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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车夫 深藏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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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夷莫名其妙地挨顿训,听到这里才算搞清楚,原来是当邢建勋的伤是她打的了。
想到王允泓为她压了邹毓好几年,洛清夷难得没动气。
她没急着否认,而是拿起邢建勋作的那篇文章,撒娇般晃了晃:“是他先惹我的,他都写文章骂我了诶!”
王允泓根本不关心文章内容,依旧气冲冲地说:“不过是些羡忌的酸话,你何须在意?骂你的人多了,你还能挨着个的打回去不成?再说,你打了他们就不骂了?不过是不敢当面骂,背地只会骂得更狠……”
“不敢当面骂就是我赢了!”洛清夷晃着脑袋耍赖,“背地里骂就骂呗,憋屈的又不是我,还怕他们不成?”
王允泓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是!你谁也不怕!”
“你把谁放在过眼里啊?!”
“任是哪个皇亲国戚、勋贵侯爵,谁不怕你洛清夷啊!”
洛清夷突然失了撒娇耍赖的兴致,盯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巴,神游天外。
难怪大家都喜欢情绪价值,因为人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大道理,而是理解、支持和偏爱。
很显然,王允泓不懂这个道理。
他很好,聪明、睿智,有野心、有谋略,又敢于付出。
他是个很好的掌权者,也会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可唯独,不适合成为伴侣。
他太过自我,只能接受服从,无法容忍不受掌控的人。
而她,偏就不喜欢被人掌控。
她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可那些感动,终将在他不断的谴责、束缚和规训里,慢慢消耗殆尽。
喋喋不休的王允泓终于察觉到她反常的安静,声音越来越小。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麻烦告诉我就是。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他再也不会来碍你的眼,你当场处置反倒麻烦。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他说的语重心长,只换来洛清夷淡淡一句:“说完了?”
“你瞧你。”
王允泓坐到榻边,拉上她的手,“说你未经世事你还不爱听。莫要小看这些穷酸秀才,前朝曾有位廉洁奉公清官,便是因与勋贵之女相恋,被他们唾骂捐廉弃耻,贪求权门富贵,最后生生被逼到自缢而亡。我还不是为你好。”
他轻轻揉捏她的手,不是亲昵把玩,更像是满意孩子的认错态度,从而给出的一种安抚。
洛清夷明白,下一步便该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当做她今天“没顶嘴”的奖励。
呵,想让别人违背意愿做事,先打压一通,待对方立场动摇时再安抚一下,往往就能如愿达成目的。
她“五岁”就会用这招,而且用的炉火纯青。
在她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拙劣到可笑。
洛清夷蓦地站起身,抽出手反捏上王允泓的下巴。
王允泓一愣,被迫仰头看着她,见她向前俯身,缓缓凑近。
浓郁的馨香熏得他头脑有些发飘,眼里跳动着兴奋,不自觉闭上眼睛,扬起下巴等待下一步的亲密。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可期待良久的吻却迟迟未能落下。
他恍惚间好似听到一声轻笑,而后那股温热气息吹上他的耳廓,声音低而轻。
“真想为我好,就要让我高兴。”
“即便我当众撕烂别人的嘴,你也只能拍手叫好。”
王允泓半边身子酥酥麻麻,却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
他眉心微紧,眼睛便睁开了,然而没等他开口,微凉的指尖便按上他的唇。
“嘘!”
她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带着认真的探询。
“你究竟是喜欢张扬跋扈的洛清夷,还是喜欢温婉贤淑的世家女?”
王允泓欲解释,但她按在唇的拇指更加用力。
洛清夷摇头示意。
“不急,我给你时间。”
“想清楚,再回答我。”
她神色认真而郑重,让王允泓不自觉咽下想说的话。
随即她松手转身,开门走人,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踌躇和停顿,飒爽又干脆。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力度,心里更似遭猫儿抓过一般,又疼又痒,还有种说不清的痛快和过瘾。
王允泓闭上眼睛,深深饱吸一口气,享受这奇妙的滋味。
他喜欢的是洛清夷,这一点他无比确定。
自降生起,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唯有张扬跋扈、不服管束的洛清夷,才能带给他这种爽感。
她令他生气、无可奈何。
可说来也怪,他同时又是开心的。
若她乖乖听话了,他反倒会失望。
这才是,无可取代的洛清夷啊!
