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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商讨个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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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相正去了西边的集市,将昨夜从劫匪处得的四十文交给了扎着小编的孩童。
孩童笑了笑:“阿正,为何给我这个?”
相正眼睫一颤,义正言辞道:“阿笙,这是那劫匪抢你的,本来就是你的,我这叫物归原主。”
阿笙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哦哦,谢谢阿正,下次来我家,我让阿娘给你做云腿吃。”
他揉了把她的发,笑道:“多谢阿笙。”
子时,春风温柔地拂过盈城的树梢,相正一袭黑衣,从陈烬府上掳了个男人出来。温小镜看着被五花大绑在地上蠕动的男人,嘴角抽了一下,“这么容易就绑来了?”
“陈烬都跑了,下人们早就另寻他路了,这人我认识,叫幺九,八成是回去偷东西的。”相正倚着树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江尘令笑了一下,拍了拍相正的肩,一脸赞许:“简单粗暴,孺子可教。”
温小镜蹲下身把那人嘴里的麻布拿出来,问:“陈烬去哪了?”
幺九一脸的恐惧,瑟瑟发抖着说:“我不知道啊……外人都传他死了……”
相正把馒头囫囵咽下去,过来踢了他一脚,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天陈烬到哪儿都有你跟着,你说你不知道?”
相正昨夜说过,陈烬骄奢淫逸,平日里对下人非打即骂,府中人不少都在暗地里骂他,幺九只是一介下人,陈烬死了,他也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影响。
温小镜缓缓起身,淡声道:“陈烬现下可生死不明,你现在说,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要是硬要装傻,那我们也就没办法了。”
幺九停下挣扎,眸光闪烁着,半晌,妥协了:“我只能说,他还在盈城,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
他的眸中闪着泪光,声音渐渐染上了不可抑制的颤抖:“真的,我发誓。我只是想要回来拿些东西给我阿妹治病……没做过坏事的……放过我……”
温小镜蹙了蹙眉,从荷包里拿了一两的银子,又蹲下身替他解了绳子,“只要你做了坏事。你的命,我可以随时取走。”
她将银子递给他,淡声道:“你走吧。”
幺九拿了钱,泪流了满脸。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一抹泪,抬起眼睛:“恩人,盈城东边有个消息坊,说不定能去那里碰碰运气,既然他还在盈城,那就不会杳无音讯。”
幺九掸了掸身上的灰:“我先走了,你们多加小心。”
相正盯着他的背影,眉头蹙着,低声嘟囔:“想不到这个幺九这么惨啊……”
江尘令侧眸望向他,轻笑道:“怎么?后悔踢他那一脚了?”
相正红着脸颊给了他的肩膀一拳。但他确实是有些后悔。毕竟他才知道幺九内情,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夜风徐徐,温小镜垂了下眸,淡声问:“他方才说的那个消息坊是?”
相正开口答:“啊,就是盈城内外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城东那个破房子就是他们的据点。这个庙原先也是,但是被知府一锅端了。”
温小镜叹口气:“……那明天就去吧,白天去寻得到人吗?”
相正微微颔首,说:“找得到,那儿全天都有人守着,只要带够了银子,什么时候去都行。”
“成,那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去找那个情报网。”
盈城的春意浓厚,街上糕点的香气扑鼻,温小镜垂着睫毛,缓缓跟着相正往城东那个破房子走。
房子确实破,房顶破了好几个洞,阳光透过洞照进来,整个室内都被照得亮堂堂的。草席上坐了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那人嘴里叼了根嫩绿的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温小镜看了眼他身前有所破损的空碗,淡淡道:“原来是丐帮啊?”
江尘令笑了笑,倒是不太惊讶:“正常,京城那群叫花子满城跑,估计也有不少东西。”
那男人把嘴里的草吐出来,打了个哈欠,用慵懒的腔调说:“三位来这儿干啥?”
江尘令淡声道:“想来打听些事儿。”
“你们想知道什么,就拿足够的钱过来,说说看,几位想知道些啥?”
“陈烬,我们想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男人用小指掏了掏耳洞,轻嗤了一声:“陈烬……这种事还用问,你们看看这城里有几个人出门还戴着面具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知州府封锁了有关陈烬的一切消息,那他就必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而自他们来盈城时所遇见的,整日戴着面具的人只有一位。
那就是——
“那个说书先生!”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温小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练剑到了瓶颈突然就练成了一样,尽管并不是纯靠自己,但也莫名得让人觉得很满足。
江尘令眼波流转,从兜里摸了一两银子放到他身前的空碗里,随即起身说:“多谢。”
男人立马从草席上起身,看清碗中的物什时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他捧起碗中碎银,嘴里哦哦哟哟地嚎个不停。
三个已经没了管他的心思,转身出了破房子,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如今眼前的阴霾已经尽数消散,但在去茶馆之前,江尘令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去卖糕点的摊子前买了些桃花酥递给他们,一双眼睛轻轻弯起:“我猜你们也有些饿,先吃一些,等事情解决完后,再一起饱餐一顿吧。”
相正接过糕点,“多谢啊,你人还蛮好的。”
温小镜心里暖流涌动,她轻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桃花状的桃花酥,轻声道:“多谢。”
盈城的天气大好,微风徐徐地吹在肌肤上,带来一丝舒服的感觉,茶馆今日没什么人,那说书先生今日并不在茶馆。
温小镜踏进茶馆,轻声询问茶馆小二:“那说书先生呢?”
