的手指摩挲着杯沿,问:“相正,你们为何会被曲娘捡回醉青楼?”
少年挠了挠头,半晌,微垂着眼说:“我和哥哥是惊鸿派掌门的孩子,都被别人捡了,那肯定是门派内遇到了什么不测,但我的哥哥很争气,只用了一个月的事件就替惊鸿派报了仇。
但因为门派秘籍的外传,加之外派的万般阻碍,想要复兴惊鸿派难如登天,于是我们不得不在外面流浪求生,几乎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曲娘,也遇到了能活下去的‘家’。”
惊鸿派不是个大门派,就连被灭门也是悄无声息的,并没有在江湖上掀起多大的波澜,相光和相正当时能依靠的只有彼此,而关于复仇,相正当时年幼,身为哥哥的相光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相正抬起头,半晌,笑得灿烂:“我的哥哥正义又勇敢,还很厉害,我很崇拜他。”
同被屠了满门……温小镜抿了抿嘴,她的眉微皱,舔了舔唇,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相似的命运让她有些感同身受,但她连自己都无法安慰自己,又如何想些话语去安慰相正呢。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马车外的鸟雀衔枝筑巢。相正索性又顺着话头说:“所以我们都很感谢曲娘,也心甘情愿在曲娘身边为她做事。当然,一般是哥哥给我派任务。”
温小镜弯了弯眸,淡声笑了:“你也终有一天会独当一面的。”
相正点了点头:“嗯,到那时候,我就要去复兴惊鸿派,让它在江湖上狠狠地响一响。”
江尘令笑了一声:“要多响?”
“至少压过青云门。”
这一程热闹不少,相正对朝堂江湖都很感兴趣,和江尘令很聊得来,温小镜就坐在那儿听他们聊,时间被消磨得很快。
盈城到明韵城之间,马车也是需要歇息的。酉时初刻,清风徐徐。
马儿在一旁饮水,温小镜就同江尘令坐在一侧柔软的草地上。如今已是仲春,气温已惹上了初夏的热。
江尘令弯了弯眸,手握了握嫩绿的草,抬起眼睛问:“如今清闲了,你便再同我讲讲,你在星河剑门的事吧?”
在星河剑门的事并不需要刻意隐瞒,他既想要知道,那便同他讲了。
温小镜颔了颔首:“我在剑术大成之前,并不出门示人。但外界的于我的评价我还是能通过小师妹知晓一些的。无非就是说我是山下的俗子,有些废材,学不会这星河剑法,没有脸面出门示人。”
微风拂过她的发,她弯了弯眸:“第四年,我应了青玄宗的江湖决斗,且打赢了他们的三位师兄,为自己赢了名分回来。如此,我在门内是受人敬仰的大师姐,在门外是江湖上有名的温小镜,过得其实很不错。”
入门四年剑法大成,战胜青玄剑宗时,她应该才十一岁。她微微仰了仰身子,那段日子在当时应该是布满苦痛的,现在说出来,其实还有些感慨。
江尘令睫毛一颤,一抿唇,说:“你那时还小呢,花四年练到能打败青玄剑宗的程度,就算富有天赋,也需要日夜不息的持续努力……你累不累啊?”
春风一阵不息地吹着,温小镜眼波辗转,这番话让她有些怔愣,那一场决斗结束后,外人都夸赞她的天赋,没多少人细究在那天赋背后,她万般刻骨铭心的付出。
她的唇颤抖一下,手指摩挲着细嫩的草叶,沉默半晌才说:“都过去了。”
长风一吹,她伸手将发勾到耳后,柔声道:“走吧,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启程了。”
江尘令微微颔首,眼睛轻弯:“嗯。”
如今仲春,朝堂中事也在醉青楼曲娘的安排下稳步进行,令重在私下会见了十二暗卫,并探到了其中一人的立场。是夜,将一封密信递到了曲娘的手中。
十二暗卫众人皆一心,既然他并未明确站队,那其余的应当皆是如此。
曲娘将那封密信丢进燃着的烛火中,淡声道:“你告诉令重,让她同十二暗卫来往的密切些。”
与先帝身侧的组织交好,也好劝说那些古板的朝堂重臣。毕竟赵清眠是私生女,并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她要夺这皇位,多少得靠智取。
如今局势尚不明朗,醉青楼说到底是宫外势力,关于赵清眠的事还是得在暗中进行。她抿了抿唇,将笺纸的最后一角扔进火光之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