*
魏渊选了一条相对人少的街巷。
这条街上有个新开业的酒楼,门口放置了一架竹门楼,上悬锦旆,下挂灯笼,十分喜庆。
这种简易竹门楼都是新店开业时,为招揽客人临时组装的,通常半个月就撤掉了,经济实惠。
竹门楼单薄,未免被风刮倒伤人,工匠通常会在底部压上两块大石头,再从房檐搭出两根竹竿拽着,倒下的概率就很低了。
尚未到午时,街上行人不多,谁也不曾注意,固定竹门楼的石头何时偏移了位置。
魏渊在房顶分配任务:“你们两个算好时机,把架子推倒。只要砸中马车,那马肯定受惊往前冲,我跟老崔在前头守着,找机会跳上马车。你就猫在这射箭,不用怕准头不行,只需你们阻一阻侍卫,给我和老崔争取些时间就够了。”
无需真刀真枪去豁命厮杀,大家都十分乐意。
“明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洛家千金到咱手里,晾那些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有人迟疑地问:“那侍卫若是杀上来,我们是撤是打?”
“撤啊!”魏渊理所当然道,“能拦尽量拦,拦不住立刻就撤,不用管我跟老崔。”
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合适吧……”
魏渊吊儿郎当道:“咱们人少,我跟老崔没成功的话,你们冲上来也是白搭。栽两个总比全栽了强,起码还能回门里报个信儿,收个尸什么的。”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一同伴制止他,“天煞跟老崔功夫最好,对付一个车夫和俩姑娘还能失手不成?我们尽量拖着侍卫……”
“来了!”崔平快步跑来,“洛清夷的马车来了!”
魏渊登时紧张了,“这么快?”
原想着洛清夷怎么也得正午才回家,最晚怕是要等到天黑,没想到还在不紧不慢地商量策略,她就来了!
崔平喘息着问:“来不及了吧?要不改日……”
“就今天!”魏渊果断道,“你们三个按计划行事,老崔跟我来。”
崔平跟上魏渊,“我要怎么做?”
魏渊解释:“他们三个制造混乱,阻拦侍卫,咱们趁乱劫持马车。”
挂有洛字玉牌的车架已从街角缓缓驶来,魏渊四下看看,来不及再找更合适的位置,停在距酒楼相隔五六十米的的房顶上。
“你就留在这儿,用飞镖瞄着车夫和跟上来的侍卫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崔平问:“那你呢?”
魏渊示意对面的茶楼:“我轻功好,能从对面二楼跳上马车。”
崔平眉头紧锁,担忧道:“咱们同洛家侍卫交过手,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倘若失手,你……”
“倘若失手,”魏渊接过话茬,“就是我注定要死在洛家的狗贼手里,那我也认命了。”
他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里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劲头。
崔平于心不忍:“天煞……”
“没空听你唠叨了。”
魏渊摆摆手站起身,朝他露出一个饱含邪恶的笑:“若我死了,你就把我烧成灰,扬他们洛狗脸上!我恶心死他!”
他脚步轻快,带着即将解脱宿命的轻松。
崔平紧抿嘴唇,深吸口气,一一检查过怀里的飞镖,为接下来的突袭做好准备。
开头同预计的分毫不差,马车行径酒楼门前,竹门楼毫无征兆忽然砸下。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简易竹架有解体之势,侍卫们有被砸倒的,有依本能闪躲开的,以至于马儿受惊扬蹄狂奔,只有一个年轻侍卫及时反应过来抓住车尾,被拽得身体都腾空了。
魏渊呼吸加快。
很好,一个侍卫而已!
只要老崔吸引了二人注意力,他从另一侧跳上马车,便成事了!
眼瞅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奔而来,车上的尖叫声,路人的惊呼声,让原本安静的街道一下子嘈杂成一锅粥。
就在魏渊跃跃欲跳准备瞄准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其貌不扬的车夫一手死死拽着缰绳,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柄短刀。
白光一闪,刀刃插入马颈,刃尖贯穿而出。
凄厉的嘶鸣几欲刺破耳膜,然而第二刀紧随而至,马儿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惨嚎声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如挥毫作画,在黄土路面上拉出长长的痕迹。
骏马在奔跑中轰然栽倒,惯性太大,车辕失去平衡,朝一侧歪斜前冲,眼看就要翻了。
谁料那车夫看着矮墩墩的,却异常勇猛。
他大吼一声“穿云!”,单臂抱住倾斜的车辕,以双脚为刹。抓在车尾的侍卫也同时调整位置,换到轱辘腾空的一侧,身体以近乎躺倒的姿势,生生拽回即将侧翻的马车!
变故发生的太快。
从惊马狂奔,到车夫取刀杀马、稳住车身,拢共不过五十多米的距离,堪堪停到魏渊和崔平的埋伏之处。
二人完全被这矮汉子的骁勇给震惊了,万没想到他们没放在眼里的小小车夫,竟深藏不露,成为随行人员里最难对付的一号人物!
崔平迟疑地看向魏渊,意思是:超出预计了,还干不?
但魏渊没看他,因为马车门忽然被推开,身着华服的女子狼狈爬出车门。
魏渊像看到猎物的狼,立即快速朝其所在位置挪动,并朝崔平递了个眼神。
崔平了然,飞镖在指尖上一闪而过,带着十足的劲头儿朝下射去!