茶馆小二笑了一下:“今日先生身体欠佳,正在家中歇着呢。”
“多谢。”
一行人出了茶馆,相正柳眉一蹙:“他哪有家。”
江尘令抚了抚下巴,淡声道:“说不准他还真回家了呢,去陈府吧。”
好不容易得了消息,怎能轻易放跑,三人一拍即合,立马动身往陈府赶。
如今正值巳时三刻,城中人多,温小镜抿了抿唇,道:“如今百姓都还在街上,我们得商讨个万全之法。免得叫人抓了把柄,治我们的罪。”
江尘令微微颔首:“所言极是……白日里斩了他自是不可能,但机会稍纵即逝,既然相正对外说他死了,那咱们现下就悄悄将他绑了。到夜里时再同他算账。”
相正点点头:“那这事就交由我来办吧,我在盈城待的久,又是陈烬的身边人,去陈府也不容易惹人怀疑。”
“嗯,你多加小心,我们今夜就在那个破庙见。”
“好。”
是夜,夜色沉沉。破庙残破的佛像前,蜷缩着一位身材纤细的男人,那男人眼眸微微翕动,一睁眼,嗤笑了一声:“哟,小叛徒,还敢爬回来找主人?不怕主人拔了你的舌头,把你做成人彘么?”
相正眼角一跳,奋力踹了他一脚,语气十分厌恶:“畜牲,我抓你自是为了取你狗命。”
陈烬笑了一声,有些疯疯癫癫的:“你又传了密信回去?月溪村……没想到啊……”
夜风簌簌,温小镜握着玄鸣剑,再次踏进这所破败的庙宇,她眉一皱,问“你就是陈烬?”
“明知故问。”
江尘令冷笑一声:“你当年为何要屠村。”
陈烬深邃的眸中如死水般平静,他苍白的嘴一抽:“当然是为了钱啊,只要屠了那个村,我就能有花不完的钱,就这么简单。”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心如死水:“不过,你现在能找来,那只能证明我们成了他的弃子……而弃子的下场,从来都只有死。”
他勾唇一笑,声音平静:“反正也算是跟着他享过了福,死了便死了,我死而无憾。”
陈烬冷笑一声:“你们要杀便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反正怎么样都是死,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哦,倒是也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看了眼一旁的相正,讥讽道:“你以为你哥哥是什么好人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信任你那兄长了。”
温小镜长睫微垂,声音淡淡:“冥顽不灵。”
剑落下又拔出的瞬间,她不自禁思考起了陈烬的最后一句话。
陈烬让他别太信任相光……总之,先留个心眼吧,至少他说这话,相正应该不是坏人。
毕竟这人是个少年,还是个喜欢行侠正义的少年。他这般,倒像是个正直的江湖人,与朝堂应是无甚瓜葛。
她抿了下唇,道:“好了,咱们还是快些将这里收拾一下吧。”
有了前些日子处理那劫匪的经验,他们三人挖坑埋尸的速度快了不少。
夜月高悬,到了子时末刻,温小镜盖上最后一铲土,抹了下额上的汗,“如此便好,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
回去的路上相正很安静,一看便知,他是被方才陈烬的话影响到了。
江尘令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太放在心上,他是你的骨肉血亲呢。”
相正微微颔首,他最是崇拜哥哥,如今又听了江尘令这一番话,就勾勾唇角,满目含着崇拜:“我哥哥很好啊,陈烬这畜生死之前还要挑拨我们的关系,真是恶心。”
二人又在一路上说了许多话,多是江湖上的趣事。
到客栈时已是丑时三刻,城中寂静。
相正到客栈后就洗洗睡下了。
温小镜倒是叩响了江尘令的房门。
“陈烬说,不要过多相信相光,你认为他真的是在挑拨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吗?”
江尘令摇了摇头,“他没道理这样做,这对他又没什么好处……相光是曲娘在皇宫的线人,而最初的消息来自皇宫,那么……这最初的消息会不会出自他口呢?”
温小镜咬了咬唇,淡声道:“嗯,你说得有理。那,相光被曲娘安排在谁的那处了?”
“这我不知道,找个时间问问她就成。”
江尘令眼波流转,在跳跃的烛火中笑了笑:“无论前路如何,我都愿意陪你走。”
周围突然有些安静,温小镜眼波颤动,微微扬了扬唇,脸颊攀上热意,“嗯。”
昨夜睡的稍晚,起来时已是辰时七刻。
小二递来一封信笺,说:“客官,这是宁县驿站寄给你的。”
她颔了颔首:“多谢。”
信笺的纸光滑细腻,展开一看,上面一行的字沉稳娟秀,下面一行的飘逸熟悉。
展信佳,见字如晤。
望舒县林戾已除,二位不必忧心。
师姐,下次见到我要夸夸我哦!
落款的名字后面,还寥寥几笔添了个笑着的小人。
她弯弯眼,同刚下来的二位说了此事。江尘令颔了颔首,笑道:“如今盈城一事已然了了,那我们便饱餐一顿吧。”
温小镜矜持地笑了笑,任由着江尘令点膳。
相正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眼里直放光。他捏着筷子,迫不及待地把每一道菜都品尝了一遍,他吸吸鼻子,道:“这么好吃……我在陈府过的都是啥苦日子啊……真是多谢你们啊……”
温小镜笑了一下,舀了勺鲜美的鱼汤喝,别的不说,盈城的饭是真的很好,好吃到令人难以忘怀。
以后若是得了空,一定得常来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